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友

    早上六点多，天刚刚亮。沈晏清从沙发上起身，进浴室洗完澡，这才走进厨房。

    她知道，临时被催出来的热潮和正常周期的热潮不一样，通常不会拖上两三天。

    可退下去后的几个小时，人还是会虚，也容易烦躁。

    她打开冰箱，照着记忆里的食谱做早餐。白粥熬得很软，青菜切得细碎，蒸蛋里少放油，最后又切了一碟苹果。

    七点刚过，身后的房门便开了。

    云深雪走了出来，长发随意散在肩头，脸色有些不自然。

    沈晏清回头看了她一眼。

    「去洗漱，然后过来吃饭。」

    云深雪没说话，转身进了浴室，没过多久，里面传来淋浴的水声。

    再出来时，她已经收拾好，换了衣服。

    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汤匙，一口一口吃着粥。汤匙偶尔碰到碗沿，发出很轻的声响。

    除此之外，餐厅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沈晏清坐在她对面，也低头吃着自己的早餐。

    两个人之间像是形成了某种默契，谁都没提昨夜那一瞬间的靠近。

    吃完以后，云深雪把碗放进水槽，顺手洗干净，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沈晏清一直等到她关上门，才起身收拾厨房。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她回到自己的卧室。

    门一推开，她停了一下。

    衣柜半开着，衣服被胡乱塞了回去，被子也皱成一团，一看就是平常不太做家事的人留下的痕迹。

    沈晏清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最后还是认命地走过去。把衣服一件件重新叠好，塞回衣柜。被子拉开、抖平，枕头也重新放回床头。

    房间里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水蜜桃气息。

    她走过去打开窗，夜里的风已经换成清晨的风，带着一点凉意，很快便将房间里的气息吹散。

    收拾完后，她坐到床边，换掉抑制贴，却没有再打针。

    短时间内连续打了两针，已经足够让腺体疼上一阵子，今天她打算先停一停。

    之后的几天，她们之间一直维持着一种说不清的尴尬。

    沈晏清在客厅的时候，云深雪大多待在房间里。等她回了房，门外才会响起脚步声。

    两个人像是刻意避开彼此。

    谁都不提筑巢，也不提那个吻。

    三天后的周五，是新生迎新典礼。

    沈晏清把长发整齐地挽到脑后，换上一身得体的西装，又化了很淡的妆。

    经过云深雪房门时，她停了一下，抬手敲了两下。

    「早饭在桌上，你吃不吃？」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才传来闷闷的一声。

    「吃。」

    沈晏清的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然后出了门。她需要提前去礼堂，和老师最后核对一遍流程。

    忙了一圈，等所有事情都确认无误后，她才坐到指定的位置，安静地等着典礼开始。

    没过多久，一个女生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沈晏清。」

    沈晏清转过头，看了两秒才认出来，是聚会时和她聊过天的那个女生，温晚。

    温晚看起来比她还紧张，笑着说道。

    「一会儿加油！」

    沈晏清也笑了一下。

    「谢谢。」

    典礼开始后，台上的主持人很快念到她的名字。她起身时，礼堂里响起一阵很轻的议论声。

    「那个Alpha好漂亮。」

    「听说她高中拿过全国竞赛头奖。」

    她没有在意，只是神色从容地走到台前，在麦克风前站定，低头调整了一下手里的稿子。

    再抬眼时，她正好看见温晚朝自己小幅度挥了挥手，随后又单手握拳，朝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沈晏清的唇角弯了一下，视线随即移开。

    再往前看时，她看见了更前几排的云深雪。

    云深雪顺着她刚才的视线往后看了一眼，很快又转了回去，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冷。

    沈晏清的胸口忽然紧了一下。

    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主持人已经示意开始。她收回视线。

    「各位老师、同学，大家好……」

    高中时，她参加过大型竞赛，也做过省级学生代表，台下的人比今天多得多。所以她并不紧张。

    十几分钟后，发言结束，掌声从礼堂里响起。她微微点头，走下台。回到座位后，温晚拍了拍胸口，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你好厉害。」

    她笑着应了一声谢谢。

    典礼散场，人群往外涌。

    导师在侧门叫住她，交代了几句迎新周的安排，她又和几个老师说了会儿话。

    等走出礼堂时，门口已经空了不少。

    她下意识地四处看了一下，没看见那张脸。

    大概早走了。

    她收回视线，正想着是先回公寓，还是去图书馆，身后忽然有人叫她。

    「沈晏清？」

    沈晏清回过头，一个男生站在侧门旁，正朝她打招呼。男生的脸有些眼熟，她看了两秒，还是没能对上名字。

    男生笑了起来。

    「是我啊，李浩。我们小学同一个学校。」

    她怔了一下，终于想起来。

    小学时，愿意跟她们两个一起玩的同学并不多。

    云深雪从小被家里宠得厉害，性子娇，脾气也不好，同学多少有些怕她。

    沈晏清一直跟她待在一起，有时候也会连带着被其他人排斥。

    李浩却是少数不介意的人，课间的时候，他偶尔会挤到她们旁边。哪怕云深雪一开始并不怎么愿意搭理他，他也从来不觉得尴尬。

    沈晏清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两个人在家附近的公园里玩过家家。

    那天，云深雪坚持要当公主，还理所当然地替沈晏清安排了一个身分。

    「你当女仆。」

    沈晏清当时就不乐意了。

    「我要当女王。」

    「不行。」

    「为什么？」

    云深雪手里拿着树枝，理直气壮地说：

    「没有女仆，公主就不是公主了。」

    沈晏清不服气地看着她。

    「那我不玩了。」

    两个人很快吵了起来，谁也不肯让谁。

    旁边的李浩看了半天，最后小心翼翼地探过脑袋。

    「那我当女仆？」

    云深雪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觉得这个安排勉强还能接受，于是点了点头。

    「好吧。」

    于是三个人就这么玩了起来。

    李浩这个女仆当得格外认真。云深雪拿着树枝当权杖，一下一下轻轻敲着他的手背。

    「你要听公主的话。」

    「好的，公主。」

    沈晏清站在旁边，笑得不行。

    后来还没等小学毕业，李浩就转了学。

    没想到这么多年以后，他们竟然又在同一所大学遇见。

    李浩看着她，还是小时候那种干净的笑。

    「真是缘分。没想到这么多年还能遇到！而且你还是这么厉害！从小就第一，现在还是新生代表。」

    沈晏清也笑了笑。

    「碰巧而已。」

    「你就别谦虚了。」

    两个人顺着林荫道往前走。

    走了几步，李浩侧过头问她。

    「对了，云深雪呢？她也在我们学校吗？」

    「嗯。」

    李浩笑了起来。

    「那正好。有空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就当补偿小时候过家家。欠公主和女王一顿饭，到现在都没还。」

    沈晏清也被逗笑了。

    「好，那我回头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