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因为郭大小姐跟大小武发生矛盾 约好决斗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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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靖带着郭芙和大小武回到桃花岛的那天傍晚,一进门便带回来一个消息。 “鲁长老派人送信来了,”郭靖解下外袍,在正厅坐下,接过哑仆递来的茶盏,“蒙古那边又有异动,各路英雄约好了下个月在君山开丐帮大会,商议北上抗蒙的事。” 黄蓉正替他整理行囊,闻言抬起头来:“君山大会是近年来的头等大事,各路分舵主都会到场,我这个帮主自然不能缺席。” “我跟你一起去。”郭靖放下茶盏。 黄蓉摇了摇头,将他的外袍叠好放在一旁:“几个孩子都在岛上,总不能全丢给哑仆照看。你留下来看着他们,我让程英陪我去。她正好要去君山见师父,我们顺路同行,到了君山便能汇合。” 郭靖皱了皱眉,显然不太放心。他看了一眼窗外——郭芙正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蝴蝶跑,大小武在练武场上挥汗如雨,杨过独自坐在桃树下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睛却不知在看哪里。 “芙儿莽撞,大小武好斗,过儿又是个心事重的,”黄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平静,“若把他们都丢下,确实不妥。你留下,我放心些。” 郭靖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那你路上小心,到了君山就给我来信。” 黄蓉微微一笑,应了一声。 三日后,黄蓉带着程英乘船离开了桃花岛。临行前她把郭芙叫到跟前叮嘱了好一阵,又把杨过的功课交代给郭靖。船帆升起时,几个少年站在码头上——郭芙在挥手,大小武也在挥手,杨过站在最后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郭靖站在码头上目送船影消失在海平线上,这才转过身来,拍了拍手道:“好了,都回去吧。从明天开始,我亲自教你们武功。” 杨过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瞬。 然而黄蓉走后,杨过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在岛上四处晃荡,也不再有事没事往阁楼跑。每次远远看见郭芙的身影,他便立刻拐进另一条小径,假装去桃林里读书,或是去海边捡贝壳。实在躲不开了,就低着头匆匆走过,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对郭靖,他更是不敢直视。郭靖拍着他的肩膀问功课怎么样,他支支吾吾地应一声“还好”,目光始终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那上面绣着什么了不得的花纹。郭靖只当他是少年人脸皮薄,也没放在心上。 郭芙却像是换了个人。从前她最讨厌读书,黄蓉逼着她念《女诫》《论语》,她不是打瞌睡就是找借口溜出去捉蝴蝶。可自从那天晚上被杨过从歹人手里救下,两人在桃林里稀里糊涂地亲了嘴,这位郭大小姐就像被勾了魂似的。 她开始偷偷跟着杨过去阁楼读书。杨过坐在窗前念《孟子》,她就搬个小凳子坐在角落里,捧着一本书假装看,眼睛却一直往杨过身上瞟。杨过翻页她也翻页,杨过皱眉她也皱眉,学得有模有样,就是书拿倒了都没发现。 郭芙还担心杨过吃不好。她发现杨过最近瘦了不少,下巴都尖了,便自告奋勇去海边抓海鲜给他补身子。这位大小姐从小锦衣玉食,哪里会做饭?她偷偷溜进厨房,把抓来的螃蟹和海螺一股脑儿丢进锅里煮,煮出来的东西又腥又咸,她自己尝了一口都皱眉头。 可她还是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海鲜汤,兴冲冲地跑到杨过房里。 “杨过,我给你煮了汤,你快趁热喝!” 杨过正为黄蓉不肯教他武功的事生闷气,看见郭芙端着一碗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汤进来,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汤——汤色发黑,上面漂着几根没处理干净的海草,还有一只煮得发白的螃蟹腿戳在碗沿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味。 “这什么东西?”他嫌弃地把碗推开,“我不喝。” 郭芙急了:“这是我亲手抓的海鲜,煮了好久的,你尝尝嘛!” 杨过拗不过她,勉强喝了一口,然后“噗”地一声全喷了出来。 “这什么味儿啊!又腥又咸,你是不是把整罐盐都倒进去了?”他一边咳嗽一边把碗推得远远的,“拿走拿走,太难喝了。” 郭芙愣在原地,眼眶一红,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一把抢过碗,跺着脚跑了出去,边跑边哭:“杨过你混蛋!我一大早去海边抓的,手都被螃蟹夹破了,你、你……” 杨过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大小武兄弟俩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酸得像打翻了醋坛子。 他们俩从小跟在郭芙屁股后面长大,鞍前马后地伺候着,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可郭芙对他们从来都是呼来喝去,连个好脸色都少有。现在倒好,杨过对她爱答不理,她反而贴上去,又是缝衣服又是煮汤,被嫌弃了还哭得那么伤心。 “哥,你说芙妹到底看上那小子哪一点了?”武修文蹲在练武场的石墩上,一脸郁闷。 武敦儒沉着脸,一拳砸在木桩上:“还不是那天晚上他救了芙妹。要是当时我在场,哪轮得到他逞英雄?” “就是!”武修文跳起来,也对着木桩打了一拳,“咱们从明天开始加练,早晚有一天要让芙妹看看,谁才是真英雄。” 于是兄弟俩练功比从前更加勤快了。天不亮就起来扎马步,太阳落山了还在练拳法,把郭靖教的那套降龙十八掌基础招式翻来覆去地练,练得虎虎生风,汗流浃背。 杨过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看见大小武武功一天比一天进步,自己却只会几招花拳绣腿,心里苦闷极了。他从小孤苦伶仃,在嘉兴破窑里跟野狗抢食,受尽了欺凌和白眼。他比谁都清楚,在这个世道上,武功高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用再被人踩在脚底下,意味着可以扬眉吐气地活着。如今他好不容易有了学武的机会,黄蓉却只让他读书读书读书,教的全是一些粗浅的入门招式,连大小武练的那些降龙十八掌基础功都不肯教他。 他忍不住想,是不是黄蓉觉得他资质不行,不是练武的料?还是她根本就不想教他,只是碍于郭靖的面子才敷衍了事? 可他深受郭家养育之恩,这些话他说不出口。他只能把苦闷憋在心里,然后——把气撒在郭芙身上。 这天下午,郭芙兴冲冲地抱着一件新缝好的衣服跑进杨过的卧室。她连门都没敲,一脚踢开门就冲了进去,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大声喊道:“杨过!你看我给你缝了什么——” 话还没说完,一件青布长衫就被杨过一把夺过去,狠狠摔在地上。 “你干什么?”郭芙愣住了。 杨过正坐在床边生闷气,脸色铁青。他刚才又去求黄蓉教他武功,黄蓉还是那句话——先把《大学》背熟了再说。他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郭芙正好撞在枪口上。 “你一个千金大小姐,连门都不会敲吗?”他站起来,指着地上的衣服,“还有,谁让你给我缝衣服了?假惺惺的,我不稀罕!” 郭芙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我缝了好几个晚上……” “谁让你缝了?”杨过冷笑一声,“郭芙,你别以为跟我亲过嘴就可以肆无忌惮。那不过是意外,你少拿这个来烦我。” 这话说得又狠又绝。郭芙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大小武刚好路过,听到屋里的争吵声,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当他们听到“亲过嘴”三个字时,兄弟俩的脸色同时变了。 武修文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武敦儒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他们俩费尽心思讨好郭芙,郭芙连个笑脸都不给。可杨过呢?他不但跟郭芙亲过嘴,还把她辛辛苦苦缝的衣服扔在地上,骂她假惺惺。 郭芙终于爆发了。她跺着脚大哭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杨过!我对你的好你不接受就罢了,干嘛要这样欺负我!我郭芙哪里对不起你了?” 杨过心里那股邪火还没消,说话越发刻薄:“你好歹是郭大侠的千金小姐,这样冒冒失失闯进男子房间,还说我欺负你?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你——”郭芙气得浑身发抖。 这时候,大小武推门走了进来。 武修文挡在郭芙面前,瞪着杨过说道:“杨过,你说话别太过分了。你好歹是吃了芙妹家的饭长大的,芙妹对你好,你不领情就罢了,还这样羞辱她,简直是不知好歹。” “吃了芙妹家的饭长大”——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进了杨过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他从小寄人篱下,最在意的就是这件事。他姓杨,不姓郭,他吃的每一口饭都是郭家施舍的——这个念头像一根刺,一直扎在他心底最深处。现在武修文当着他的面把这句话说出来,无异于当众扇了他一个耳光。 杨过的眼睛瞬间红了。 “我吃郭家的饭?”他冷笑一声,声音尖刻得像刀子,“你们俩又好到哪里去?你们不也是寄人篱下,吃郭家的饭长大的?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再说了,你们俩费尽心思讨好郭芙,她正眼瞧过你们吗?我理都不理她,她反而贴过来给我缝衣服煮汤。看来我这碗饭,吃得比你们香多了。” 这话一出,郭芙“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她指着杨过,手指都在发抖:“杨过,我郭芙是真心待你们,从来没有因为这种事要求你们对我好。你、你何必说得如此不堪!” 说完,她捂着脸大哭着跑了出去。青布长衫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上面还沾着她熬夜缝纫时不小心扎破手指留下的淡淡血迹。 屋里只剩下三个少年,空气剑拔弩张。 武敦儒一直沉默着,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克制:“杨过,你说这些话,未免太伤人了。” “伤人就伤人,我说的是实话。”杨过梗着脖子。 武修文气得脸色发白:“你既然这么有本事,那就别光耍嘴皮子。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比就比,谁怕谁?”杨过一口答应。 三人约定三日后在桃花岛海滩比武。郭芙得知消息后跑来劝架,急得眼泪汪汪的:“你们别打了,都是自己人,何必为了我起争端?” 可三个少年没有一个肯退让。 武敦儒说得大义凛然:“芙妹,我们三人之间的事,必须有个了断。我和修文虽然是兄弟,但比武时我不会让他,他也不会让我。我们三人谁赢谁负,芙妹你在一旁做个见证。” 他这番话,一半是说给郭芙听的——他想在郭芙面前表现自己的气度和胆识,让她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英雄。另一半,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他要光明正大地打败杨过,让芙妹看清楚,谁才配站在她身边。 杨过冷笑一声,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