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留下
4|留下
「我看起來沒什麼選擇權。」 蘇晚兮把那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聲音比她想的還要平。不是撒嬌,也不是完全服軟,是把剛才被捏開的下巴、被看穿的收縮、被撤銷的二十七封邀請,全部揉成一句很輕的抗議。唇瓣上卻還留著他拇指按過的觸感。 寒梟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她面前,高度差把燈光切成兩半。她必須仰著頭才能看見他的眼睛。 「你有。」他說,「兩個。留下。或離開。」 「那不叫選擇。」蘇晚兮的手指在膝上揪緊裙擺,活潑的那部分終於又冒出一點牙,「那叫最後通牒。你把別人的邀請全撤了,把我的資料藏起來,現在又站這麼近……」 她本來還想往下說,視線卻不受控地滑過他挽起的袖口、骨節分明的手,再撞回那張冷而穩的臉。話到一半自己先亂了呼吸。下體那一下收縮還沒完全平復,濕意貼著布料,讓她每說一個字都更清楚自己有多誠實。 寒梟微微偏頭。 「所以你在生氣。」不是問句,「生氣我先看見你,還是生氣你自己把嘴張開了。」 蘇晚兮的耳尖燒起來。「我、我那是被你……」 「被我什麼。」他低頭,聲音壓得更低,「被我捏著下巴,就聽話?還是你本來就想張?」 她想後退,椅背已經抵住腰,連逃走的角度都被削掉。焦慮從舊傷口裡抬頭——以前也是這樣,門一關,人就沒有選擇。可寒梟沒有按她的後腦,沒有堵她的嘴,只是把選擇攤開成兩條路,然後用身體把其中一條路照得太亮。 「我有創傷。」她忽然說,像把自己最薄的那層亮出來當盾,「你資料裡都看到了。你這樣強迫我,我會……我會怕。」 「我知道。」寒梟說,語氣沒有軟,「所以我站在這裡,沒有把你按下去。你怕,可以走。門在你進來的方向。」 他往旁邊讓出半步。不是離開,是把那條「離開迷歡」的路真正讓出來給她看。 蘇晚兮的目光飄向那扇深色木門。她可以走。走出這層樓,走出大廳,名字從選擇牆上徹底消失,像今晚從沒來過。可她的腿沒有動。腿心還在不爭氣地熱,下巴上被捏過的地方還在發麻,腦子裡反覆回放他那句「身體比嘴誠實」。 她咬了下唇,brat的尾巴又輕輕甩了一下。 「那如果我留下。」她抬眼,聲音小小的,卻盯著他,「你要先讓我看你的資料。至少讓我知道,我答應的是什麼樣的人。」 寒梟看她。 看了很長的一秒。 然後他極短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淺得幾乎不像笑。「貪心。」 「你先把別人的路全砍掉的。」她回得很快,臉卻紅著,「這點公平,你總該給。」 空氣裡的性張力沒有散,反而因為這句頂嘴變得更緊。 下巴上被捏過的觸感還在。嘴張開的那一秒還在。下體那一下誠實的收縮還在。她恨這具身體比腦子快,也恨自己明明怕得要嚥口水,卻還是想再看他一眼。 「我留下。」 三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聲音輕得幾乎被空調風聲蓋住。說完她才像被自己嚇到,耳尖瞬間燒紅,手指把裙擺揪出一道深痕。想補一句「但是有條件」,話到嘴邊又被他的視線按回去。 寒梟沒有立刻靠近。 他只是看著她,像在確認這三個字是不是從那張剛才被他掰開的嘴裡真正說出來的。 一秒。兩秒。然後他極輕地「嗯」了一聲。 「重複一次。」 蘇晚兮抬眼。「……我留下。」 「看著我說。」 她被迫把視線從他的鎖骨移到眼睛。高度差讓她必須把頸子仰起來,臉在暖光裡又小又亮,像一顆剛被按出指印的軟糖。 「我留下。」這次清楚一點,尾音卻還是發顫,「可是你說了會讓我看你的資料。」 「會。」寒梟終於往前一步,陰影重新把她包住,「不是紙。不是平板。今晚先不簽契約。」 她愣了一下。「那……留下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從這一秒起,沒有別人可以遞邀請。意思是你今晚不住觀察室。」 蘇晚兮的心跳撞了一下。「那住哪?」 「我看得見的地方。」 她想頂嘴,想問安全詞、想問能不能反悔,焦慮已經爬到喉嚨。可身體比嘴誠實——腿心又濕了一點,像在回應他剛才那句「我看得見的地方」。 寒梟伸出手。 不是捏下巴。是掌心朝上,停在她眼前。 「起來。」 蘇晚兮看著那隻手。骨節長,指腹有薄繭,腕上黑錶靜靜地走。她把自己的手放上去的時候,整個人幾乎被他的手掌包住。他一拉,她就從椅子上站起來,身高差瞬間把她整個人收進他身前。米色針織裙的裙擺輕輕擦過他的褲管。 她仰著頭,幾乎是被他的氣息罩住。 蘇晚兮被牽著走向那扇更深的門時,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答應的不只是「留下」。 是把自己從那面擠滿邀請的牆裡,親手摘下來,交到唯一一個不讓她看資料的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