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跨維度的共振

    能源晶核觸碰到封驍胸口的瞬間，原本狂暴肆虐的風沙驟然平息。

    一陣純淨的白光自兩人交疊的手掌中心爆發，帶有極致的安撫力量，順著沈清舟指尖的引導，如潮水般湧入封驍瀕臨崩潰的軀殼。

    晶核融入身體的剎那，混亂、焦灼的識海彷彿被雷霆劈開混沌。所有的殺戮與血色在這一刻褪去，在那片靈魂最深處的空白中，四周原本模糊的虛空開始重組，延伸出冰冷而熟悉的鋼鐵線條。

    幻象中的光線出奇地乾淨，沒有廢土落日那種刺眼的血紅，只有主控室投射過來的銀白冷光。一個穿著軍部白色制服的身影站在懸梯頂端，領口那顆刻著帝國徽章的扣子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面，襯得那截脖頸修長、清冷，彷彿任何汙穢都無法在上面留下痕跡。

    隔著幾級階梯，上方的男人微微駐足，迎著冷光緩緩回過頭來。

    沈清舟看著他，那雙一向深不見底、清冷孤傲的鳳眼裡，此時卻漾開一抹笑意。那是一種帶著些許無奈，卻縱容到了極點的溫暖。

    「沈……清舟？」

    封驍乾裂的唇瓣顫抖著，呢喃出這個名字。

    這一次，他的嗓音不再是廢土位面為了生存那種刻意偽裝出的痞氣，而是戰神封驍本尊復甦後的深沉。那三個字被他含在舌尖，帶著刻骨銘心的繾綣與依戀，像是靈魂在無盡深淵中漂泊了千百年後，終於觸碰到了唯一的錨點。

    封驍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抓那件乾淨的白色制服，可眼前的畫面卻在晶核能量完全融入的剎那，如同碎裂的鏡面般片片剝落。

    短暫的靈魂交匯過後，封驍那雙黑眸終究抵擋不住這具rou體的極度損耗。幻象世界徹底坍塌，他的雙眼再度閉合，沉沉地陷入了昏迷中。

    感受著這股熟悉、又無比溫暖的靈魂氣息，沈清舟那顆一向冷靜的心泛起酸澀。

    隨著靈魂碎片的成功穩定，一股來自維度深處的強大吸力瞬間襲來。周圍的廢墟與漫天黃沙開始變得扭曲、透明，那是現實世界的監測艙感應到了穩定訊號，正在強制回收意識。

    靈魂被剝離載體的劇痛襲來，沈清舟的身形逐漸明滅散落。在徹底消失的前，他強撐著俯下身，將唇瓣貼在封驍沾滿塵土與血腥味的額頭上。

    這是一個混雜著血和沙子，卻無比偏執的吻。

    「這只是第一個。」沈清舟在封驍耳邊立下最深沉的誓約，聲音因靈魂的消散而顯得空洞卻有力：

    「封驍，我會把你全部找回來。」

    ……

    【現實世界：帝國醫療中心】

    監護室內死鎖的鈦合金大門內，一左一右雕像般佇立著兩尊氣場恐怖的軍人。一個是封驍跨越星海的親衛隊長，另一個是沈清舟的貼身守衛。兩人連呼吸都壓得極低，目光緊緊釘在中線上，四周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緊繃感。

    控制台前，天網監測組的組員們十指瘋狂地在鍵盤上敲擊。這群沈清舟親手帶出來的高手滿額是汗，他們的眼神一刻都不敢離開那些複雜的數據軌道，全力幫沈顧問攔截、過濾掉來自虛無維度的大量數據亂流。

    突然，一陣急促警報聲瞬間撕裂了這片死寂。

    「快看！監測螢幕有反應了！」

    一名組員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急，椅子在合金地面上擦出刺耳的銳鳴。他狂敲鍵盤的十指開始微微顫抖，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上將的神經元發生了放電反應！這不可能，他的精神域不是已經塌陷了嗎？！」

    在沈清舟躺入營養液後的第十二個小時，那條象徵腦死亡的平直電波線，在廢土位面回收晶核的瞬間，竟然出現了一個極微小、卻清晰可辨的跳動波峰。

    全息屏幕上滾動刷出系統日誌：

    「紀錄編號：001」

    「目標：上將封驍。當前狀態：靈魂碎片回收成功。整體修復度：20%。」

    帝國首席醫療官盯著螢幕，一向沉穩如山的人，此時指尖竟然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他摘下眼鏡狠狠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時，那道象徵生命的起伏依舊有力。

    強行壓下胸腔內翻湧的震驚，醫療官轉過頭，聲音低沉卻帶著激動對副手道：

    「立刻記錄，沈顧問的假說是對的。廢土位面被回收的晶核在穩定碎片時，隔著維度與本體產生了糾纏，強行點燃了上將的大腦皮層……上將沒死，他媽的真的有救了。」

    聽到這句粗口，原本如雕塑般死守在鈦合金大門內的封驍親衛隊長，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攥緊，關節發出清晰的脆響，一雙熬得通紅的眼眶瞬間爬滿了血絲。身為沈清舟副官的林中尉也猛地倒吸一口氣，用力按住控制台的邊緣，才沒讓自己失態地喊出聲來。

    負責生命維持與全息液調配的副手醫官們更是不敢有絲毫懈怠，立刻開始精密計算沈清舟rou體的代謝率，調整全息修復液的濃度，防止神經反噬造成細胞壞死。

    在衆人興奮的時候，系統提示音卻不合時宜地打破了欣喜：

    「警報！執行官沈清舟本體生理指標下降，靈魂損耗度已達   15%。首次跨維度投射，神經元承載壓力即將接近黃線。」

    醫療官迅速戴上眼鏡，臉色再度變得凝重。他快步走到通訊鍵前，隔著透明的晶體窗，對著營養液中的青年沉聲喊道：

    「沈顧問！你賭贏了第一局，上將本體確實醒了一部分。但你的靈魂損耗太快，應該馬上中斷投射，進行   48   小時精神修護，否則大腦會留下不可逆的創傷！」

    投射艙內，沈清舟半夢半醒地靠在液體中，神經接入口的劇痛讓他臉色慘白。

    他吃力地轉過頭，透過營養液看向隔壁艙位。

    在那裡，封驍那隻原本僵硬的手指，在剛才那一瞬間，似乎輕微地抽動了一下。那不是生理性的反射，那是封驍在那個荒蕪的世界裡，隔著無窮維度，終於與現實的rou體產生了一線微弱的糾纏。

    他在努力回應他。

    「不准……中斷……」

    沈清舟咬著口含式呼吸閥，喉嚨乾癟地顫動著。

    透過微電流語音合成系統，他的聲音經由喇叭擴散出來。那道嗓音被液體過濾得無比沙啞，夾雜著破碎的氣促，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趁著他的靈魂剛產生共鳴……馬上投射下一個座標。」

    醫療官看著那刺眼的損耗數據，急得滿頭冷汗：「可是你的身體——」

    「執行命令。」

    沈清舟短促地吐出這四個字，這一次，他是以首席顧問的身分在下達軍令。他一秒鐘都不想浪費，封驍還在那些寒冷的世界裡等著他，那些痛苦的碎片還在渴望被他收回。

    控制室內一片死寂。迎著這種毫無轉圜餘地的威壓，林中尉對醫療官點了點頭。醫療官最終顫抖著手，在控制台上下達指令。

    「系統確認中……」

    「座標鎖定：位面   B-02（深海禁區）。」

    「意識投射開始——倒計時：3，2，1——」

    轟鳴聲再次響起，沈清舟的意識化作一道清冷堅定的流光，毅然決然地撞入下一個未知的時空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