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小说网 - 经典小说 - 重生后,我怀着厂督的崽进宫了(重生H 双洁 1v1 太监文 XP)在线阅读 - 二十年后,他第一次叫她昭昭

二十年后,他第一次叫她昭昭

    

二十年后,他第一次叫她昭昭



    灵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谢临渊站在门口。

    陆家上下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更没人敢催。

    沈昭宁站在棺木旁,看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时竟忘了自己已经死了。

    二十年。她已经二十年没有这样见过他。

    不是隔着旁人口中的只言片语。不是从那些真假难辨的传闻里。

    而是真真切切地看见他。谢临渊比少年时瘦了许多。

    从前他骑马过长街,肩背挺阔,眉眼里总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如今那股劲还在。却冷了。像被无数人的血一点点浸透,最后磨成了一柄收在鞘里的刀。不出鞘时,也让人胆寒。绯色蟒袍压着满堂素白。

    显得格外刺眼。沈昭宁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谢临渊最讨厌红色。他说太艳。还说自己若有朝一日真穿成一身红,肯定是被她逼的。那时她笑得直不起腰。

    “我为何逼你穿红?”

    “成亲啊。”

    少年懒洋洋倚着廊柱,看她一眼。

    “新郎官不穿红,穿什么?”

    沈昭宁脸一热,转身就走。

    谢临渊便在后头追。

    “昭昭。”

    “怎么又跑了?”

    “不是你先说以后要嫁我的?”

    那声音太鲜活。

    鲜活得像还在昨日。

    沈昭宁垂下眼。可惜没有以后。

    “掌印大人。”

    陆景行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

    “内子新丧,府中失仪,还望掌印大人恕罪。”

    谢临渊没有看他。

    “失仪?”

    他的声音很淡。不重。却让满堂的人头垂得更低。

    “本督倒没看出哪里失仪。”陆景行一顿。

    “是。”

    谢临渊这才抬脚。一步一步走进灵堂。

    他走得很慢。经过陆景行身边时,连停都没停一下。

    沈昭宁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让完才觉得可笑。

    她如今连个人都算不上。他又怎么看得见她。

    谢临渊径直走到棺木前。那口棺还没封。

    因天气冷,尸身暂时停在灵堂里。

    沈昭宁就躺在里面。眉目安静。

    像睡着了一样。谢临渊站在那里。

    没有说话。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陆家人也不敢动。所有人都在等。

    等这位权倾朝野的掌印大人到底要做什么。沈昭宁也在等。

    她其实有些不明白。谢临渊为什么会来。

    谢家出事后,她很快嫁了陆景行。

    这件事当年闹得满城皆知。谢家刚倒。

    谢临渊刚受宫刑。

    她转头便披上嫁衣,进了陆家的门。多难看。

    也多薄情。这些年,她甚至不敢细想。

    谢临渊第一次听见这个消息时,会是什么反应。

    恨她吧。应该恨的。换作她。她也会恨。

    昔日说过非君不嫁的人,在他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转身嫁给了别人。

    没有解释。没有等他。

    甚至婚后这些年,也再没有去找过他。若换作任何人看,都是她负了他。

    沈昭宁看着他的侧脸。

    忽然想。

    他今日来,大约只是想看看她的下场。

    也好。她死得不算体面。病了多年。

    身边没有孩子。夫妻淡薄。连临终最后一面,陆景行都没赶上。

    若谢临渊知道这些。大约也能觉得痛快一点。她欠他的。

    他若能因此痛快。也算她还了一点。

    “掌印大人。”

    陆家老夫人到底年纪大了,跪得有些撑不住。旁边的嬷嬷扶了一把。

    动静很轻。

    谢临渊却回了头。

    只一个眼神。

    那嬷嬷脸都白了。

    “奴婢该死。”

    谢临渊没有理她。

    只是淡淡道:“都出去。”

    众人一愣。

    陆景行抬头。

    “掌印大人?”

    谢临渊看着他。

    “陆大人听不懂?”

    陆景行脸色微变。

    却还是低下头。

    “下官不敢。”

    他起身。

    带着陆家人往外退。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瞬。

    似乎想回头。

    谢临渊已经收回目光。

    陆景行最终什么都没说。

    很快。

    灵堂里只剩下谢临渊一人。

    还有一个已经死去的沈昭宁。

    风从门外卷进来。

    吹得白幡轻轻晃动。

    烛火也跟着颤了一下。

    沈昭宁站在棺旁,忽然有些紧张。

    明明她已经死了。

    明明谢临渊根本看不见她。

    可她还是下意识攥紧了手指。

    二十年。

    他们从未这样单独待在一起过。

    生前没有。

    死后反而有了。

    谢临渊就那么看着棺中的人。

    许久。

    久到沈昭宁都以为,他不会再有任何动作。

    他忽然抬起手。

    沈昭宁呼吸一滞。

    那只手落在棺木边缘。

    手指很长。

    骨节分明。

    虎口处有一道很深的旧伤。

    沈昭宁认得。

    那是当年他替她挡刀时留下的。

    她十五岁那年,随母亲去城外寺庙上香。

    半路遇到劫匪。

    谢临渊正巧带人追来。

    混乱间,有人持刀朝她砍下。

    是他挡在前面。

    那一刀几乎劈开了他的虎口。

    她吓得一直哭。

    谢临渊却还笑她。

    “哭什么?”

    “又不是手断了。”

    后来她亲自给他换了半个月的药。

    伤口结痂时,他故意逗她。

    “昭昭,你以后可得对我好点。”

    “我这只手是为你废的。”

    她气得瞪他。

    “哪里废了?”

    “疼啊。”

    “你方才还说不疼。”

    “方才是方才,现在又疼了。”

    他总是这样。

    没个正形。

    沈昭宁鼻尖突然发酸。

    可魂魄是没有眼泪的。

    她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如今的谢临渊。

    他手上的伤还在。

    这么多年,竟一直没消。

    下一刻。

    谢临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他摸了摸棺木。

    动作很轻。

    不像碰一口棺。

    倒像怕惊醒里面的人。

    沈昭宁怔住。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名字。

    “昭昭。”

    很轻。

    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沈昭宁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昭昭。

    他在叫她昭昭。

    不是沈氏。

    不是陆夫人。

    不是沈昭宁。

    是昭昭。

    这个称呼。

    他已经二十多年没叫过了。

    最后一次。

    还是谢家出事前。

    那晚他翻进沈府,坐在她窗边。

    她正在替他绣荷包。

    针脚歪得不成样子。

    谢临渊看了一眼,嫌弃得不行。

    “这是什么?”

    “鸳鸯。”

    “像鸭子。”

    “谢临渊!”

    她恼了。

    转身不理他。

    谢临渊便从后面抱住她。

    下巴搁在她肩上。

    笑着哄。

    “行行行。”

    “鸳鸯。”

    “我们昭昭绣什么都好看。”

    那时候。

    她还觉得这个称呼寻常。

    寻常到她从没想过。

    有一天。

    想再听一声,会隔着整整二十年。

    沈昭宁猛地走到他面前。

    “谢临渊。”

    她看着他。

    “你再叫一声。”

    “你再叫我一声。”

    谢临渊没有反应。

    他当然听不见。

    沈昭宁却还是不死心。

    “谢临渊!”

    “我在这里。”

    “你看看我。”

    她站在他面前。

    离得那么近。

    可他的目光穿过她。

    落在棺中的沈昭宁身上。

    没有半分停留。

    沈昭宁这才真正意识到。

    她死了。

    他来了。

    可他们还是见不到。

    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比死前病痛最重的时候还难受。

    谢临渊忽然俯下身。

    他看着棺中的她。

    看了许久。

    然后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鬓边散乱的发。

    动作生涩。

    像很久没做过这样温柔的事。

    “怎么瘦成这样。”

    他低声说。

    语气甚至有一点责怪。

    沈昭宁怔怔看着他。

    “陆景行就是这么照顾你的?”

    他问。

    自然不会有人回答。

    谢临渊也不需要回答。

    他只是盯着她苍白的脸。

    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早知道……”

    话到这里。

    忽然停了。

    沈昭宁下意识追问。

    “早知道什么?”

    谢临渊沉默很久。

    最后扯了下唇角。

    那笑比哭还难看。

    “算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他慢慢坐到棺边。

    这样不合规矩。

    若陆家的人看见,怕是一个个都要吓破胆。

    可这里没人敢进来。

    谢临渊低头。

    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沈昭宁看清后,忽然愣住。

    是一根已经褪色的平安结。

    红绳早就旧了。

    边角磨得发白。

    可上面那颗小小的玉珠,她一眼就认出来。

    那是她十五岁送他的。

    当年谢临渊要随父兄去西北。

    她偷偷去寺里求了平安符。

    又熬了两夜,编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平安结。

    递给他时,还装得满不在乎。

    “随便编的。”

    “你爱戴不戴。”

    谢临渊笑得不行。

    却当场挂在腰间。

    “戴。”

    “昭昭给的,怎么能不戴。”

    后来谢家出事。

    她以为这种东西早该被丢了。

    可现在。

    它就在他掌心。

    二十年了。

    他还留着。

    沈昭宁嘴唇颤了颤。

    “为什么……”

    她不明白。

    “你不是恨我吗?”

    谢临渊低头看着那枚平安结。

    许久。

    他缓缓收紧手。

    “沈昭宁。”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叫她全名。

    “你怎么敢死得这么早。”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可最后一个字落下时。

    却有一点哑。

    “我还没……”

    他闭了闭眼。

    没有再说下去。

    沈昭宁忽然很想知道。

    他还没什么?

    还没原谅她?

    还是还没看够她的笑话?

    她正想着。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快,有人停在灵堂外。

    “督主。”

    是个男人的声音。

    压得很低。

    “查到了。”

    谢临渊睁开眼。

    方才那点温度,瞬间没了。

    “说。”

    “陆夫人的病,怕是不简单。”

    沈昭宁一怔。

    谢临渊没有动。

    只是看着棺中的她。

    “继续。”

    门外的人低声道:

    “她这些年一直在用药。”

    “方子表面没问题,可几味药长年混用,会慢慢损伤肺腑。”

    “时间久了……”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沈昭宁却听懂了。

    她僵在那里。

    什么意思?

    她不是病死的?

    谢临渊指尖一点点收紧。

    手背青筋浮起。

    可他脸上反而更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害怕。

    “都有谁碰过她的药?”

    “正在查。”

    门外的人顿了顿。

    “陆府的人,沈家旧人,还有太医院那边,都有可能。”

    谢临渊低低“嗯”了一声。

    然后重新看向棺中的沈昭宁。

    他的目光很深。

    像压着一场已经烧起来的火。

    许久。

    他抬手。

    隔着冰冷的棺木。

    轻轻碰了碰她。

    “昭昭。”

    沈昭宁怔住。

    谢临渊声音很轻。

    每一个字,却都透着让人胆寒的冷意。

    “别怕。”

    “他们害你的——”

    他停了一瞬。

    眸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

    “我一个都不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