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罗特格鲁贝的酒馆
chapter 11. 罗特格鲁贝的酒馆
月亮高挂，夜色渐浓，罗特格鲁贝小镇的中心处却一派灯火通明。 隔十几步路就有一座酒馆，门内人声喧哗，夜生活好不热闹。 希尔德加德拉着安德烈亚斯小跑起来，她的斗篷帽子落在肩头，红发飘扬着，小皮鞋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们迎着人墙挤进酒馆，他们模仿着其他人在吧台坐下，好奇地观察着四周的景象。 壁炉的炭火烧的正旺，厨娘正忙着把一板又一板的披萨送入炉灶，希尔德加德在矿工身上闻到的浓重的汗味儿，还有些许从矿井里带来的甜腻金属味儿，一下就被空气里奶酪的甜香代替。 大堂的独立桌子不多，坐满了周五下班后放松取乐的矿工。 他们身体结实粗壮，卷起的袖子外，小臂长着遒劲的肌rou。或许是需要在矿道弯腰劳作的缘故，他们大多驼着背，显得不高。他们举着一升大的木制杯子畅饮着啤酒，推杯之间有漂亮的啤酒泡沫溢出来。 希尔德加德觉得有些燥热，把暗色的斗篷脱下来，扔到身旁安德烈的怀里。 “美丽的小姐，请问您今晚想来点什么呢？”吧台内年轻的老板娘笑眯眯地问道。 希尔德加德左看右看，对面的老板娘却只盯着她笑，她用手指了指自己：“你是在叫我吗？” “是的，红发的小姐，除你之外这里还有别的女顾客吗？” 老板娘说罢，几乎是放肆地上下打量起她，连她身旁的安德烈亚斯也没有放过。 咦……？她环顾四周，惊奇地发现这座酒馆确实阳盛阴衰，五大三粗的男人们正悄悄地望向她，绿叶丛中的一枝花。 “嘿，小丽萨，别对新来的顾客如此不礼貌。”坐在希尔德加德隔一个空位的老男人忽然插话道，“你好呀，美丽的小姐，你的衣着很精致呢。” 其实希尔德加德刚进入酒馆时就注意到了这位老男人，他实在特别，在一众东倒西歪的酒蒙子中间，他坐得笔直，头发向后整齐地梳着，半白却仍茂盛，衣服朴素却很干净，指甲缝里没有一丝污泥。 其他的矿工下矿后即使清理了脸上和手上的污垢，还会看到黑灰的痕迹留在皮肤和头发的缝隙间，矿工服也是成片成片沾满了矿里的粉尘和石屑。 几乎全靠直觉，她坐在他身边，决定他就是她今晚的第一个“猎物”。 “是吗……？谢谢你的夸奖。” 他是怎么看得出精致的？希尔德加德心里发毛，她出门前特意挑选了一套看起来较为平民的朴实服装。 白色的罩衫，深棕色的裹胸和裙子，小格子的围裙…… “你的皮具是上好的鹿皮吧，纹路很特别。” “赤红色的蔷薇花的涂画，难道是家族纹章？” “在酒馆的灯光下，依旧有这样饱满细腻的红光，绝对是昂贵的朱砂为颜料画出来的。” “说起朱砂，我可是亲自去——” 老男人似乎看出来希尔德加德和安德烈的疑惑，自顾自地谈论起希尔德加德腰间绑着的腰带和悬挂。 “打住打住，老温斯顿，”老板娘啪啪地往老男人的吧台位置拍了几下，“所以这一位小姐并非‘有价的’，对吧？” 老温斯顿摇了摇头。 “那便好了！”小丽萨长舒了一口气，面色放松下来，“我不是想要败了你们的兴，只是老温斯顿一旦谈起矿区的事情就会口若悬河，我怕你们都找不到时机点单。” 她又绽放出笑容，向希尔德加德招呼道：“红发小妞，来点儿我们店里招牌的啤酒和披萨吧。” “度数很低的白啤酒，柔和不苦，很适合女孩子来一杯。”老温斯顿接话道，他朝希尔德加德眨了眨眼。 “是的是的，披萨来玛格丽特吧，和白啤酒很搭。”小丽萨举起刚烤好的一盘散发着番茄酸味和奶酪甜香的披萨继续推荐道。 于是希尔德加德和安德烈就在迷糊之间点好了今晚的夜宵，希尔德加德消化不了这些食物，只能品尝一点点，她感到很遗憾。 安德烈则在一边吃得津津有味，已然忘记了今夜的主要任务。 没用的肌rou笨蛋，希尔德加德想，还得靠她自己。 “去去去，别在我这里揽客。”老板娘发现门边来了一位身着低领露胸高开衩裙装的女人，立刻走过去驱赶。 女人用挂着黄色蝴蝶结的小扇子捂着嘴轻笑：“别那么急呀，我等的人就要来了。” 酒馆里有好几位结队的男士看到了这女人，发出调戏的口哨声。 “好了，我约的人到了，再见，正经的小丽萨。”女人挽着两位男士妖娆地摆臀离开了。 坐在事件最前方的希尔德加德和安德烈好奇且迷惑地看着老板娘，老板娘叹了一口气，解释道：“哎……所以我才对新的红发小妞你如此警惕……我们酒馆是禁止这种‘买卖’的……希望到时候他们的老婆别来这里闹起事端……” 希尔德加德思考了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锤了锤安德烈的大腿。 “老温斯顿，那位红发妞儿送你的炖菜”老板娘给老男人端来一个冒着热气的小陶罐，“按你的习惯去掉了大蒜。” 老温斯顿没想到在这个风霜沧桑的年纪还会得到女孩子的馈赠，向希尔德加德投去受宠若惊的目光。 “感谢你，慷慨的小姐。” 希尔德加德朝他甜美的笑笑，琥珀色的眼珠一瞬间变红亮起魔法阵。 她凝视着老温斯顿，使用魅惑道： “帅气的老先生，感谢您为我解围，这是我的小心意。” “如果可以，等又开始奏手摇琴，请您和我跳一段舞吧。” 普通人类老温斯顿看来对吸血鬼的魅惑没有一丝丝抵抗力，他怔怔地点了点头，又喝起酒吃起炖菜来。 “希尔德……加德……我也想……和你……跳舞……”安德烈脸红了，他喝得有些微醺，头半埋在手臂间，听到希尔德加德对老温斯顿的邀请，抬头撒起娇来。 希尔德加德白了安德烈一眼，他不甘心地努了努嘴，绿宝石一样的眼眸盛满了委屈。 真拿他没办法，只得答应。 没多久从酒馆的后方蔓延起安静的氛围，他们把桌子拼起空出一小片位置，两位矿工抱着手鼓和手摇琴演奏起来，旋律很单调却也悦耳。 “让我们今夜忘掉所有的烦恼，尽情狂欢吧……” “去他的工作！” “去他的明天！” “去他的战争！” “狂欢！狂欢！啤酒！啤酒！跳舞！跳舞！” “……” 一些人在音乐和口号的鼓动下开始跳起随意奔放的即兴舞蹈。 舞池的角落里，三个人跳着别扭的舞蹈。 希尔德加德和安德烈亚斯哪里跳过这种民间的全是踢啊蹬啊蹦啊的无章法舞蹈，他们可都是正经贵族出身，学的是缓慢庄重的低步舞。 “跟着我的节奏，老先生。”希尔德加德主动搭着老温斯顿的肩膀，贴近他的脸颊低语，“我们跳慢些，好聊聊天。” “刚才听到你和别人聊天，您听起来很了解这座矿工小镇的事情，也可以和我聊聊吗？” “比如前阵子疯传的魔物事件，具体是在哪里……？又发生了什么呢……？” 老温斯顿身前是娇小的希尔德加德笑着问他话，希尔德加德身后却环着看起来对他很不待见的人高马大的安德烈亚斯。 老温斯顿咽了咽口水，他莫名感到有些紧张，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怎么就把所知的有关这桩事件的秘闻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好的，漂亮的小姐，老温斯顿的荣幸，虽然我已因为身体缘故不再下矿，但是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身体缘故？希尔德加德想起老温斯顿喝酒吃饭时颤抖的手，他几乎要把东西都抖得溢出来。 “据说是在废弃的老矿区发现了魔物。” “是谁发现的？” “几位冒着风险盗采的人。” “不是废弃了吗？还能采到什么东西呢？” “这位不知道哪来的贵族小姐，你可不懂矿业的复杂，保安矿柱或者一些别的……对于某些不要命的盗采者而言，可谓是免费的午餐。” “保安矿柱？这是什么？” “为了防止塌陷刻意留下来支撑巷道的矿石柱子。” “然后呢？” “我猜他们就是为了这玩意儿进去，不知悄悄去了几次。” “也无怪他们会铤而走险，矿产即将枯竭，有的矿工早已失去生计，而剩下的也不会太迟……” “是吗……” 希尔德加德有些难过。 她今天来到这座小镇时，看到树木和建筑都被蒙上了一层黑灰。 这是矿业的代价，同行的马车夫说。 即便环境如此糟糕，艳红色的建筑外墙还是十分美丽，教堂的彩画玻璃也尤其浓艳。 听马车夫说，这里有着极为稀少的汞矿，从前产出了整个国家甚至是周围国家都为之眼红的大量汞矿，包括副产物的优质朱砂，还有一些别的染料，让这里成为一座五颜六色的小镇。 只是从前，意味着这些矿已渐渐枯竭。 她用手抚了抚腰间挂着的匕首皮带上的红蔷薇花纹，她所使用的描绘这枚花纹和她哥哥父亲绚丽红发的颜料，应该就来自这座叫罗特格鲁贝小镇吧。 在深宫长大和生活的无知的希尔德加德，今天才知道，她所用的朱砂是如此昂贵，开采制造朱砂的辛苦劳作的人却根本消费不起。 “整座矿井坍塌下来，埋了不知几人……” “只跑出来一位，往教堂跑，向神父哭喊着自己见到了巨大毛虫一样的魔物。” “……” “你说的废弃矿洞，在哪里？” “最东边灰榉树林沼泽旁边，沿着破旧的路牌就可以找到，3号井。” “其实很久之前，就时不时发生塌陷事故。总有人说看到了魔物，长着许多触须的软东西，尖叫轰鸣的浑身长满刺的圆形东西……” 希尔德加德本想问得更仔细一些，连同过往的事故和幸存者。 可惜她的谈话被中断了。 狂风一样袭来一位穿着鼓鼓囊囊的长裙和围裙的老女人，她比老温斯顿更加精神矍铄，扯着他的臂膀把他拖走了。 她干瘪的显出纹路的嘴巴念叨着：“领了工资就知道来酒馆里逍遥，家里的忙一点也不帮。” “就让我一个人伺候每天叽呱叽呱哭个不停的小孙子……” “奇怪，这老家伙并不太会跳舞，怎么有这么可爱的孩子和他比谁踩脚更多。”老温斯顿太太疑惑地看着自己醉醺醺的老伴儿和身旁的希尔德加德。 这座酒馆只允许正经人进入，因而老太太对希尔德加德的身份不疑有它。 老太太利落地和希尔德加德打了招呼。 “麻烦您陪这位满嘴鬼话的老家伙玩乐了，我得带他回家了。” “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漂亮的红发小姐。” 老温斯顿太太和年轻的老板娘结清了账，从吧台取走老温斯顿那擦的干干净净的皮外套，听闻希尔德加德赠了老伴儿一份炖菜，笑眯眯地和摆了摆手道谢。 狂风一样地又走了。 “嗨，所以我说，红发妞儿，幸好你来的是我的酒馆。”小丽萨擦着吧台，挑着眉对希尔德加德说道，“感谢您的光临，喜欢您下次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