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头】你的报应来了4
【无头】你的报应来了4
凌晨十二点二十分，折原临也收到了一份匿名文件。 没有邮件正文，只有一个加密压缩包和一句极其简单的说明：池袋最近有人在收购一批被盗的商业机密，真正的交易不会发生在池袋，但负责运输的人每周三凌晨都会经过池袋一次。如果想知道买家是谁，可以从“蓝色账本”查起。 这种情报看起来并不算特别高明，真正让临也产生兴趣的是文件本身。压缩包的创建时间比发送时间早了三天，文件内部却有一张刚刚拍摄不到六小时的街景照片，照片里一辆货运公司的厢式车停在停车线外，车牌被雨水模糊了一半。除此之外，文件没有提供任何姓名、地点或者交易金额，甚至连“蓝色账本”究竟是什么都没有解释。 临也没有立刻调查货车。他先把文件复制了一份，检查压缩包的修改记录、照片的拍摄参数以及文件生成路径，很快确认这些信息没有经过明显篡改。随后，他把照片里的车辆交给一个熟悉物流行业的人去查，却没有让对方知道自己真正想找的是什么，只让对方确认这辆车过去一个月是否有异常路线。 三个小时以后，反馈回来了。 货车属于一家规模很小的仓储公司，表面上经营普通的医药耗材配送，实际业务量与车辆数量并不匹配。更有意思的是，这辆车每周三凌晨确实会从城北绕路进入池袋，但并不在池袋停留，而是在一处地下停车场附近减速，然后继续驶往郊区。 临也没有跟车。 他反而去查了那家仓储公司的司机。 司机没有问题，车辆也没有问题，甚至连公司的财务流水都干净得过分。可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细节：那家公司的司机每周三凌晨都会提前十五分钟结束休息，而公司给出的解释是“路线固定，需要提前检查车辆”。 临也于是查了监控。 凌晨两点十七分，司机从驾驶室下来，没有检查车辆，而是走进地下停车场旁边的一家二十四小时洗衣店，停留了七分钟。七分钟以后，他拿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蓝色文件夹重新上车。 “蓝色账本。” 临也终于明白匿名情报为什么没有直接告诉他账本在哪里。 因为真正有价值的不是账本，而是谁会把账本交给司机。 第二天晚上，他没有继续跟踪司机，而是找到了那家洗衣店的老板。老板对司机的行为没有印象，因为每天凌晨都有不少人进出。临也也没有逼问，而是直接提出要购买店里的监控备份。老板拒绝以后，他才像是不经意般提到那名司机每周都会来取一个蓝色文件夹。 老板的态度立刻变了。 不是害怕，而是警惕。 这反而让临也确认自己找对了。 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离开洗衣店，转而调查洗衣店附近的三个监控盲区。两个盲区通向居民区，只有一个通向停车场后方的小巷。凌晨三点四十六分，他在那条小巷里找到了一辆停了将近两周的摩托车。 车主登记的是一个已经搬离池袋的人。 临也查到对方的新住址以后，却没有去找人，而是先查了那个人最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最终发现他每周三都会收到一笔金额相同的转账，付款方却每次都不同。 这才是他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有人在故意把付款人拆散。 而这种做法意味着真正的资金来源不愿意留下连续记录。 临也顺着转账继续往下查，很快找到了一个负责替人处理小额转账的地下中介。中介当然不会承认自己知道买家，可临也甚至没有问买家是谁，只拿出其中一笔转账记录，问他为什么这一笔钱会在进入中介账户后，又分成了三笔分别流向不同的人。 中介脸色变了一下。 临也便笑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抓住了真正的节点。 一个小时后，中介交出了一个名字。 不是买家，而是一个替买家筛选情报的人。 临也顺着这个人继续调查，终于查到了所谓“蓝色账本”的真正含义——那不是一本账本，而是一套纸质档案。档案记录的不是交易金额，而是过去半年里所有被盗商业资料的来源、流向和最终买家。 换句话说，只要拿到账本，就可以把整个网络一口气掀出来。 可临也真正觉得有趣的地方也在这里。 因为这份东西太重要了。 重要到不应该通过匿名文件直接送到一个情报贩子手里。 除非匿名文件本身就是为了让某个人开始调查。 而那个人，正好是他。 想到这里，临也终于停下了调查。 他坐在事务所的窗边，把这几天得到的所有信息重新摆在桌上。匿名文件是真的，货车是真的，司机是真的，洗衣店是真的，蓝色文件夹是真的，转账也是真的。没有一处是假的，甚至连他最开始怀疑的那份匿名情报，也没有留下任何伪造痕迹。 如果只是为了骗他，根本没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除非对方真正想做的事情，并不是把他骗到错误的地方。 而是希望他自己把正确的地方查出来。 他拿起手机，给你发了一条消息。 “出来见我。” 你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便利店买牛奶。 你没有惊讶，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只是把牛奶放进购物篮以后，低头回复：“好的，折原先生。” 你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因为那份匿名文件就是你安排的。 严格来说，也不能算“安排”。 你没有伪造任何信息，更没有直接向临也提供任何线索。你只是做了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在三个月前，你从一个真正持有商业机密的人那里得到了一份真实的交易记录，然后把其中一部分内容拆开，分别交给了几个本来就存在于这条利益链上的人。 司机拿到文件是真的，仓储公司的路线是真的，洗衣店替人保管东西是真的，地下中介的转账也是真的。 唯一被你改变的，是这些事情被发现的顺序。 你知道临也最喜欢从哪里开始。 所以你没有告诉他“买家是谁”，也没有告诉他“交易在哪里”，甚至没有让任何人直接说出完整的故事。 你只是让一份原本会在两个月以后因为内部冲突而暴露的商业资料提前出现在他面前，然后等他自己决定如何拆解。 你真正想知道的，是当所有情报都是真的的时候，临也能不能发现有人在控制“情报出现的顺序”。 结果比你想象得更快。 见面的时候，你已经坐在了街边的小餐馆里。 临也推门进来，没有立刻坐下。他站在桌边看了你一会儿，随后才拉开椅子，神情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眼底那点惯常的轻快明显淡了许多。 “最近很忙？” 你抬头冲他笑：“还好，折原先生呢？” “也还好。” 他没有提匿名文件。 你也没有主动提。 两个人像普通朋友一样吃完了一顿饭，直到临也把筷子放下，才慢悠悠地问：“你认识那家仓储公司的人吗？” 你没有否认。 “认识。” “司机呢？” “见过一次。” “洗衣店老板？” “见过。” 临也的眼神终于变了。 因为你回答得太自然。 他查到的每一层关系，你都承认了。 可你没有告诉他更多。 于是他继续问：“那个蓝色文件夹，你拿过吗？” “拿过。” 这一次，他沉默了几秒。 “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只是替别人拿了一次，里面是什么我没有看。” 这句话同样是真的。 临也看着你，忽然笑了。 “所以匿名文件是你放出来的。” 你点头。 “是。” “你知道我会查。” “知道。” “你也知道我查到最后，一定会发现你和这件事有关。”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把假的东西混进去？” 你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认真回答：“因为您如果发现有假情报，就不会继续往下查了。” 临也没有反驳。 这才是整场情报战最关键的一点。 你没有和他争夺“谁能编出更像真的谎言”，因为那种游戏对他而言太简单了。你做的是相反的事情——把所有信息都保持真实，然后只控制信息的时序、暴露方式和关联关系。 他每一次验证都能得到正确答案，所以他的警惕不会因为发现漏洞而停止。 相反，他越验证，越会确信自己的推理没有问题。 而你真正赌的，是他最终会不会意识到这一点。 “你知道我查到这里以后，会发现整个调查过程其实是你想要的结果。”临也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所以你故意让我赢。” “嗯。” “你本来可以自己把账本拿到手。” “可以。” “却把我引过来。” “因为我想看看您能不能找到。” “结果呢？” 你笑了。 “您找到了。” 临也盯着你。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接话。 因为他确实赢了。 他拿到了蓝色账本，也找到了真正的买家，还顺手把整个情报链里最重要的中间人挖了出来。如果按照结果计算，这场情报战毫无疑问是他的胜利。 可他偏偏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你真正想测试的从来不是“临也能不能找到答案”。 你早就知道他能。 你想看的，是他需要多久才能意识到自己正在按照你的设计完成一场调查。 而现在，他终于意识到了。 也就是说，从结果上看，他赢了。 从你最初设下的条件来看，你也赢了。 没有人真正输。 偏偏这种势均力敌让临也第一次觉得麻烦。 他看着你脸上那副毫无攻击性的笑容，忽然伸手把桌上的蓝色文件夹推回你面前。 “拿回去。” 你愣了一下。 “这是您查到的。” “我不要。” “为什么？” “因为既然是你想让我找到的东西，我拿着它还有什么意义？” 你看着他明显不太高兴的脸，唇角一点点扬起来。 就是这个表情。 你等了这么久，终于看到了。 临也平时太擅长把自己藏在笑容后面，哪怕被人算计，也总能表现得像是在享受游戏。可现在，他明明拿到了所有想要的东西，却因为发现这份胜利早就被你计算在内而露出了难得的烦躁。 你忽然觉得心口发痒。 甚至比他真的被你骗住还要开心。 “折原先生。” “嗯？” “您是不是不高兴？” “当然不高兴。” 他回答得异常坦率，甚至连笑都懒得维持。 “因为我讨厌别人替我决定胜利。” 你托着下巴看他，眼睛亮得有些过分。 “可是您赢得很漂亮。” “你这是在夸我？” “嗯。” “那我更不高兴了。” 你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临也看着你笑，脸色反而更沉了一点。 你却一点都不怕，甚至故意把身体往前倾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那怎么办？我已经看到了。” “看到什么？” “您不高兴的样子。” 他眯起眼睛。 你却笑得很乖，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我觉得很好看。” 临也安静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也笑了。 只是这一次，那笑容终于重新恢复了熟悉的危险感。 “看来我下次不能让你这么容易看到。” 你知道，这句话真正的意思不是拒绝。 而是宣战。 你没有后退，只是迎着他的目光笑起来。 “那我下次也不让您赢了。” “好啊。” 临也看着你，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一个不知道自己已经招惹了什么的人。 “我等着。” 而你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临也不高兴的时候，真的比他开心的时候更让人着迷。 糟糕。 这下好像真的有点欲罢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