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深夜的溫體
2.2 深夜的溫體
深夜,極淵科研站的廊道空無一人,只有高頻監測儀器偶然發出的細微嗡鳴。 中央控制室的大型照明早已切斷,只留下幾盞幽藍色的夜間指示燈。沈清舟信守了下午的承諾,並沒有離開。換下了那身沾了水而顯得緊繃的研究員外套後,他只穿著一件略顯寬鬆的白色襯衫,安靜地坐在中央水池邊的控制台前。 沈清舟調出了帝國系統的隱密面板,面板的流光映在他清冷的鳳眼裡,一行只有他能看見的數據正在悄悄跳動。 【目標與載體融合度:22%……24%。精神排異緩解,人魚核心凝聚度緩慢上升。】 雖然右手背上被人魚咬出的齒痕還在隱隱作痛,皮rou邊緣甚至殘留著一種麻癢的灼燒感,但看著系統提示和研究所螢幕上封驍那漸漸平穩下來的腦波圖,沈清舟知道,對方的靈魂排異暫時被他安撫了下來。 嘩啦。 極其輕微的水聲在寂靜的夜裡響起。 沈清舟轉過頭,幽藍的水面泛起層層粼粼的波光,封驍不知何時已經游到了岸邊。這條年輕的人魚大半個身子伏在微涼的池緣上,魚尾在水中懶散而規律地輕輕拍打著,每一次擺動都帶起沉悶的水流暗湧。 他那雙漆黑、此時卻異常明亮的眼眸,正一刻也不曾挪開地黏在沈清舟身上。 「沈研究員,你的耳機裡全是些枯燥的水流聲。」 封驍突然伸手越過控制台的邊緣,帶著薄蹼與微涼鱗片的手指有些不規矩地抬起,挑起一縷沈清舟垂在耳側的黑髮。沾著池水的指尖將髮絲在指關節上惡作劇般地纏繞了兩圈,帶著青年藏不住的黏人。 「不如你跟我說說話?我想聽你的聲音。」 沈清舟頭也不回,修長的手指抬起,乾脆地拍掉了那隻亂動的魚爪。只是指尖掠過封驍手背的冰冷鱗片時,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柔。 「安靜點,封驍。」 沈清舟摘下自己的一隻耳機,微微俯身,將它戴到了封驍那尖尖的、此時正有些好奇地微微扇動的耳鰭上。 「這是極淵斷崖之下的次聲波洋流聲,如果你能聽進去,對你的神經穩定有幫助。」 封驍撇了撇嘴,鋒利的犬齒不自覺地嚙咬了一下乾燥的下唇,顯然對那些死寂的洋流聲毫不感興趣。但他卻因為耳機上還殘留著沈清舟皮膚的淡淡體溫,安分了下來。 他一動不動地趴在池邊,看著沈清舟專注工作的清冷側臉。 心底下午那股因為靈魂排異而產生的、想要毀滅一切的暴虐,在此時靜謐的夜色與熟悉的靈魂頻率中,不知不覺間,融化成了一種近乎渴求的、別扭的撒嬌。 青年人魚有些不甘寂寞地動了動,突然張口,用尖牙輕輕咬住了沈清舟白襯衫的衣角,像一隻咬住主人衣袖不放的巨犬,用力往下一拽。 沈清舟被他這突然的一拽弄得重心不穩。為了防止襯衫被這頭蠻力驚人的小人魚撕爛,他只能無奈地轉過身,順著力道屈膝半跪在池邊,與這個年輕的深海霸主平視。 「又怎麼了?」 沈清舟垂眸看著他,眼神裡常年不化的冰霜,在對上那雙充斥著狂熱獨佔欲的黑眸時,早已裂開了溫柔的縫隙。 「牙疼。」 封驍將下午行兇的那排尖牙微微露了出來,甚至有些挑釁地湊到沈清舟手背上那道還沒結痂、隱隱滲著血絲的齒印旁,用溫熱的鼻尖輕輕磨蹭了一下。 他仰著精緻的面孔,帶著一種惡人先告狀的無賴感,低聲嘟囔:「下午咬你太用力,你的骨頭太硬了,震得我牙酸……手腕也抽筋了。沈研究員,這都是因爲你,你得負責。」 沈清舟看著這個幼稚得像個大男孩的深海霸主,心中無奈輕嘆。 他沒有拆穿封驍那拙劣無比的演技,反而真的伸出雙手,拉過人魚那隻撐在台面上、帶著薄蹼的大手。他白皙的指尖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封驍掌心鋒利的倒刺,在對方結實的手腕關節處,不輕不重地按摩了起來。 沈清舟的精神力隨著他指尖的揉捏,化作微不可察的暖流,潤物細無聲地梳理著封驍體內殘留、暴躁的生物電。 「這樣?」沈清舟低聲問,嗓音在深夜的池邊顯得有些溫柔。 「嗯……再上面一點。」 封驍舒服地瞇起了那雙漆黑的眼眸,像隻被順了毛的野生大貓,喉嚨深處發出低沉、且滿足的震鳴聲。 他大半個身子此時都毫無防備地趴在池邊,最後索性將那帶著墨黑色長髮的腦袋,沉沉地擱在了沈清舟屈膝的膝蓋上。他維持著這個依賴的姿勢仰起頭,眼神滾燙而專注,一字一句地問:「沈研究員,你對基地裡每個送過來的標本,都這麼好嗎?」 沈清舟按摩的手指頓了頓。 他看著膝蓋上這顆濕潤的腦袋,緩緩俯下身。他摘掉了所有冷酷與偽裝,額頭輕輕抵住封驍那有些發燙的額頭,微弱的精神共鳴在靜謐的夜裡顯得格外寵溺,連帶著兩人的呼吸都纏繞在了一起,滾燙而黏稠。 「封驍,這裡從來都只有一個標本。」 「也只有你,敢這麼折騰你的研究員。」 說著,沈清舟從白襯衫的口袋裡摸出一顆下午悄悄藏起來的薄荷糖。他修長的手指剝開糖紙,將那顆冰涼、散發著強烈清香的白色糖果,輕輕塞進了封驍正因爲驚訝而微微張開的嘴裡。 隨後,他用掌心安撫地揉了揉小人魚濕透的黑髮。 「乖一點。明天我會想辦法,給你帶點不那麼苦的穩定劑。」 冰涼刺激的薄荷清甜瞬間在封驍敏銳的口腔裡炸裂開來,強烈地安撫著他乾渴的神經。 小人魚感受著那股在舌尖蔓延的清涼,看著沈清舟那雙近在咫尺、寫滿了「拿你沒辦法」的漂亮鳳眼,心底最後那點焦躁被徹底撫平了。 他伸出帶有倒刺的舌尖舔了舔唇瓣,笑得一臉痞氣與青年的得意:「行吧,看在糖的份上。沈研究員,你再摸摸我,我就聽你的——」 他的話音未落,沈清舟漆黑的眼睫微微一顫,身形再次壓低。 在封驍錯愕的注視下,一個帶著薄荷清香、溫熱卻柔軟的吻,輕輕巧巧地、極其溫柔地落在了他的唇角。 嗡。 青年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像是被按下了全面暫停鍵。 原本痞氣十足、不可一世的小人魚,身軀在剎那間崩得比鋼鐵還要僵硬。他那雙漆黑的眼眸難得地散開了焦距,整個人呆呆地定格在沈清舟的膝頭,甚至連尾鰭都忘記了擺動。 沈清舟感覺到,就在自己貼上對方唇角那一刻,那對原本在夜色中安靜垂下的人魚耳鰭,竟「唰」地一下筆直地豎了起來,隨後,以rou眼可見的速度,從耳根一路爆紅到了透明的鰭尖。 這頭在深海裡弒神殺鬼、下午還咬著他脖子威脅要「一起爛掉」的野生小人魚,在情愛上面,竟然青澀得像一張白紙。 不過是個唇角一觸即離的輕吻,這隻小人魚竟然連呼吸都忘了。 沈清舟低頭看著膝蓋上這顆僵硬得一動不敢動、耳鰭通紅的腦袋,眼底的笑意終於不再掩飾,聲音輕得像是怕驚醒這場短暫的美夢。 「好,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