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神經接口的侵略

    「沈清舟……」

    男人的嗓音沙啞、乾澀，如同砂紙狠狠磨過乾燥的喉管。他喊出這個名字的同時，根本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帶著渾身滾燙的機械蒸汽與刺鼻血腥味，如同一座鋼鐵大山大步衝了上來。

    他蠻橫地出手，大掌掀起一陣刺耳的破空狂風，一把將身前的人狠狠推倒在破舊的手術椅上。

    「砰！」

    金屬碰撞與皮革擠壓的沉悶聲響在寂靜的診所內驟然炸開，生鏽的手術椅被這股恐怖的巨力砸得瘋狂搖晃，發出吱呀的尖叫。

    那副平時顯得禁慾的金絲眼鏡，在男人毫無章法的撞擊下被甩飛出去，骨碌碌地滾落進黑暗的角落裡。

    失去了鏡片的遮擋，那雙過分乾淨的雙眸毫無保留地暴露出來。

    但封驍此時根本沒有理智去欣賞，他高大沉重的軀殼、那具帶著改裝壓迫感的合金身體欺身而上，將人牢牢困在自己大張的兩腿之間。

    男人將雙手撐在手術椅兩側，因為力道過大，包裹在手指外層的仿生皮膚在摩擦下當場撕裂，露出底下的金屬骨骼，在椅背上抓出刺耳的火花。

    他像一頭餓了極久、終於捕捉到獵物的瘋狼，將頭深深地埋進對方頸側。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滾燙的熱氣噴灑在冷白的皮膚上，瘋狂地嗅著那股乾淨微涼的薄荷氣息。

    沈清舟仰躺在冰冷的手術椅上，眼簾微微眯起。這具普通人類的純rou體身軀在沉重的非人骨架重壓下顯得過分單薄，但他面色不改，抬起右手試圖去安撫這隻失控的巨犬。

    就在他的手剛抬到一半時，封驍卻因為體內翻江大海的數據反噬，猛地掀起眼皮。

    那雙被電子義眼侵佔的黑眸閃爍著暴戾的暗紅色厲芒。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右手的動作，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反手扣住了沈清舟的右手腕。

    因為用力過大，在他蒼白的手腕上勒出了曖昧而刺眼的紅痕。

    就在他掃描到右手背上的咬痕傷疤時，封驍大腦的神經中樞突兀地爆發出了一股毀滅性的痙攣。深埋在靈魂底層的記憶在劇痛的刺激下，將研究員在深海中的殘像，與他今晚大腦被挖空的絕望融在了一起。

    封驍徹底暴走了，他用力扣著那枚褐色疤痕，眼眶通紅地低吼。

    「清道夫……你他媽的到底對老子做了什麼？！為什麼我現在一閉眼，滿腦子都是你在水裏快要窒息的畫面？！你明明就坐在這裡，為什麼老子心口這塊該死的鋼鐵會疼得想發瘋！」

    他扯開自己的領口，露出胸膛上那塊因為失去算法控制、正劈裡啪啦冒著火花的鋼鐵心臟。

    「這三個月老子天天雷打不動來看你這張臉，明明以前都好好的……可現在，老子恨不得現在就把你的數據接口全部佔領！」男人痛苦地粗喘著，手指死死抓進椅背：「把你鎖死在老子身上，哪都不准去！聽懂了沒有？！」

    隨著封驍的低吼，沈清舟大腦中沉寂了三個月的系統音，在一片刺耳的代碼亂流中，拉響了最高級別的死亡警告。

    【警告！警告！檢測到目標靈魂碎片已被未知外力物理強行割裂。】

    【目標大腦核心神經元已出現不可逆性坍塌，其靈魂本源正以極高速度消散。】

    【修復任務更新：請執行官在目標意識徹底迷失前，回收碎片載體「核心數據硬碟」，否則目標靈魂將永久殘缺。】

    突如其來的警報讓沈清舟心裏一緊，如果要穩定大腦核心，首先要接入封驍的數據接口。只是此刻封驍警覺性極高，隨便移動可能會被反擊。

    面對眼前這頭幾乎要把他撕碎的暴怒瘋狼，沈清舟他沒有被封驍的凶狠嚇退，反而微微抬高下顎，貼近封驍的耳邊。

    「封拳王，今晚就這點力氣？」

    微諷的嗓音在近距離炸響，曖昧的話語震得封驍大腦一片空白。與此同時，沈清舟左手一把穿過男人汗濕的短髮，指尖扣住封驍的後腦杓，微微一用力，強行將男人的頭按向自己。

    「唔……！」

    封驍喉嚨深處逼出一聲瀕臨失控的野獸低吼。

    沈清舟主動送上來的唇瓣，在剎那間被男人狂暴地封死。

    那根本不能算是一個溫存的吻，那是地下拳王宣洩痛苦與偏執的野蠻掠奪。封驍裹挾著滿身未散的戾氣與血腥，粗暴地撞開了沈清舟的齒關。滾燙的唇舌長驅直入，帶著令人窒息的侵略性，發狠地絞弄、掠奪著這個人類嘴裡每一寸氣息。

    「唔……哈啊……」

    沈清舟微睜的鳳眼泛起一層生理性的水霧。

    男人犬齒邊緣帶著特有的銳利骨質感   ，粗暴的吮吻中，沈清舟那脆弱的唇瓣瞬間被磕破，一絲鐵鏽般的血腥味混著男人的汗水，在兩人的唇舌間黏膩地洇開。

    可沈清舟沒有退後半分。失去了眼鏡遮擋的雙眸盛滿了深不見底的縱容。他的左手扣在封驍的後腦，不僅沒有推拒，反而迎著男人的力道，更加發狠地吮咬了回去，與封驍在一片血腥味中糾纏。

    隨後，他修長的手指順著封驍焦黑、滾燙的頸後神經邊緣一抹。

    「咔噠！」

    一聲清脆的金屬彈開聲，沈清舟單手撥開了封驍頸後那塊因為神經坍塌而冒著刺鼻機械蒸汽的合金數據接口蓋。

    赤裸的金屬神經接口暴露在外，沈清舟右手發狠地一掙，震開了封驍指節的鉗制，反手撈起cao作檯上那枚細長的神經探針，趁封驍的注意力被親吻打亂分散的剎那，沒有絲毫猶豫地照著那處破損的神經後門，狠狠地刺了進去。

    「吼——！」

    探針接通的剎那，封驍腦海中因為戰鬥代碼丟失而產生的錯誤代碼與雪崩信號，沿著鏈路瘋狂反噬，試圖把沈清舟的意識也一起淹沒、絞碎。

    失控的金屬骨架爆發出最大超頻輸出，男人高大的身軀劇烈地抽搐痙攣起來。

    但緊接著，這股狂暴的代碼雪崩，就硬生生撞上了一面堅不可摧的防禦大壩。

    沈清舟那雙銳利的眼眸在黑夜中亮得駭人。他一隻手扣住封驍頸後的接口防止探針脫落，另一隻手直接越過男人寬闊的肩膀，指尖在全息鍵盤上拉出了一片模糊的殘影。

    「劈裡啪啦——！」

    沈清舟飛快地在終端敲下無數幽藍色的代碼，利用自己在帝國推演星際戰争時的恐怖算力，以及自己對封驍靈魂碎片的了解，指尖飛速編寫，竟然在幾分鐘內，編寫出了一套架構精簡到極致的虛擬格鬥核心。

    與此同時，他不再壓制體內那股恐怖的精神力，將純淨的精神本源順著神經探針與代碼鏈路，化作鋪天蓋地的引力洪流，護住男人千瘡百孔的大腦皮層。

    這套代碼配合著精神力的保護，化作一個完美的「大腦欺騙程序」，卡進了那個正在坍塌的神經黑洞裡。

    原本亮著猩紅警告的義體和雪崩數據，在觸碰到這套代碼支架和精神撫慰   時，就像是被一巴掌拍熄了氣焰。大腦誤以為格鬥代碼還在，超頻輸出被強行壓制，無數紅光報警代碼從暴戾的猩紅，褪為了服帖的幽藍色。

    原本還在抽搐、瘋獸一般的男人，在感受到這股靈魂深處最熟悉的溫熱包裹後，全身絞緊的肌rou終於放鬆了下來。他體內那塊劈裡啪啦冒火花的神經中樞歸於平靜，機械義眼紅芒熄滅，恢復成了原本深邃的漆黑。

    大狼狗從喉嚨深處逼出一聲微弱，又帶著無盡委屈與依戀的悶哼，全身力竭，沉甸甸地一頭栽倒在沈清舟身旁的手術椅軟墊上，昏睡了過去。

    破舊的診所內，一時間只剩下封驍沉重、綿長的呼吸聲，與儀器運作的微弱電子電流聲。

    沈清舟退出了神經鏈路，順勢放鬆了身子。他沒有離開封驍的身側，而是順著男人稍微挪開的手臂，自然地縮進了黑拳王那具寬闊、逐漸散去暴戾蒸汽的懷抱裡。

    似乎察覺到了懷裡溫熱熟悉的氣息，昏迷中的男人在本能的驅使下，鋼鐵手臂微微收緊，像一頭護食的野生巨獸，偏執地把懷裡的人往自己胸膛前又按緊了幾分。

    沈清舟任由那條沉重的合金手臂橫跨在自己腰間，黑色的高領防風衣與男人的金屬軀殼交織在一起。他抬起頭，貼著男人滾燙的額頭，乾淨沙啞的嗓音在死寂的夜裡低沉響起：

    「你的靈魂，除了我，誰也沒資格動。」

    沈清舟微微側過頭，看著全息螢幕上那具大腦核心處觸目驚心的神經黑洞。

    現階段，他只知道封驍體內的「戰鬥代碼」被人割裂並打包帶走。至於封驍今晚在格鬥場到底遭遇了什麼、是哪個不長眼的動的手、那塊被系統判定為碎片載體的「核心數據硬碟」如今又落在了誰的手裡——

    一切，都得等這隻大狼狗醒過來才能推斷。

    他編寫的這套虛擬代碼，本質上只是一個大腦欺騙程序，它像臨時搭建的鋼鐵支架，根本無法支撐太久。一旦時間過長，這具重裝義體依然會面臨二次反噬的危險。

    但……至少在今晚，就讓他們在這一場終年不熄的冰冷酸雨中，好好的睡一覺吧。

    他靠在男人的頸窩裡，緩緩閉上了雙眼，抿了抿破損的唇。

    這瘋狗，咬人可真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