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你了(2)
找到你了(2)
“你说得对,我以前确实不是。”她伸手,指尖落在黎汝真的下巴上,力道很轻地抬起来,迫使那双紧闭的眼睛睁开,对上她的视线,“但那是以前了。你教我的。” “我教了你什么?” “你教会我,”苏槿烟的拇指缓缓擦过她的下颌,“有些人嘴上说着不离不弃,实际上跑起来比谁都快。所以你要想留住一个人,就不能只靠问。” “我如果不又争又抢。我就什么,都得不到。” 黎汝真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前认识的那个苏槿烟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在眼前。眼前这个人的五官、语气、动作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温柔、安静,可是底色却变得她难以辨认。 “……你变了。” “变了吗?也许是吧。不过有一件事没变。”她松开黎汝真的下巴,指尖顺着她的颈侧滑下去,“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想这样留住你了。只是那时候我没有胆子。” 苏槿烟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上她被自己刚刚抓红的小块皮肤,直起身,从茶几上拿起黎汝真的手机,按亮屏幕,简短的开口。 “密码。” “……你要干什么?” “你的手机,”苏槿烟没有看她,语气平淡,“手,伸出来。” 苏槿烟抓起她的右手,拇指轻轻贴了一下感应区,屏幕亮了。 她坐到沙发上,先打开通讯录,翻到黎汝真和她母亲们的家庭群,沉思了片刻。 “mama妈咪,我最近想出去散散心散几天,去洛野那边看看,可能没什么信号,到时候联系可能不及时。不用担心的。” 一段话被她改了三遍,删掉“去洛野”改成“去山里”,又把“可能没什么信号”改成“那边信号不太好”几个字。 语气偶然,随意,没有过度的信息,也没有引起怀疑的亲密。 她端详了几秒,确认完美,按下发送。 “你……”黎汝真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抖,“你疯了吗?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划动着屏幕,翻过她那些亲密的小姐妹们发来的一堆未读消息,表情平淡。 “在帮你处理痕迹。”她说,“总得给别人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你要做什么?不…苏槿烟……” “……你以为你发一条短信就能交代?”黎汝真的声音不可控制地拔高了半分,陌生地看着面前的女人,“我在国内还有项目没结——” “帮你请假了。” 苏槿烟把手机扣过来,抬起头看她,露出一个温和而没有任何温度的笑。 “你是老板。这个项目你想不想做,不都是你自己决定的吗,我要做的,很简单。汝真啊,你何必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呢?” 她用拇指揩了一下黎汝真的眼角。 黎汝真没有哭,自然也没有眼泪,但她摩挲的动作仍然带着一种很轻的,安抚性的温柔,她被她这种温柔的触感刺激得浑身僵硬,却无法后退。 “你现在情绪不太好。所以我来替你处理这些事。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说。” “我没有情绪不好。” “你有,”苏槿烟的手还停在她脸旁,阳光把她的指影投在黎汝真的面颊上,“你如果想砸东西,发火,大哭一场,都可以。但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怕我到要躲起来的地步。” 女人喉头滚了滚,最后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一样挤出两个字:“没有。” “好,你说没有就没有。” 她走到厨房,水龙头开着,冲洗一个玻璃杯。水流声充满整个安静的空间。她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大半杯,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片白色的小药片,捏在指间。 “你拿了什么?” “一种休息用的药。” 苏槿烟答得坦然,把它放进杯子里。药片沉下去,冒起细密的气泡,片刻后消失不见,水依然澄澈。 “我不会喝的。” “我知道。” 她把水杯放到茶几上,没有逼她喝。 “你要走可以,”苏槿烟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平静而温和,“但你要想清楚,你走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这次只用了七十七天。你往下跑一百次,我就找一百零一次。你跑到国外,我也能把你弄回来。” “况且。黎汝真,你扪心自问。你不觉得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哪怕是觉得对我有亏欠吗?” “我不是在威胁你。”苏槿烟的脚步声缓缓从她身后绕到了她面前,“我只是在告诉你事实。你逃不掉,所以还不如坐下来,好好跟我说清楚。” 她伸手拿起那杯水,递到黎汝真面前:“喝完,我放你走。” 她的目光又移到苏槿烟脸上,那张脸苍白,安静,温和。 喝了这杯水,她不会走的。 她走不了的。 如果她不喝,苏槿烟会用别的更加偏激的方法让她喝下,最终结果不会有什么不同。 她慢慢抬起手,接过杯子。 苏槿烟看着她握紧杯壁的指节,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挣扎了漫长的几秒钟,终于把杯沿凑到唇边。 她一直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 药味被白水的清冽压得极淡,几乎尝不出来,直到杯底朝天,最后一滴水落进她的喉咙。 她把空杯放到茶几上。 喝完了。” “嗯。”苏槿烟轻轻应了一声,“很乖。” 她走过去,从背后环住黎汝真,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手臂收紧,在她怀里安静地待了几十秒。药的效力渐渐漫上来,四肢开始发软,视线边缘一点点模糊。黎汝真的眼睑沉下去,又挣扎着抬起来,一次次像和一片退去的潮水拔河,但她渐渐失去了力气。 果真是。 她的身体彻底软下去,倒进苏槿烟怀里。 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浮上来,像溺水的人终于破出水面,视野从模糊一点点聚焦。 厚厚的遮光帘,连一丝缝隙都看不到,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干净,床、床头柜、一把椅子、一个柜子,床头的花瓶里插着两支白色的假花,花瓣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试图动一下,手腕上传来一阵牵扯感。她低头看,软布条缠了好几圈,温柔地绑在她的手腕上,系在床头。不紧,不会勒出伤,但足够牢固。 纱布、棉布,一切都处理得很小心,像怕弄疼她。 黎汝真安静了一会儿,转开头,看向床边的椅子,苏槿烟坐在那里。 安静的,沉默的。 像鬼一样,坐在那里。 见黎汝真看了过来,她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温软的,像是等了她很久的笑:“醒了?睡得还好吗。” 黎汝真没有接话,女人不在意,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又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你睡了一天一夜,”她的声音温和,“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点粥。” “苏槿烟。你把手机还我。” “不行。” “你打算把我关在这里多久?一天?一周?一个月?还是永远?” “看你什么时候愿意跟我说真话。” “我说过,我不想继续了,这就是真话。” “你撒谎。” “苏槿烟,你听我说。你放我走,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不会报警,不会告诉任何人。我们还是朋友,我可以——” “朋友?”苏槿烟打断了她,微微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 她依然笑着,但眼底的光悄然变冷了,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慢慢抬起头来,看着黎汝真。 “我跟你是朋友?”说到这里,她低低地笑起来,笑得整个人都有些发颤,好半晌才停下,嘴角却还是掩盖不住笑意,“看来你是贵人多忘事。汝真啊。你不是答应我的表白了吗?我是你的女朋友啊。你难道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