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
回来了
再次收到杨京延的短信,已经是一周后。 这一周的时间里,虞粟没空再去考虑别的事。小论文又改了一版,给导师做最后的把关。组里博士生师哥师姐最近好像都很忙,导师把手里在审的论文拨了几篇给她,让她尽快给反馈。 当初挤破了头才拿到这位大拿的研究生名额,尘埃落定之后也从未松懈过,甚至从保研结果确认之后就一直在帮导师干活。最开始打打杂整理文献,后来也能够跟他做项目、发论文。在工位和同级的同学打招呼时,还被调侃是为导师当牛做马NO.1。这会说得好听,但虞粟知道,他们私下里都说她是导师的狗腿子、真能舔。 虞粟又怎么不清楚自己被分配了太多任务,科研、教学,她半夜发烧进医院,挂水也在帮导师做企业合作项目的PPT。一个人好用,就薅着她一直用,她的工作量早就没有公平而言。 但她觉得在导师眼里自己好用,更重要。 某天邮箱里收到某核心期刊发来的邀请,希望她能成为他们的审稿人。虞粟去询问导师,证实他有在其中举荐。 所以人总是要先付出什么,才能得到什么。 “这篇如果过了,你会有几篇SSCI了?” 虞粟收到导师发来的消息。她略微思索,回复:“4篇。” “都是一作?” “有一篇挂的本科导师一作,我是二作。其他都是一作。” “好。” 虞粟等了一会儿,导师没有再小窗她。于是她放下手机,继续阅稿。把实证分析的几张数据图看完,刚要添加批注的时候,导师又发过来一条消息:“你有读博的想法吗?” 虞粟斟酌措辞,最终还是简单回复:“导费心了,其实一直都有在考虑。但因为家庭原因和一些情况,还没有定下来。最近您这么忙,等您有时间我再上门拜访,跟您请教。” “理解。如果想申请国外PhD,我也可以帮你写推荐信。” “另外,关于这篇论文还有点事找你,下周一来趟我办公室。” 期末考已经结束,她在假期中,做好了随叫随到的准备。她在日程里添加了新事项,和导师客套两句,然后回到审稿中。 这一天的效率还可以。虞粟又给了一篇论文“大修”,提交修改意见之后,她看了眼时间,站起来动了动脖子。她打算晚上随便吃点什么,然后接着看那部在网盘里存了很久的科幻恐怖剧。 那天在酒店不欢而散,虞粟第二天就痛经了。她在床上硬捱,痛得睡不着,想要转移注意力,于是把这部剧翻出来看。抱着热水袋,窝在被子里,短短半个小时被吓了三次,但是宁愿半捂着眼都要看完完整剧情。 吓人是真的吓人,爽也是真的爽。虞粟翻墙去外网看论坛,刷各种深挖猜想和二创,上头了一晚上。知道剧有原著,当即购入了电子版,打算追平剧的进度后,再继续看小说。 她没有再过分纠结杨京延那天晚上的回答,因为她一想起,腹部,虽然她现在已经分不清是胃、肠子、还是其他地方,依旧会神经性地散发疼痛。她深知自己不可能过得去这个坎,所以她逼自己换了一个角度——这是她所受的科研训练教会她的,方法要一个一个试,做不下去了就及时换方向,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对这件事她换的方向是,我先提的结束,我很勇敢了。 如果要掰扯,也是我甩了他。 现在能做的,也就是珍惜这段两人明面上还是“单身”的时光了。往后的相思痛,虞粟决定让以后的她去承受。 她这么想着,还在烦恼吃什么,就冷不丁收到了杨京延的短信。 时间是两天后,地点是那家常去的酒店。虞粟按灭手机,把它放到一边。她呼出一口气,盯着桌面发了会呆。 手机屏幕突然又亮起。 虞粟拿过来看,愣住。 「宝宝,提前到今晚好吗,你有没有吃饭,我现在来接你。」 虞粟睁大眼睛,整整三十秒没有任何反应。 这条短信是杨京延的号码发过来的,对吧。上面一条还是下一次约炮的时间和地点呢。 但……这是杨京延?? 这是杨京延能说的出的话??? 「看到回我一下」 这必不可能是杨京延。 虞粟僵硬地点击电话号码,拨过去,慢慢地把手机放到耳边。 “滴——滴——” 响了两声。虞粟的脑子终于开始转动,她推测是杨京延丢了手机,或者出于什么特殊情况考虑卖了号,要么就是整蛊游戏。她思考针对每一种情况要说的话,当然首先问“你好,你真的是号主吗”。 响到第三声时,电话接通。虞粟清了清嗓子,还没说话,听筒那边传来再熟悉不过的男声:“宝宝。” 虞粟手一抖,手机垂直掉落,落地时发出“咚”的一声响,自动挂断。 杨京延很快又打了过来。 虞粟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她捡起手机,按了拒接。整个身体往后靠到椅背上,手心出了虚汗。 假的,这不可能。 是鬼吧。 虞粟在计算杨京延是鬼和自己精神错乱的概率哪个大。 对面还在坚持不懈地发信息:「发生什么了?你摔倒了吗?」 「没事吧?」 「虞粟你别吓我好吗。」 虞粟艰难地咽了轮唾沫,飞快打字:「我月经还没结束,今天算了吧」 其实前两天就不用护垫了,因为这回月经量不大。但虞粟暂时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借口了。 她正要点击发送,杨京延下一条信息已经发了过来: 「我在开车,马上到你宿舍楼下。」 虞粟迅速删完原来的字,回:「别开进来!」 让人看见她坐杨京延的车走?真是不想活了。长几百张嘴都辨不清的。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杨京延实在是执着。 虞粟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杨京延可能是怕她又挂电话,语速很快:“喂?宝宝我在等红灯,信息来不及回,你别挂。我不开进去,在西门等你,五分钟我就到。” 虞粟磕巴了一下:“但、但是我还没洗澡。” “去我那里洗。” 这太猝不及防。虞粟听到他那边背景里有喇叭声,怕影响他开车,只能答应下来。电话挂断之后,她还有点懵,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五分钟到西门的话,其实现在已经可以下楼了。 可是,真的就这么跟他走吗? 虞粟想不出合理的解释了。不过她很擅长为每件事做最坏的打算。杨京延转变得如此突然,她此刻不是受宠若惊,倒更有山雨欲来的危险感。 一个一直坏的人,为什么突然变好? 那当然是因为他要变得更坏。 虞粟在脑海里搜索着关键词,觉得如果不是李茜桦从蛛丝马迹发现了他俩的关系,杨京延决定把结束的时间提前,那大概就是杨京延要出国了。 虞粟知道杨京延家里一直有让他去海外留学的计划。他比她小一届,本科的时候就去美国交换过一年,申请硕士的材料肯定也准备好了。 前者大不了就一刀两断了,但如果是后者,她会怎么办。 异国恋,对他们这种关系来说,就是宣判死刑。 于是又陷入情绪泥潭。虞粟随便拎了个小包出门,进电梯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 ——她今天穿的内衣是不是一套的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