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宾都入府 ?董登场?
第五十七章 宾都·入府 ?董登场?
好在他们赶上辰妃队伍时,那边安然无恙。辰妃的马车稳稳当当走在前头,妃嫔随从们该说话的说话,该打盹的打盹,像是根本不知道后头发生了什么。 两队刺客显然只冲着龙娶莹的马车来的。目标精准到可怕,连辰妃那边的一根毫毛都没碰。 队伍重新合拢之后,王褚飞没有立刻回到原来的位置。他勒住马,停在路边,从怀里摸出一管细长的竹筒,拧开盖子,取出一卷极薄的纸。他提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了几行字,卷好塞回竹筒,抬手招来一个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人接过竹筒,一夹马肚,朝着君临的方向飞驰而去,转眼便消失在官道尽头。 然后他又唤来两个侍卫,命他们折返回遇刺地点,将尸体收敛装箱,送到最近的州府衙门封存待验,连同刺客的武器、面具碎片一并带回君临。他说完,那两人领命后也纵马折返。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策马回到马车旁边,右手始终搭在刀柄上。 接下来的半天,王褚飞寸步不离地守在马车左右,眼睛就没离开过四周的动静,防着下一波刺客突然冒出来。 章秀缩在马车里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龙娶莹倒是大大咧咧靠在车壁上,但手心里的汗也悄悄攥了一路。 好在一直到宾都城门口,再也没有第二波刺客冒出来。 颠簸半日,省亲队伍终于抵达宾都。 还未入城门,龙娶莹便觉出不对劲。 她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守城兵士的甲胄锃亮,眼神锐利得像鹰,人数远超寻常州府的配置。盘查也严得离谱,前面拉货的骡车被拦下来,兵士拿刀往草垛子里捅了好几下,捅完了还不放心,又拿长枪往车底下划拉。 城门口的老百姓排着长队,一个个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出。 空气里凝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队伍在城门口稍作停顿。龙娶莹仰头看那城门楼,上面站着的兵,比她在骆方舟那儿见过的还多。 董仲甫这老匹夫,是把自己的老巢修成铁桶了。 --- 董仲甫亲自在城门外相迎。 龙娶莹的马车紧跟在辰妃马车后面,没下车,只撩开帘幕一角往外看。 董仲甫站在最前头,中年模样,一身黑橙色华服,身形厚重。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浮在表面,底下的东西沉得很。光是眼神扫过来,你就能闻到里面的腥气。 辰妃的马车在最前面。芍药搀扶着辰妃下了马车,珠光宝气,雍容华贵,哪怕在这风尘滚滚的城门口,也光彩照人。 董仲甫上前行礼,恭恭敬敬,挑不出一点错。 但辰妃看他的眼神,克制得厉害,多一丝触碰都不想有。 龙娶莹在后面看着。 然后她目光往后一移,落在董仲甫身后那个年轻人身上。 那人的眼神像黏在辰妃身上一样。 那是……董仲甫的儿子,董卿语? 龙娶莹揉了揉眼睛。 没人告诉她董卿语现在长这样啊? 三年前她见过董卿语一面。那时候他跟董仲甫站一块儿,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普通样貌,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怎么三年不见,变成大帅哥了?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站在那儿嘴角噙着笑,跟画儿上走下来似的。 章秀跟龙娶莹还在一辆马车里,已经换上了肥大的男装,小厮打扮。一会儿对外说是龙娶莹的下人,先从侧门进董府,不会跟董仲甫这伙子人正面接触。 龙娶莹指了指那年轻男人,悄声问:“那个人,是董卿语?” 章秀只往那边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开始发抖。她缩在龙娶莹身旁,眼眶泛红,带着哭腔点了点头。 “嗯……” 龙娶莹倒吸一口气:“我靠,还有男大十八变的?” 章秀拉着她的衣角,声音发颤:“龙姑娘,我……我害怕。” 龙娶莹拍拍她的手:“乖,别怕,有我呢。等会儿你下了马车,就跟其他下人一起,跟着辰妃和咱们的行李车队先进董府,去客院那边布置。到了客院你就呆着别出来,知道吗?” 章秀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龙娶莹抬手给她擦了擦:“别怕,有我呢。实在不行,还有王褚飞。” 章秀又点了点头。 --- 辰妃的马车以及后面载物的行李车队,由董府管事引着,从侧门缓缓驶入宾都中央的董府宅邸。辰妃本人则在城门口换乘了董仲甫备好的接客马车——珠帘垂落,锦缎铺陈,是接贵妃的正经排场,届时要从大正门进府,走正堂的接风宴。 董仲甫站在原地,目送辰妃的马车驶出一小段距离,才缓缓侧过身来,看向王褚飞。 王褚飞早已翻身下马,马匹被董府的人接手。他矗立在龙娶莹马车之前,腰背挺直,面无表情。 董仲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周的侍卫,笑容不变,语气却比方才收了几分热络:“王统领这一路辛苦,老夫听说……路上遇了点儿麻烦?”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顺口一提。但龙娶莹在马车里听得清楚——董仲甫没有等王褚飞主动上门通报,而是自己先开了口。这种问法,把“你来找我说”变成了“我已经知道了,你告诉我详情就行”,主动权一下子就换了个手。 王褚飞沉默了一瞬,简短应道:“是。两对刺客,目标是她的马车。已飞鸽报君临,尸体收敛封存,正待查验。” 董仲甫听完,脸上的笑意没变,但眼底的光沉了一瞬。他侧过头,朝身后的管家递了个眼神——那管家微微颔首,退后两步,转身快步走进了城门洞里。董仲甫这才重新看向王褚飞,语气不紧不慢:“竟有此事?在我宾都地界,有人敢对贵妃娘娘的车驾动手,这是打我董某人的脸啊。”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愠怒,“王统领放心,老夫即刻派人追查。但凡查出一点蛛丝马迹,必给王上一个交代。”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把“在宾都地界”这层责任揽了下来,又顺带撇清了“不是我董家人干的”的嫌疑。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前方辰妃马车已经走远的背影,又补了一句:“客院那边老夫也会加倍布置护卫,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惊扰。” 王褚飞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欠了欠身,算是领了董仲甫的承诺。但他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之后,并没有垂回身侧,而是不自觉地握了一下拳,又松开——这个动作极快,几乎没人注意到。 董仲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又笑着补了一句:“说起来,老夫这宾都城,已经好些年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刀子了。王统领这一路辛苦,晚上接风宴上,老夫敬你一杯。”说完,他不等王褚飞回应,转身朝着龙娶莹的马车走来,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热情的笑意。 龙娶莹在车里放下帘子,心里感叹了一句:老狐狸。话说得比蜜甜,底下的钩子比谁都多。王褚飞那一句通报,他接得稳稳当当,既不追问细节,也不急于表态,只是把“我查”两个字抛出来,就把主动权攥回了自己手里。 帘外脚步声已到了车前。她磨磨蹭蹭下了马车——她也得换乘董府的接客马车。踩在踏板上时,手脚戴着的镣铐叮当作响,在日光下明晃晃的。 她下车站稳,抬头便对上董仲甫的笑脸。 董仲甫目光在她腕间脚踝处落了一瞬,笑意更深了:“看来龙姑娘三年过去了,依旧是头猛虎,必须得束缚起来才能让人安心啊。” 这话是打趣,也算是在夸奖。 王褚飞彼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龙娶莹身侧。 龙娶莹笑得没心没肺:“董老爱说笑。都三年了,我还有什么劲头?现在走路都跛,顶多是头病猫。” 董仲甫笑得更大声了:“龙姑娘太谦虚了。你这心态啊,连老夫都望尘莫及。” 两人你来我往,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龙娶莹这副戴着锁链的打扮,董仲甫身后的董卿语自然也看在眼里。她抬眼看他。 董卿语站在那儿,一直含笑看着她。见她看过来,微微躬身行礼,温声道:“龙姑娘。” 龙娶莹上下打量他,嘴上没把门的老毛病又犯了:“董老,你这儿子真是男大十八变。三年前我见过一面,那时候……”她含蓄地比了比个头。 董仲甫笑得意味深长:“老夫这儿子不成气候,亏龙姑娘还记得。” 龙娶莹顺着话头又问:“那董老,你这儿子多大来着?有婚配没有?” 这话问得直白又突兀,董仲甫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哈哈哈,龙姑娘,你真幽默。 董卿语倒是不恼,反而含笑回答:“承蒙姑娘惦记,在下今年二十一了,尚未婚娶。” 龙娶莹点了点头,刚要再问—— 手腕上的链子一紧。 王褚飞忽然冷着脸拽过锁链,当着董仲甫父子二人的面,面无表情地拽着她往接客的马车上拖。 “哎哎哎——”龙娶莹被他拖得踉跄两步,“给我点面子!” 王褚飞理都不理她。 --- 辰妃的接客马车已经走远了,只剩一个小点。 接客的马车宽敞得很,足够坐四五个人。龙娶莹被塞进去,王褚飞也跟了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龙娶莹唧唧歪歪:“人家邀请我,你一个侍卫也跟我坐一辆马车?你……” 王褚飞忽然扬起手。 龙娶莹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话都噎回去了。 结果王褚飞只是抬手把腰间的佩刀取下来,放在身侧。 龙娶莹:“……” 马车动起来,往内城驶去。龙娶莹消停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掀开车帘往外看。 街道两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兵士林立,比君临的守卫还夸张。 她小声嘀咕:“这儿都快赶上君临的兵力了。董仲甫也太怕死了吧。” 王褚飞伸手把她拽回来——她动作太大,不合规矩。 龙娶莹撇撇嘴,老实坐好。 马车一路往前,过了第一道关卡,又过第二道,再过第三道。每道关卡都是重兵把守。寻常百姓要过这三道关,估计得脱层皮。因着辰妃省亲,三道关卡全部疏通,百姓都得让路,等辰妃经过才能正常入城,这会儿只远远站在路边看着这浩浩荡荡的马车队伍。 龙娶莹心想:这哪是府邸,这是座小皇城。 --- 董府到了。 龙娶莹下车时,差点被眼前的景象晃瞎眼。 这哪是府邸,这是能名流千古的园林。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假山叠翠,一步一景。仆人们穿着整齐的衣裳,恭恭敬敬地站在各处,见人就低头行礼。 规矩严得很。 进门处有家仆弯腰接过王褚飞的佩刀,妥善放好——除董府家卫外,入内者皆不可带兵器,这是惯例。 辰妃的马车早到了,人已入府。龙娶莹的马车隔了一阵才到。更豪华的礼数到她这里,其实都是辰妃剩下的,但她依旧算是董府的贵客。 龙娶莹一进府,眼睛就不够使了。这儿看看,那儿瞅瞅,脚底下根本顾不上。 走了没几步,脚下一绊—— 链子又惹祸了。 她整个人往前栽去,幸亏王褚飞眼疾手快,一把捞住。 龙娶莹站稳了,拍拍胸口,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绊了一下。 这回是看假山看入迷了,没看见脚下的石阶。 王褚飞伸手抓住她后颈,把人拎回来,扶正。 龙娶莹讪讪地笑:“这园子修得太好看了……” 话没说完,又绊了一下。 这回王褚飞刚要伸手,另一只手已经从旁边伸了过来。 董卿语稳稳扶住她,那张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龙姑娘,没事吧?” 龙娶莹抬头看他,眨眨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事没事。”她终于回过神,摆摆手。 董卿语没松手,低头看她脚上的镣铐,微微蹙眉:“这锁链,不可以取下来吗?在府里行动实在不便。” 龙娶莹正要搭腔,手腕上一紧—— 王褚飞已经把她拽了过去,语气冰冷:“王上有令,不可取下。” 董卿语笑了笑:“这命令是死的,龙姑娘这般难受……” “就是就是!”龙娶莹立马接话。 王褚飞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冷飕飕的,意思明白得很:这事没商量。 他拽着龙娶莹往前走。路过董卿语身侧时,龙娶莹的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董卿语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散。 --- 客院收拾得妥妥当当,院子里还种着几竿青竹,风一吹沙沙响。 今日刚到,晚上要参加接风宴。 按礼数,两人得更换正式衣裳。接风宴只是董家父子和一些家眷,小规模的宴请。明日才是正式的迎客宴,届时宾都所有豪绅官员都会到场,有正式歌舞,那才是对辰妃真正的重视和欢迎。 龙娶莹被王褚飞拽进来的时候,章秀正忙着铺床叠被。她换了一身小厮打扮,装成伺候龙娶莹的下人。见他们进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小跑过来。 “姑娘,没事吧?” “没事没事。”龙娶莹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长出一口气。 章秀犹豫了一下,从旁边捧出一件衣裳,递到她面前。 “姑娘,这是……刚才董公子派人送来的。说是给姑娘今晚接风宴穿的。” 龙娶莹低头一看,愣住了。 鹅黄色的底子,料子摸着就名贵,上面绣着繁复的花纹,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手工定制的。 她翻过来看了看尺寸。 胸围、腰身、袖长,跟自己身上这件比了比,分毫不差。 这尺寸,太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