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合駿
五、合駿
羅以艾滿是水光的眼眸眨了眨,愣住了,不知該如何回應。 這人……是誰……?不認識啊……也是和身旁這些人一夥的嗎……? 「羅秘書,」那人又叫了一聲。「那些資料不是要送到會計室的嗎?我們到了。」 羅以艾像大夢初醒般震了下,趕忙回答:「噢……哦……喔……對!對!我、我馬上出去!」氣力好像回籠了,他掙開了男人們的包夾,不理會他們不滿的咒罵和咕噥,急急追著那陌生的背影出了電梯。電梯門在他們身後闔上。 「你還好嗎?」 會計室所在的樓層非常安靜,陌生男子領著他走到僻靜的一角,輕聲問。 「這個時間使用電梯的人比較多。如果要避開的話,以後可以選在接近中午的時候再搭。」 羅以艾傻愣愣地望著這陌生男子,眼裡還滾著未乾的淚花。 其實他的文件根本不是要送到會計室的,這個人……是在幫他……? 羅以艾眼一眨,心一鬆,明明方才被欺凌也沒落淚的,現在兩行水線卻滑了下來。 「謝……謝謝……謝謝你……嗚嗚……」 太丟臉了,竟然在公司裡哭了……可是真的好委屈……自己又沒有做錯什麼,也沒有惹到那些人,大家也不過就是混一口飯吃,為什麼要這樣對他……? 男人被他突來的眼淚嚇了一跳,連忙掏出手帕,笨拙地安慰:「你、你別哭啊……要是被我主管看到,可能還以為我欺負你呢……這給你……眼淚擦一擦……」 羅以艾哭著哭著,聽他無奈的語氣,『噗哧』一聲又笑了出來。又哭又笑的,他也感覺自己像個神經病一樣。他接過手帕,吶吶地說:「謝謝……不好意思……」摀上臉的帕子沒有人工的香精氣味,只有淡淡的肥皂香氣。恰似眼前這人,樸實又溫暖。 「對不起,耽誤你工作了……手帕我洗好之後,再還給你……」羅以艾的臉紅了紅,補充道:「順便……請你吃飯……」他一直以來都很明白自己的性向,此話一出,也算是遞出了橄欖枝,有親近和試探的意味在。 男子斯文的臉孔泛起了一抹紅,看上去有些無措,也有些驚喜。期期艾艾地說:「不用請客……一起……吃飯就行了……」 羅以艾的耳根都發紅了,小心臟狂跳著。看來並非是自己一頭熱啊……看這人的言行,好像也對自己有意……他正浮想連翩呢,就聽得不遠處傳來一聲: 「合駿!你上哪兒了!?我要的對帳表呢?」 「啊!來了!」男子扭頭向那方回應了聲。又轉回頭,向羅以艾低聲說:「那我去工作了,你自己小心些。如果遇到什麼麻煩,可以到會計室這邊來避避。這裡的人都不錯。」 羅以艾點點頭,在男子要轉身前趕緊補了句:「我、我叫羅以艾!謝謝你了!」 男子朝他笑了笑,咧出一口白牙,擺擺手,走遠了。羅以艾的心跳又亂了好幾拍。 何俊……何俊……他摀著心口,默念對方的名字,覺得胸口好像燒了一鍋蜂蜜似的,又暖又甜。 「啊啊……原來是合駿,不是何俊啊……好稀罕的姓氏喔……」羅以艾咬著湯匙,含糊不清地說。 合駿點點頭,說:「我出生的村莊非常偏僻,我也沒遇過和我相同姓氏的人。」他說著,低頭扒了一口飯。 從那天起,如果沒有公出的話,羅以艾就會找個藉口到會計室,找合駿一起吃中飯。下班時間和週末時間,兩個人也常相約看電影,彼此之間還算是有話聊,也越來越熟稔—至少,羅以艾摸清了合駿現在是單身,至於性向是否和自己相同,他還沒試探出來……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試探出來又怎樣呢……?他知道自己是秘書室的人,而全公司沒有人不知道秘書室負責的工作是什麼,他能夠這樣毫不在意他人眼光地跟自己相處,自己就應該感激涕零了,根本不該……再奢求什麼…… 羅以艾想起有時到會計室,感受到的那種閃閃爍爍的異樣眼光,一顆心不禁沉了下去。他有氣無力地戳著自己便當裡的丸子,問: 「對了,那次在電梯裡,你救了我那次,你怎知道我姓羅?」 他只是隨口找話題,沒想到合駿的反應卻比他預料的大得多—他嗆了一口飯,咳嗽了起來。 「咳咳咳……咳……咳咳……」 羅以艾嚇了一跳,連忙替他拍背。「怎麼了?沒事吧……啊啊!我有帶水!」他連忙貢獻出自己帶來的礦泉水,讓合駿喝下。 合駿的耳根都脹紅了,不知是咳的還怎的。緩過氣之後,那紅潮也沒有消退,只聽得他斷斷續續地說:「就……有一回在溫秘書身旁看見你……覺得你……很可愛……就去……打探了下……你的名字……」 他說到後來,頭越垂越低,都快埋進自己的便當盒裡。羅以艾則是瞪大了眼,簡直以為自己得到了幻聽。 懵了好一會兒之後,他才幽幽地說:「阿駿……不會瞧不起我嗎……?」名為秘書,實為男妓,遞出名片的時候是很風光,其實私底下就是個賣身的。就算他應徵的時候已經做好心理建設,但要說完全不覺得羞恥或自卑是不可能的。 合駿立刻『唰』地抬起頭來,頭搖得跟波浪鼓似地,激動地說:「不會的!怎麼會瞧不起你!?你、你也只不過是要賺錢過活而已啊!跟大家沒什麼不一樣的!」 聞言,羅以艾的嘴角勾起了一個淡淡的弧度。 足夠了……不管是不是場面話,合駿能這樣說,就已經足夠了……再多……就是貪心了…… 羅以艾無聲無息地傾身,唇瓣在合駿臉頰上,很輕很輕地碰觸了一下。合駿瞪大了眼,張大嘴,傻愣愣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