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VIII 伤疤铸成阶梯，会跌回阵痛原点

    雨已经连着下了几天，没完没了。

    林奇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茫茫雨夜，打了个哈欠：“怎么老在下雨啊……”

    有人无聊看雨，有人透过雨想着其他。

    “人死了以后，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吗？”

    程阳烦透了这场雨，更烦透了手术室紧闭的门，她靠在浸满消毒水气味的白墙上，脸贴着冰凉的墙壁。

    “小姨会没事的吧？对吗，林奇。”

    男孩伸出三根手指，比作飞机摸样，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人怎么可能会死？《小狗斑灵》里面的主人从18楼跳下来，后面还在出场啊。”

    一巴掌挥开面前的手，程阳真讨厌自以为是还胡搅蛮缠的小男生。

    林奇讨厌，他根本不懂她，幼稚庸俗。大雨讨厌，它让小姨摔跤，进了医院。

    她……也讨厌，故意和小姨置气，一点都不成熟，说到底还是没长大。

    身后焦心的mama，一脸不耐烦的爷爷奶奶，分坐通道两侧，背靠窗下的程阳静静地观察着他们。

    耳边的林奇还在讲着某本3D小说的剧情，窗外头顶偶尔掠过几架飞行器。

    敞开的逃生通道里，忽然传来压低却异常清晰的人声：“……现在进去吗？那个出事的作者就在里面。”

    几乎是一瞬间，360°全景直播的机械设备无声滑入安静的走廊，没有人皮包裹的金属机器人，戴着微型麦克风。

    “干什么你们？出去……”

    他们咧开嘴像机关枪一样抓住时机采问。

    “程玲多年积蓄，真如坊间传闻都替她弟弟还债了吗？”

    “她小说中的女主是否有一部分取材于她的弟媳……啊不，现在是干姐了呢？”

    “弟弟死了，没有血缘的姑嫂却成了姐妹，作为家长，你们有什么想说的？”

    “故事里还有谁是原型？程玲的创作是否在影射什么？”

    扭曲的、愤怒的、苍白的、无力的，几张脸上色彩缤纷。待到保安和护士过来，机器人们已经扛着机器逃走。

    程阳张着嘴，看向家人，耳畔还回荡着那些胡乱蜚语。

    她又回忆起从没见过的爸爸，半生凄苦的mama，比任何人都值得信赖和她同姓的小姨，以及那些她从不敢细问的往事。

    不受控地，她又猛地盯向抱养家中的林奇，曾经稀松平常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疑神疑鬼的阴影。

    嘭嘭嘭——

    一个个幻影泡泡被0819用指尖戳破，溅开在规律挛缩的zigong内壁上。

    小九蹲在地上将记忆碎片收纳在怀，少女的澎湃心潮、热血瞬间，虚构人物的甜蜜过往、单纯互动，在拼图的完整下清晰生动。

    “哇，0819这个编号原来这么早就出现了。”

    两人头挨着头，紧盯着小小碎片里定格光影，娃娃脸的女孩在屏幕碎裂的平板上构建着0819的角色画像。

    [眼睛有七个颜色，头发会发光，身后有翅膀，脚底有滑轮……]

    丰富的词云在人体轮廓的线条里满得要溢出来，女孩咬咬唇，又画了个小的，分了一些过去。

    [还有个小跟班，一定要绝对忠诚和信服！]

    两人默契地相视而笑，没说什么，继续一前一后地在飘浮着泡泡与乌云的狭小空间前行着。

    “你是特别的。”小九拉着0819左手的小拇指跟在身后，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0819快而准地戳着泡泡，见证世界主人开心伤心的成长，也从中寻找着出口的关键。

    “不重要了。”她轻声念着。

    如果时间倒退，回到习惯身边友人一个个消失，又重新结识，读者的夸奖，漂浮的偏爱。

    这份特别会让她无意义的生活，成为无法忽视的甜蜜。

    可现在，她想要的只有自由。

    “你呢？”0819将美好的泡泡戳得差不多要结束，似乎在他们不知道的曾经，初始设定下的他们那样幸福。

    “一开始骗我说你后来才出现，是不想提起被抛弃的日子吗？”

    “如果乌云出现不符合你预期的东西，你打算去哪？”

    去哪呢？小说世界已被0819颠覆，按部就班的角色们都变成蜘蛛随心所欲的过活。

    仗着剧情和设定欺压别人的角色，被小喽啰们天天追着打，统统吃进肚子里，成了世界的养料。

    跟风创建的原创世界也被迫融合进来，修仙玄幻、后宫战场，都被吞没成蜘蛛撒欢的地方。

    小九晃着0819的手，“在你身边，我才会安心。”

    噗噗噗——

    乌云挥散，飘下阵雨。

    一个女人皱着眉头，厌恶地看着屏幕里生成的片段。

    [不够……这么写，没有噱头，情绪要更浓烈，更有看点。]

    [不是这样！不够，还不够……]

    烦躁的女人抓着头，喝了口手边咖啡，继续输出。

    [换个思路，帮我分析一下，为什么之前原创虐文不过稿？]

    [不够真情实感什么意思？技巧不能弥补吗？]

    女人深吸口气，看了眼桌角的三人合照，她缓缓转过头。

    [我下面会提到一些事，添加模型女角色0819，请你提取虐点，重构人物……]

    一串串乌云被连番划过，欲望的裂口逐渐扩大，现实的伤疤大的小的，浇筑出小说世界的辉煌轮廓。

    虚虚实实，惨痛诅咒，加固了牢笼的外壳，屹立半空的盛大城堡，愈发坚不可摧。

    还不够，从未认可过自己建造的世界，女人总是不满意。

    [和他频比起来，她频总是少了点血性，多了点矫情，格局也就那样]

    女人呢喃着作者论坛的高赞评论，深以为然地笑了，她又点开友人邀她共建虚拟直播间的邮件。

    噗——

    所有乌云都被驱散，亮晶晶的雨滴洒落下来，腐蚀得宫壁血rou模糊。

    0819牵住了男人整只手，那个在直播间看到的陌生世界，就是他的栖息地吗？

    容纳两人的zigong清除了所有心结与记忆，一块立牌突然下降。

    [我最喜欢的角色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