第四章：少年K的牆內小徑
第四章：少年K的牆內小徑
－－Omni小說館 有全套角色圖，還可和角色對話喔。－－ －－更新頻率極高，歡迎追蹤/收藏獲得最新消息－－ --- 浴室的燈管在魏鴻燁聲音落下的瞬間徹底熄滅，只剩下走廊透進來的昏黃光線，將三個人的影子拉得細長而扭曲。 黑泥已經纏住了艾娃的小腿，那種觸感不像液體，更像無數細小的手指在皮膚上爬行，冰冷黏膩，還帶著一種近乎活物的吸吮感。艾娃低呼一聲，剛剛才因高潮而泛紅的肌膚再度失去血色，她下意識地往林宥辰懷裡縮，赤裸的大腿內側還殘留著兩人交合後的黏稠白濁，此刻卻被黑泥的寒意逼得輕顫。林宥辰將她往身後一帶，白色T恤被汗水與水氣浸得半透明，緊貼在清瘦卻因用力而繃起線條的背脊上，他的胸口劇烈起伏，方才的慾望餘溫還未散去，心跳卻已經因為恐懼而擂得像鼓。 「魏先生，這裡是四樓，不是你的辦公室。」林宥辰的聲音有些啞，卻沒有退開。他一手護著艾娃，一手扶著洗手台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的眼神疲憊，卻藏著那股不肯屈服的韌性，像是一根被壓到極限仍不肯斷的細弦。「你想要黎皓月的行蹤，自己去名冊裡找。拿女人當籌碼，算什麼本事。」 魏鴻燁笑了，皮笑rou不笑的弧度讓他臉頰下蠕動的黑色管線更加明顯。那笑容像是量身訂做的面具，完美，卻沒有溫度。「本事？在這棟旅店裡，活下去就是本事。」他抬起戴著白手套的手，輕輕一彈指，纏在艾娃腿上的黑泥便像是被無形的手收緊，艾娃痛得悶哼，手指死死抓住林宥辰的手臂，指甲陷進他小臂的肌rou裡。「你以為你剛才那場溫存是救了她？你只是讓她多喘了幾口氣。她的房租已經逾期四天，經理早就把她的名字劃給了我。你現在抱得越緊，等一下她被拖進牆裡時，你身上的味道就越難洗掉。」 話音未落，走廊深處傳來一聲清脆的鈴響。 不是魏鴻燁敲的，而是櫃檯那枚黃銅鈴鐺自行搖晃的聲音，透過廣播系統傳遍整棟樓層。緊接著，那個優雅而冰冷的女聲響起，語調溫柔得像搖籃曲，卻讓所有聽見的人背脊發涼。 「親愛的住客們，晚安。為提升住宿品質，住客守則將於此刻更新。新增條文如下——午夜後，請勿在後勤走廊停留超過三十秒；請勿直視管線搏動的節點；請勿跟隨無腳步聲的引路人。祝您有個愉快的夜晚。」 廣播重複了三遍，每一次的語調都一模一樣，連換氣的間隙都沒有分毫差異。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整條四樓走廊的燈光同時閃爍，牆紙鼓脹的幅度變大，原本只是緩慢搏動的紋路此刻像是被注入了過量的血液，劇烈地起伏，低語聲從牆壁深處滲出，不再是含糊的呢喃，而是變得密集、重疊，像是無數人同時在牆的另一側用指甲刮著牆面，細碎而尖銳。 地毯下的腳印開始移動。 林宥辰低頭，看見那些原本靜止的腳印像是潮水一樣朝著他們的方向湧來，每一個腳印都濕漉漉的，邊緣還在不斷滲出暗紅色的水漬。房門上的號碼牌在閃爍中徹底消失，413三個數字像是被橡皮擦抹去，只剩下一塊光禿禿的黃銅底板。 「走！」艾娃忽然用力推了林宥辰一把，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醒，「這是針對你的！經理發現你能用共感鬆動執念，祂在收網！別管我，你先離開這條走廊！」 魏鴻燁卻在此時往前一步，黑泥自他腳下蔓延，封住了浴室的門框。「想走？晚了。後勤區的門已經關了，現在整層樓都是祂的喉嚨。」 就在黑泥即將完全封死門口的瞬間，走廊的另一端傳來一道極輕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很特別，輕到幾乎聽不見，卻沒有在地毯上留下任何新的腳印。 一個瘦小的身影從轉角的陰影裡滑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過大的深灰色大學T恤，衣襬蓋到大腿中段，露出兩條蒼白纖細的小腿，赤著腳，腳踝上繫著一條褪色的紅繩。黑色短髮遮住半邊眼睛，只露出一隻過於黑亮的眼眸，氣質陰鬱而透明，像是一團隨時會被燈光吹散的霧。 是少年K。 他沒有看魏鴻燁，也沒有看艾娃，他的視線只落在林宥辰身上，聲音細小得像是從牆縫裡擠出來的。「跟我來。現在。」 林宥辰一愣。魏鴻燁皺眉，臉下的管線猛地一縮，「哪來的小鬼？滾開，這裡沒你的事。」他分出一股黑泥，朝少年K捲去。 詭異的是，黑泥在碰到少年K身前半尺時，竟像是碰到了不存在的牆面，直接滑開，滲進地毯裡消失了。少年K的身體晃了一下，像是訊號不良的影像，邊緣變得有些透明，隨即又恢復。他對林宥辰伸出手，那隻手瘦得能看見青色的血管，指尖還沾著一點牆灰。 「牆壁現在在聽廣播，你們的腳步聲太重了，會被記住。走我走的地方。」少年K說完，轉身就往牆壁走去。他的身體沒有撞上牆面，而是在接觸的瞬間，像是融化一般，直接滲進了墨綠色的牆紙裡，只剩下一隻手還留在外面，對著林宥辰招了招。 艾娃抓住林宥辰的手，用力將他往那個方向推，「去！他是K，他能在牆裡走！我拖住這裡，你快去找黎小姐他們！」她的聲音在顫抖，卻帶著一種決絕的母性，「別回頭！」 林宥辰咬緊牙關，看了一眼艾娃小腿上還在蠕動的黑泥，又看了一眼那隻停留在牆外的手。牆壁的低語已經變得震耳欲聾，腳印潮水已經湧到浴室門口，廣播裡的女聲開始第四次重複新的守則，語調卻多了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他不再猶豫，拉著艾娃的手一起衝向那面牆。在指尖觸到牆紙的瞬間，一股冰涼而柔軟的觸感包覆了他，像是穿過了一層溫熱的羊膜。眼前一黑，隨即被拉入一個截然不同的空間。 牆壁內部不是實心的。 那是一條極為狹窄的夾縫通道，寬度僅容一人側身通過，兩側是跳動的管線與裸露的磚牆，管線如血管般搏動，表面覆著一層半透明的薄膜，每一次搏動都會滲出細小的水珠，滴在腳下積了薄薄一層黑色淤泥的地面上。空氣悶熱而潮濕，混雜著鐵鏽、霉味與消毒水的氣味，頭頂的燈泡隔著很遠才有一盞，光線昏暗，勉強照亮腳下。 少年K走在最前面，赤腳踩在淤泥上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的身體在這裡顯得不再那麼透明，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實在感。「這裡是被遺忘的維修通道，旅店建好後就沒有人記得它了，所以經理的視線很少掃進來。」他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有了些許回音，不再那麼細小，「你們剛才待的地方，現在已經被標記了。魏鴻燁的黑泥是經理給他的獎勵，專門用來標記那些想幫別人解開執念的人。」 林宥辰跟在他身後，艾娃被他半扶半抱著，小腿上的黑泥在進入夾縫後竟自行脫落，化為一灘死水。林宥辰的白色T恤還皺巴巴地貼在身上，胸口的汗水與艾娃的淚水混在一起，黏膩而滾燙。他能感覺到身後艾娃急促的呼吸噴在自己後頸上，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慄。 「你怎麼會來救我們？」林宥辰低聲問，牆外的低語透過磚縫隱約傳來，像是隔著水聽見的呼喊。 少年K沒有回頭，腳步卻頓了一下。「我一直都在看。」他說，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長年躲藏的孤獨，「從你第一天在404門口迷路，我就看見了。黎jiejie救你的時候，我在轉角；你在餐廳聽瑪格麗特說話的時候，我在天花板的縫隙裡。我記得所有消失的房號，404、413、302……那些被吃掉的房間，號碼都會先在我腦子裡閃一下，然後就不見了。」 這時，夾縫前方傳來另一陣腳步聲，伴隨著熟悉的、帶著笑意的優雅嗓音。 「哎呀，我就說今晚的風有點喧鬧，原來是兩位小朋友在玩捉迷藏。」 阿克塞爾從另一條岔路口轉了出來，他酒紅色的電梯服務生制服在昏暗中依舊挺括，白手套上沾了些許牆灰，金棕色的短髮有些凌亂，卻不減他紳士的笑容。在他身後，黎皓月靜靜站著，米白色的針織外套在這種悶熱的環境裡顯得有些過厚，她頸間的暗紅絲巾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眼眸深邃平靜，卻在看見林宥辰時，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弛。 「阿克塞爾！黎小姐！」林宥辰像是看見了浮木，聲音不自覺地拔高。 黎皓月快步上前，目光先落在林宥辰與艾娃緊貼的身體上，又迅速移開，落在他蒼白的臉上。她的手很涼，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腕，像是在確認他的體溫。「廣播一響，我就知道你被盯上了。走廊的號碼牌全部失效，阿克塞爾的電梯也被鎖在中層動不了，我們是跟著牆壁低語的間隙找過來的。」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卻比平時多了一絲急促，「你沒事就好。」 阿克塞爾則看向少年K，挑眉，露出一個有些驚訝卻又瞭然的笑。「K？難得見你主動帶人。你不是最怕被看見嗎？」 少年K縮了一下肩膀，似乎有些畏懼阿克塞爾身上那種過於明亮的氣質，卻還是小聲回答，「……他們會死在外面。我不想再看見有人因為敲門聲不見。」 這句話讓黎皓月與阿克塞爾同時一怔。 「敲門聲？」黎皓月輕聲重複。 少年K點點頭，黑色的髮絲晃動，露出那隻一直被遮住的眼睛，那隻眼睛裡布滿血絲，卻異常清澈。「我……我以前住在316房。入住第三天的午夜，有人敲我的門，很輕，三下。我以為是老郵差來送信，就回應了。」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身體也開始微微發抖，「門打開，外面沒有人，只有走廊的風。然後我的房號就不見了，牆壁把我的房間吃掉了，我只能躲在牆裡。我忘記自己的名字，只記得同學叫我K，因為我的外套上繡著這個字母。」他抬起頭，看向林宥辰，眼中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渴望，「我躲了很久，看見很多人因為回應敲門聲被吃掉。我不想你們也這樣。」 夾縫裡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管線搏動的聲音與牆外愈發尖銳的低語。艾娃靠在牆邊，低聲啜泣，卻努力不讓聲音傳出去。林宥辰感覺到一股酸澀從胸口湧上，他想起住客守則裡那條「午夜後不可回應無人的敲門聲」，原來每一條規則背後，都是一個像K這樣被困住的靈魂。 阿克塞爾收起笑容，神情變得嚴肅。他將白手套摘下，露出修長的手指，輕輕貼在跳動的管線上，閉上眼傾聽。管線的搏動透過他的掌心傳來，帶著細微的震動與溫度。「左邊的低語是陷阱，右邊的才是風。」他低聲說，睜開眼，眼角的疲憊紋路更深了，「跟我來，安全的路在右邊。這條維修通道通往舊電梯井，那是去底層鍋爐房唯一的路。經理把表層封了，想去底層，只能從這裡走。」 黎皓月走到隊伍中間，她從針織外套的口袋裡取出一個小小的黃銅號碼牌，號碼牌上刻著302，表面已經磨得發亮。她將號碼牌貼在前方的磚牆上，低聲念了一句什麼，號碼牌竟發出微弱的光，牆面隨之穩定，不再像之前那樣隱隱有融化的跡象。「我還能穩定一次，你們跟緊。」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她走在林宥辰身前，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林宥辰能聞見她身上淡淡的、像是舊書與乾燥花混合的氣味，與艾娃身上那種潮濕的沐浴乳味截然不同，清冷，卻讓人安心。 狹窄的通道讓四人的身體不可避免地摩擦。林宥辰跟在黎皓月身後，她的米白洋裝裙襬隨著步伐輕晃，偶爾會掃過他的膝蓋，柔軟的布料帶著她的體溫。通道一個轉彎處，黎皓月為了避開一根突出的管線，身體向後靠了一下，後背輕輕撞上林宥辰的胸口。那一瞬間，林宥辰能清晰感覺到她纖細的背脊與肩胛骨的輪廓，隔著薄薄的針織外套，她的體溫偏低，卻在接觸的剎那讓他心跳漏了一拍。黎皓月似乎也僵了一下，耳根在昏暗中泛起一絲薄紅，卻沒有移開，反而低聲說了句，「小心頭。」 林宥辰的臉有些發燙，方才與艾娃糾纏時的燥熱還殘留在小腹，此刻又被另一種更含蓄、更持久的悸動所覆蓋。他看著黎皓月清冷的側臉，她的眼眸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長長的睫毛在燈泡下投出陰影，那份疏離感此刻卻像是一層薄紗，讓人更想靠近。 隊伍在阿克塞爾的引領下，於無數岔路中穿行。少年K偶爾會停下，指著某面看似普通的磚牆說，「這裡以前是214房，住著一個彈鋼琴的女人，她因為一直聽牆壁的低語，最後把自己的手指切下來當琴鍵。」每一次指認，他的聲音都會更低一些，像是在為那些被遺忘的名字默哀。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管線搏動聲變得沉重而緩慢，空氣也從悶熱轉為陰冷。通道的盡頭，出現了一扇生鏽的鐵門，門上用紅漆潦草地寫著「電梯井 禁止進入」，字跡已經被水漬暈開。門後傳來隱隱的、像是巨大心臟跳動的聲音，咚、咚、咚，每一下都讓腳下的淤泥跟著震顫。 阿克塞爾推開鐵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呻吟。門後是一個廢棄的電梯井，深不見底，只有幾根粗大的鋼纜垂向黑暗，井壁上爬滿了黑色的管線，像是無數條蟒蛇盤踞。井底隱約透出一點暗紅色的光，伴隨著無數紙張翻動的細碎聲響。 井口的控制台上，放著一本自動更新的住客名冊，封面已經翻開，最新的一頁上，林宥辰的名字正在緩緩滲出黑色的水漬，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腐蝕。而控制台的中央，有一個凹陷的圓形凹槽，形狀恰好是一枚硬幣大小，旁邊刻著一行小字——「以時光為燃料，方能下沉。」 黎皓月走過去，手指輕輕撫過那行字，眼眸沉了下來。「是壽命。」她輕聲說，聲音在空曠的井口迴盪，「想啟動這座舊電梯，去鍋爐房，必須放進去一段壽命。至少一年。」 少年K站在井邊，赤裸的腳趾緊緊抓住生鏽的鐵板，聲音帶著恐懼卻又帶著期待，「下面……下面就是鍋爐房嗎？我聽見很多人在哭。」 阿克塞爾看著那個凹槽，又看向林宥辰與黎皓月，紳士的笑容第一次完全消失，只剩下深深的疲憊。「看來，我們得做選擇了。誰來付這趟電梯的車資？」 林宥辰望著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聽著井底傳來的、像是無數契約在哭泣的聲音，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條已經開始滲出黑泥的維修通道。牆外的低語在此刻達到頂峰，廣播的女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卻是直接點名。 「404房住客林宥辰，請儘速返回房間，您的房間正在想念您。」 那聲音溫柔，卻讓林宥辰的血液瞬間冰涼。他感覺到口袋裡那枚404的黃銅鑰匙，正在微微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