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撒谎
第二十四章 撒谎
文樾跟朝歌说自己有事要回学校,今天有宿管老师查房,她晚上必须住校,第二天早上可以医院见。 朝歌公事公办,说要跟秦峥汇报。 文樾怕言多必失,表现得很无所谓。只是从晚上八点等到了九点,秦峥的回复也没见,文樾说着学校有宵禁,要自己先走。朝歌也没别的办法,权衡下,只能先送她到学校。 这种事儿文樾是第一次干。 这感觉新奇又紧张,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她今晚不会住校,暑假里学校也没有查房跟宵禁,她才没有无所谓秦峥的态度,她就是故意拖到这么晚才假装着急地跟朝歌提起。 她实在怕秦峥。 撒谎时,人的心跳会加速,会出汗,大脑皮层会异常的亢奋。这感觉在她身上持续很久,就是在车上她都难以平复心情,她强忍着,不想在最后的关头露馅。她表面冷静,实际心思早就飞远了。飞到了去露营的车上,飞到了凤鸣山上,飞到了今晚的流星雨里。 群里讨论热烈,本来原定的七人临时变成了四个。她,江励,陈桑桑,再加了另外一个男生陈桑屿,大家都是一个高中的,都很熟悉。 高中时他们人总喜欢拿他跟陈桑桑绑在一块儿,说俩人是兄妹。可天地良心,他俩只是名字像,实际半毛钱关系都没。但说起来时,陈桑屿一向都不反驳,可陈桑桑不是,每次听着这话她都要气得半死。 只是高中时候的“一生之敌”在毕业之后,似乎又没那么的“对立”。再说起来时,那时候的火爆脾气到现在也就只是成为了话题跟笑料,其实很美好,无论是笑还是泪,现在想起来都很美好。 群里,陈桑桑一个劲儿地问文樾在哪在哪,文樾说,自己正在从医院往学校赶,晚上十点可以在校门口集合。 车窗打开,外面的风不住的往车里灌。 文樾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她深吸着外面的空气,在那瞬间,抛开所有的一切,她只感觉到轻松跟自由。 流星雨的预计发生时间大概在晚上一点。 十点出发,路程近两个小时,过去准备准备刚刚好。他们分了两辆车,准备晚上就地住一晚,凤鸣山上有露营的基地,大家在一块儿看着星星睡一晚,第二天清早就能回津州。 计划很完美,清早回程,开快些其实八点前就能到她学校。朝歌坚持早上要来接她,文樾没拒绝,只说等她醒了她给他发消息。 是啊,一切都很完美。 一个完美的自由的夜晚,也是她,十九岁的生日。 最近阴雨连连,今天的天却格外地晴。 陈桑桑说,天公作美,老天爷都知道今天是好日子。 江励骂她大嘴巴。 陈桑桑略略略,说,那你把我杀了吧。 江励当然是杀不了她,而陈桑桑的“大嘴巴”也丝毫没破坏这次出行的心情。 惊喜前置,文樾只觉得开心幸福,她已经忘记了秦峥。 露营的地方给他们留了个要提前好久才能约到的景观帐篷,帐篷倚靠着山沿,低眼是云海,抬眼是天幕。 帐篷外,烧烤的架子已经摆起来了。 陈桑桑跟陈桑屿在高中毕业后都离开了津州,大家很久没见,现在又聚在一起,围着一张小方桌,围着一个炭火堆,有种说不出口的感慨。 只是还没等这多愁善感开始酝酿,江励跟陈桑屿的声音就跟着传来。 “让一让,让一让!” 两个清亮的男声吵吵嚷嚷着,他们推来个小推车,底下两层是自助烤rou用的rou和菜,最上面一层放了个奶油蛋糕,款式“老旧”,像是给老年人送的那种,蛋糕的最顶上用奶油做了一个好大的桃子。 陈桑桑率先笑出声:“不是吧江励,我给我奶买都不会挑这种。” 江励把推车停在炭火边,对陈桑桑的取笑面不改色:“平安长寿,有什么不好?” 陈桑桑翻了个白眼,跟他对着干:“土人。” 江励没理她,低头给蜡烛插好。 蜡烛面对着文樾,是“一”和“九”的数字号码。 摆正了,他又拿出打火机,跟文樾说:“准备好没?我点蜡烛了?” 文樾的眼睛湿湿的。 她以为自己已经铁石心肠了。 可她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的爱哭。 她很懵地点了点头,陈桑桑带头唱起生日歌,歌声算不上整齐,男女声混杂,可这周围都是露营来的人,见着这边有人过生日,有不少自发地加入,一起起哄。 混着山风,没有精致的伴奏,却格外真切。 这也太好哭了。 文樾低下头,她不想在这么多的注视下丢人。 她不住地吸着鼻子,那些压在她身上的惶惶不安,那些不敢松懈的日夜,好像在这一瞬间,一块儿被山风吹散了。 “许愿!快许愿!”见文樾愣着,陈桑桑忙忙催促。 文樾闭上眼睛,可闭上眼,脑袋只有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要许什么,第一反应,是希望母亲身体健康。 不光忘记了秦峥,也似乎忘记了自己。 蜡烛吹灭,陈桑桑趁文樾还沉浸着,挖起一块儿奶油就往她脸上抹。 文樾大叫喊她名字:“陈桑桑!” 陈桑桑把陈桑屿当工具人,就在陈桑屿背后跟文樾玩躲猫猫,一边躲呢一边还开文樾玩笑:“爱哭鬼。” 陈桑屿看热闹不嫌事大,看着幸灾乐祸的陈桑桑,他学着刚才,手指蘸了奶油,转过身一把就抹到了陈桑桑鼻子上。 “我靠,死人!”陈桑桑对着陈桑屿大骂,一秒开启战斗模式。 江励趁乱把纸巾给文樾递过来,文樾对着手机看自己哪脏了,江励看着她,过了会,他说:“我帮你擦。” 炭火烧起来,烧的人脸很红,体温很烫。 “两兄妹”在边上打打闹闹,江励跟她肩并肩地坐在一块儿。他手伸过来,文樾垂下眼,那瞬间似乎时间都凝固了。 她听不到什么,耳边是很虚幻的“滋滋”的烤rou声。纸巾的气味很香,香得刺鼻,就要把那炭火味盖下去了。文樾脸上又红又烫,不知道是不是离着这火太近,近得有些受不了。 她出神着,却听江励说。 “生日快乐。” 那种酸酸的感觉一下子就上来了,像是咬了口还没熟的橘子。 文樾很狼狈地侧开脸,对着那些烧红的炭,她只觉得自己马上又要哭。 她真是病了,得了疯病,什么都控制不住。 她又没办法堵住江励的嘴,而且,何况,人家又说错了什么呢。 “谢谢。”她声音超级小,怕再大点声就要被看出异常。 可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能藏到哪里,江励看着她,过了一会,他说:“你想许什么愿?” 其实很快了,他们到这营地坐下时就已经十二点,文樾又看了眼手机,还有十几分钟。 十四分钟后,流星雨就要开始了。 她也注意到,在手机右上角,手机提示着:无信号。 那种惶惶不安的感觉又很莫名地迎来,她试了几次切换飞行模式,几番挣扎,依旧是没有信号。 江励问:“我去问问有没有WIFI?” 文樾摇了摇头,说:“不用。” 不用吧,应该不用。 江励看着她,话在嘴边的样子。 文樾感觉到,她转头,看向他。 炭火一样烤着他的脸,江励很白,那种白在男生里其实还挺少见的,对着火光,他皮肤似乎都变成透明的,也或许是她花眼了,她的确是睡不好,在南湾一号的晚上像是在鬼屋,她闭上眼就是各种稀奇古怪的梦。 她抬起头,看着那深蓝的天空。 “你想许什么愿?”她问江励。 江励沉默了,似乎在思考,过了一会,他笑着说:“世界和平吧。” 文樾看向他,是在分辨。两人对视了好久,好久,文樾说:“你骗我。”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承认了。 ...... 文樾感觉那层被糊住的窗户纸马上就要破了。 别问她为什么,第六感吧。 她没说话,两人又是像是刚才那样看着对方。 痒。 像是有虫在爬。 ...... “在说什么悄悄话?”陈桑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随着陈桑桑的介入,那种“痒”的感觉消失了。 文樾转过头,只见陈桑桑脸颊红红的,脸上的奶油已经清理干净了。 她背后跟着陈桑屿,文樾看出来他们俩发生了什么,不过没拆穿。 “没说什么,闲聊呢。”文樾转回来说。 陈桑桑在她身边坐下,她包里翻出烟来,很自然地挨个去派。 文樾不会,江励也没接,只有陈桑屿接过了。 陈桑屿接过去时陈桑桑还不觉得情愿,她轻轻“哼”了一声,倒要不要地给烟给他扔了过去。 陈桑屿不说话,只是笑。 老板拖来了一箱酒,说是包含在套餐里的。 文樾之前其实很少沾,也就是高中毕业时她跟着班级里一块儿去了趟KTV,后来? 后来她去了红磨坊,对这些已经见怪不怪,有时候遇到难缠的包间,她没办法时也要喝两口。 她也发现自己天赋异禀,至今还没喝醉过。 或许,谁都有秘密吧。 文樾看向陈桑桑,出国一年,陈桑桑感觉也变了很多。 烤rou很难吃。 陈桑桑觉得是江励水平不行,像是大小姐一样地指挥陈桑屿去烤。 陈桑屿给烤rou夹接过来,不过一样,还是那种猪油夹杂着烟熏的气味,文樾跟陈桑桑靠在一起,陈桑桑酒气熏天,不过几分钟,她已经要把自己给灌晕了。 文樾什么都没说,两姑娘靠在一起,文樾看着天空发呆,心想着刚江励问她的,她要许什么愿? 不像是刚刚对着蜡烛蛋糕时。 现在,她还有一些空白的时间能够思考,她的愿望是什么呢? 仔细想,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人和事又涌上来。 她真的很难躲避秦峥。 现实中不行,思维里也不行。 她拿起手机,在右上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读出了半格信号。 过了十二点,手机已经自动变成了免打扰。 文樾看着屏幕出神,过了很久,她好似才下定决心,解锁了屏幕。 她提着口气,查遍了短信、微信、通话记录。 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