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凍結的點數
第五章:凍結的點數
--Omni小說館 有全套角色圖,還可和角色對話喔。-- --更新頻率極高,歡迎追蹤/收藏獲得最新消息-- --- 入住第四天清晨六點整,方舟三號的起床廣播準時撕開C區走廊的沉寂。沈幼晴在上鋪驚醒,後背還留著昨夜的冷汗,枕頭套裡縫著的抄本與錄音器硌著她的臉頰,提醒她午夜密會並非夢境。 她翻身下床,烏黑及肩的微捲短髮凌亂地貼在頸側,白皙瓜子臉上還帶著熬夜的蒼白,洗舊的護理師制服皺巴巴地裹著纖細卻堅韌的身形。她先摸了摸下鋪弟弟沈幼安的額頭,確認燒已經退了,才替他拉好防塵外套的拉鍊。 男孩瘦小的臉龐上還留著睡意,睜著一雙清澈的眼睛小聲問:「姊姊,今天有早餐嗎?」 沈幼晴擠出溫柔的笑,點頭說有,姊姊帶你去餐廳刷點數,心裡卻因為昨夜那句重新審核C區點數的廣播而沉甸甸的。 中央餐廳位於B區與C區交界,是一間挑高卻低氣壓的洞xue大廳,頭頂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空氣裡混著藻類蛋白粥的腥甜與消毒水的苦味。數百名居民排著長隊,手裡握著印有編號的塑膠餐卡,依序在三台配給終端機前刷卡領取真空包裝的馬鈴薯泥與水票。 沈幼晴牽著弟弟排在隊伍中段,同艙的老婦人林婆婆抱著七歲的孫女小芸排在她前方,祖孫倆的臉色都透著長期營養不足的蠟黃。 當林婆婆將餐卡貼上感應區,機器發出尖銳的錯誤音,螢幕跳出刺眼的紅字,帳戶凍結,品質判定不合格,請至管理處複核。 林婆婆愣在原地,乾裂的嘴唇顫抖著說:「怎麼會,昨天收成夜還好好的。」 後方的人群開始騷動,陸續有人刷出同樣的紅字,低聲咒罵與孩童的哭聲交織成一片。 輪到沈幼晴時,她將自己的餐卡與弟弟的副卡先後貼上感應區。機器連續兩聲尖叫,螢幕同樣跳出凍結字樣,理由欄只有冷冰冰的七個字,系統品質判定待審。 她感覺弟弟的小手在她掌心裡緊了緊,男孩仰頭看她,肚子發出咕嚕聲,卻懂事地說:「姊姊,我不餓。」 她心口一陣酸楚,蹲下身將弟弟摟進懷裡,感受他單薄肩胛骨的起伏,護理師制服下的胸口被他的體溫焐熱,卻壓不住蔓延的憤怒。她抬頭望向餐廳入口的監視攝影機,黑色的鏡頭正緩緩轉動,將每一張驚惶的臉收入中央監控室的螢幕牆。她知道,這不是系統故障,而是一場精心計算的威嚇。 上午七點十分,餐廳的側門被推開,高跟短靴敲擊金屬地板的聲響讓喧鬧瞬間安靜。蕾貝卡·摩爾踩著一貫優雅的步伐走進來,金色盤髮一絲不苟,妝容精緻得與周遭的灰暗格格不入,酒紅色管理制服緊緊包裹著豐滿高挑的身材,胸口的曲線隨著步伐起伏,裙襬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她臉上掛著甜美的笑,眼神卻銳利而算計,身後跟著兩名抱著平板電腦的倉庫組員與一名配戴電擊棒的警衛。她站上餐廳前方的配餐台,拿起麥克風,聲音透過喇叭傳遍大廳:「各位親愛的居民,早安。因應中央系統的品質判定,本次將針對C區共二十三戶進行點數重審。在審核期間,相關帳戶暫時凍結,若有疑義,歡迎以超時勞動申請解凍。」 人群譁然,有人高聲質問什麼叫品質不合格。 蕾貝卡維持著笑容,慢條斯理地滑動平板,調出一串名單投影在牆面,沈幼晴,林婆婆,氣喘的陳老先生,還有好幾戶老弱病殘的名字赫然在列。她用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輕點螢幕,語氣甜膩卻刻薄:「系統判定你們上週的勞動時數不足,或是勞動成果未達標準。方舟資源有限,必須優先供給有貢獻的人。當然,管理委員會非常體貼,只要你們願意到地下農場加班四小時,或是到循環水廠清洗濾芯,就能提前解凍。這是為了大家好,希望你們理解。」 她的目光掃過沈幼晴,故意在她纖細的腰線與白皙的頸項停留片刻,唇角的笑意加深:「沈小姐,妳在醫療中心表現優異,相信妳一定願意以身作則吧。」 林婆婆抱著孫女擠到台前,噗通一聲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老人家枯瘦的膝蓋撞出悶響,雙手合十不斷顫抖,額頭幾乎貼到蕾貝卡的靴尖:「蕾貝卡小姐,求求妳,小芸已經兩天沒吃到完整的配給了,她才七歲,昨天收成夜分的半顆馬鈴薯都讓給我了。妳要我去洗濾芯,我這把老骨頭去就是了,能不能先給孩子一口粥。」 孫女小芸也跟著跪下,瘦小的身軀裹在過大的外套裡,大眼睛裡蓄滿淚水,卻不敢哭出聲。周圍的居民紛紛別過臉,有人低聲嘆息,有人握緊拳頭,卻沒有人敢上前攙扶。沈幼晴看著這一幕,胸腔裡的血液往上衝,護理師的本能讓她想立刻衝過去扶起老人,卻被弟弟拉住衣角。她蹲下身按住林婆婆的肩,觸到老人單薄肩膀下凸起的骨頭,指尖傳來粗糙衣料下冰涼的體溫。 就在此時,餐廳四角的喇叭傳來一陣電流雜音,首領馬庫斯·雷恩低沉威嚴的嗓音透過中央監控室的廣播網路壓下所有議論。他似乎正坐在滿牆螢幕前,親眼看著餐廳的混亂。 「林女士,方舟三號沒有乞討,只有交換。妳的點數是系統判定的結果,若有不滿,可以在工作後提出申訴。帶著孩子跪在這裡,只會教壞下一代,讓她以為眼淚可以換麵包。」 他的語調冷酷而精明,每一個字都像釘子敲進人心:「沈幼晴,妳是醫護人員,應該明白資源必須留給能活下去的人。好好考慮蕾貝卡給妳的建議,不要讓妳弟弟跟著妳挨餓。」 廣播切斷,留下死一般的寂靜。林婆婆癱坐在地,小芸哇地哭出來,老人將孫女緊緊摟住,渾濁的眼淚滑過滿是皺紋的臉頰,滴落在孩子枯黃的髮頂。沈幼晴將自己外套內袋裡藏的半塊藻類蛋白餅悄悄塞進小芸手中,觸到女孩冰涼的小手,她的心像被刀割般疼痛。 上午八點,沈幼晴將弟弟託給艾琳·卡特照看,匆匆趕往醫療中心交班。醫療中心位於A區側翼,走廊刷著慘白的漆,空氣裡瀰漫著酒精與霉味,紫外線消毒燈在頭頂發出微弱的藍光。她換上值班外袍,烏黑短髮塞進護理帽,白皙的臉龐在燈下顯得更加清瘦,眼神卻溫柔而警覺。她一邊為排隊的病患量血壓,一邊豎起耳朵聽著隔壁藥局的動靜。 九點剛過,蕾貝卡·摩爾果然帶著倉庫組員走進藥局,高跟鞋的聲響在安靜的走廊格外刺耳。她是來調整本週醫療排程的,名義上是核對抗生素庫存,實際上是將資源向B區親信傾斜。沈幼晴藉口補充棉籤,悄悄將艾琳給她的微型錄音器藏在治療車的紗布堆下,推車停在藥局門口的布簾後。 隔著布簾,蕾貝卡甜膩的嗓音清晰傳來:「把C區陳老先生的氣喘噴劑往後排,先緊著B區馬庫斯先生那邊的維生素與額外水票。沈小姐弟弟的退燒藥也先扣著,系統裡寫待審就行。」 倉庫組員有些猶豫地問:「這樣醫療組會有意見吧。」 蕾貝卡輕笑一聲,笑聲裡滿是優越感:「醫療組敢有什麼意見,藥是從倉庫出去的,誰聽話誰就有藥吃。沈幼晴那個女人,長得一副清高樣,還不是要靠我們賞飯。她以為攀上那個修機器的傑森·沃克就有了靠山,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等她餓上兩天,自然會乖乖去監控室報到。」 沈幼晴站在布簾後,手指緊緊掐著治療車的邊緣,指節泛白,護理袍下的胸口劇烈起伏,柔軟的胸線隨著呼吸上下浮動,汗水沿著鎖骨滑進衣領。她想起第二夜在監控室裡馬庫斯壓迫的目光,想起那杯紅酒與藥品利誘背後的威脅,恐懼與憤怒在胃裡翻攪,卻強迫自己保持靜默,讓錄音器完整收下每一個字。 中午十二點,醫療中心短暫休息,沈幼晴躲進處置室後方的儲物間。那裡堆滿過期點滴與報廢繃帶,沒有攝影機,是她與互助網路約定的臨時交換點。她從制服內側掏出一個小布包,裡面是她這幾天省下的半板退燒藥,四顆抗生素膠囊,以及用真空管分裝的葡萄糖粉。這些都是她將親信病患多領的藥品偷偷截留,再以護理紀錄上的劑量微調掩飾下來的。 門被輕輕敲了三下,林婆婆抱著小芸閃身進來,老人跪過的膝蓋還在發抖。 「沈小姐,我不該麻煩妳,可是小芸發燒了。」 沈幼晴立刻蹲下身,用手背貼著女孩滾燙的額頭,又聽了聽她的肺音,從布包裡取出退燒藥,用小刀細心切成四分之一,混著溫水餵給女孩。她將剩下的葡萄糖粉塞給林婆婆,低聲叮囑:「用水分三次沖給她喝,不要讓人看見。」 林婆婆握著她的手,老淚縱橫,粗糙的手掌摩挲著她細膩的手背:「沈小姐,妳這樣幫我們,自己怎麼辦。」 沈幼晴搖頭,笑中帶淚:「婆婆,我們不幫自己,誰幫我們。」 下午兩點,超時勞動的隊伍在地下農場集合。被凍結點數的二十三戶中,有勞動力的都被要求清洗藻類蛋白池與搬運培養土。沈幼晴主動報名,將弟弟留在醫療中心觀察室,換上沾滿泥點的防塵外套加入隊伍。 農場裡粉紫色的植物燈烤得人皮膚發燙,空氣潮濕悶熱,混著泥土與藻類的腥氣。傑森·沃克恰好被派來維修農場的水霧管線,他穿著沾滿機油的工作背心,精壯結實的手臂在燈下泛著小麥色的光澤,深棕短髮被汗水浸濕,濃眉下藍眼睛在看到沈幼晴時亮起。 他大步走來,自然而然接過她手中沉重的土籃,指尖擦過她被磨紅的掌心,粗糙的溫熱讓她心跳加速。他壓低聲音問:「聽說妳的點數被凍了,還好嗎?」 她點頭,趁著彎腰挖土的掩護,將錄音的事快速告訴他。他深深看她一眼,拇指輕輕抹去她臉頰上的泥點,指腹的熱度停留在她白皙的肌膚上,低聲說:「妳做得很好,今晚小心,他們在釣妳。」 這短暫的碰觸與關懷,像暗流般竄過她的四肢,讓她在壓抑中感受到一絲被珍視的暖意,想起廢棄水廠外那個剋制的額頭之吻,耳根悄悄發燙。 下午四點,沈幼晴滿身泥濘地返回醫療中心,卻在走廊轉角被兩名警衛攔下。警衛說首領要巡視醫療排程,請她到B區走廊等候。她心頭一緊,整理好凌亂的短髮,抹去頸側的汗珠,挺直纖細的脊背跟著走去。 B區走廊鋪著暗紅色地毯,燈光昏黃,盡頭站著高大魁梧的馬庫斯·雷恩。他光頭上反射著燈光,方臉上灰白鬍渣透著滄桑,身穿黑色戰術背心,結實的胸肌將布料撐起,腰間掛著一串倉庫鑰匙,軍靴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他目光銳利而壓迫,上下打量她被汗水浸透的護理師制服,視線在她起伏的胸口與纖細腰線流連,帶著毫不掩飾的掠奪意味。 「沈小姐,聽說妳今天很忙,又是扶老人,又是加班,很有愛心嘛。」 他向前一步,逼近到她身前,屬於男性的壓迫氣息混著菸草味籠罩她。她能感覺到他胸膛的熱度,後背抵上冰冷的牆面,退無可退。 馬庫斯伸出粗糙的大手,看似體貼地替她撥開頰邊濕透的髮絲,指腹卻故意擦過她敏感的耳廓與頸側,留下滾燙的觸感。沈幼晴渾身繃緊,白皙肌膚上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卻不敢躲開,只能垂下眼簾,掩飾眼底的厭惡與恐懼。 他俯身在她耳邊低語,氣息噴灑在她頸間:「蕾貝卡說妳的點數出了問題,只要妳明晚準時來監控室,我們可以慢慢談。妳弟弟的藥,妳鄰居的粥,都只是一句話的事。聰明的女人,應該知道用什麼換什麼。」 他的手指滑到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與他對視。她看見他眼中燃燒的佔有慾,感覺他的拇指壓著她的下唇,力道曖昧而威脅。她強忍著胃裡的翻湧,用最柔順的語氣回答:「謝謝首領關心,我會好好考慮,明晚見。」 這句順從讓他滿意地笑了,鬆開手,轉身離去前又補了一句:「別再把藥分給不該給的人,我的攝影機,看得很清楚。」 望著馬庫斯魁梧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沈幼晴靠著牆緩緩滑坐下來,雙腿發軟,冷汗浸透內衣。她明白,私自分藥的事已經暴露,自己與弟弟的處境比凍結點數更加危險。 她將手按在胸口,感受心臟狂跳的節奏,指尖還殘留著馬庫斯觸碰的噁心感,腦中卻浮現傑森溫暖乾燥的掌心與艾琳堅定的眼神。她從內衣夾層摸出那枚微型錄音器,確認蕾貝卡竄改帳冊的對話已經完整錄下,冰涼的金屬外殼貼著她發燙的肌膚,給了她一絲力量。 她站起身,整理好制服,烏黑短髮下的眼神從恐懼轉為決絕,沿著幽暗走廊快步走向C區。她必須在明晚之前,將這段錄音交給艾琳,將真相的拼圖再補上一塊,即使代價是成為首領下一個開刀的目標。 當晚八點,廣播再度響起,蕾貝卡甜美的聲音宣布,因沈幼晴工作表現特殊,明晚將提前接受管理委員會單獨約談。居住艙內,弟弟不安地抱住她的腰,她輕撫弟弟的頭髮,望向監視器紅色的燈光,知道暴風雨已經提前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