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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不会没有后果,也不该没有后果,阿杰清楚。 叶斯钦知悉后,显然意外潘绍虎手握足令广兴堂「炸桥」的情报,具体内容是什么,潘绍虎没有详说,这亦是洪迪惯例,各大掌柜皆有自己的业务隐密,即便是会长,也不一定完全清楚。 洪迪运作的核心原则,保密,信任。 桥不会炸,潘绍虎也没有打算全面开战,冯氏木业的生意体量足令向九爷不敢冒一丁点风险,不炸桥,却炸了筹码的天秤,一锤定音。 然而此后,潘绍虎与广兴堂的梁子,正式结下了。 会不会有后患?难说。 即便是竞争对手,彼此之间的关系也远比死敌或朋友复杂得多,做生意讲求表面上以和为贵,潘绍虎用这一招震摄对方,确实踩在行业红线边缘。 弱女阿晚与广利公司的高利贷纠纷是个肇因,但不足挂齿,叶斯钦不在意,潘绍虎也没提,事件高度不在这个层级。 阿杰今年分红减少百分之三十,潘绍虎减少百分之十,要知道潘绍虎一个季度的帐面流水高达近两千万美元,这个罚责不可谓不重,阿杰满心愧疚,他自己是无所谓,但累得自己大哥确实不安。 四大掌柜之间暗流涌动,洛青等人皆被下了封口令知道轻重,但惩处是公开的,其余三掌柜都会知道潘绍虎受罚,对于其在永泰内的声势,是打击。 「大哥......」自己常说大哥看起来不靠谱,其实真不靠谱的那个是自己,见阿晚被欺负,头脑一热哪顾得了这么多? 这世上有什么事是「钱」谈不下来的?潘绍虎总这么说。 钱这个字,左为金,右为杀戋,真谈不下来才打,不是一上来就先拔剑。 潘绍虎睨他一眼,阿杰乖觉地立在泳池边,捧着冰镇水果,潘绍虎从池中起身,他忙给他递毛巾,像最谦恭的五星级酒店服务生。 又想扇他,这次阿杰躲也不躲,缩着脖子抬头笑,「大哥......我知道错了。」 潘绍虎哼一声,抬腿往屋里走,阿杰跟上,嘿嘿笑,「大哥,我错了,以后我就是你的牛马,你叫我干啥我就干啥。」 「你这种负资产牛马,还是尽早红烧炖了。」 这小子该多历练,洪迪这潭深水,多的是东西要学。 「好啦,现在快没钱吃饭了,你给我来天天煮饭。」 「哥,」阿杰知道潘绍虎今天怒气值应该不至于揍他,胆子肥了,「也不至于吧?你的流水向来是四大掌柜之首,罚百分之十,就揭不了锅了?」 好,怒气值起来了,潘绍虎瞪他,「败家子,给向海打死算了。」 「大哥啊,你也不看看我的手,」他举着那只粽子左手,可怜兮兮,潘绍虎更火,「哎,别气别气,主要还是我煮饭不能吃啊!又不像阿晚的手艺......哥,我说没说过阿晚手艺很厉害的,她做的那什么......」 「哥,你也见过阿晚了,你觉得她怎么样?是不是又好看又温柔?虽然她不能说话,但她......」 阿晚。 心底默念,没吐出声,那双千言万语的眼睛,多么敏锐,像广府人笼中的相思雀儿,相思雀喜歌唱,她却没声,望他,好似懂了他那「你好」二字。 「你......就那么喜欢那个妹仔?今日我再来晚一点,又或者是洛青没遇见你,后果会安怎?你咁有想过?(后果会如何?你有想过吗?)」 潘绍虎语调不同,阿杰收起嘻笑,「大哥,」 「我喜欢阿晚,不能看她受欺负,就算今天你没来,我......我也不会放开她的手。」 「人家也喜欢你?」 阿杰笑了,「嘿,今天可算是牵到她的手了,」拉着她逃命也算吧? 「哎,哥,我这么帅,只要持之以恒努力,阿晚不可能不喜欢我的嘛!」 与广利公司的纠纷,隔日潘绍虎亲自送了二十万美元现金过去,向海再不情愿,这个台阶,他也别无选择必须下。 属于阿晚的借条悉数销毁,向海斜着眼看潘绍虎,「潘大掌柜,嗰小妹仔真是你弟妹?潘大掌柜的弟妹,还需要跟广利借钱?」 潘绍虎笑一笑,「我小弟长得帅,所以我弟妹也多了点,这个是新的,昨天刚刚认识,哎,这年头当大哥都不容易的咯!」 广兴堂向掌柜血压瞬间飙高,憋出两个字,「送客!」 *** 唐人街区,新哈同街,「碰面」咖啡馆。 下午天阴沉沉,西太平洋季风刚成形,雨季初始,还不是七八月那种连续数日暴雨不见阳光的时候,晒得人发晕的烈日被阴云遮挡,起码气温是降了。 阿杰站在咖啡馆门口,手搭凉棚,差十分钟下午两点,他早了,原先说要去渡轮码头接人,担心她脚伤,但阿晚在讯息中礼貌回覆,在约定地点见。 她的身影慢慢转进新哈同街,他忙招招手。 人本就高挑挺拔,今天不仅没装车伕,还特意打扮了一番,浅色麻质衫,浅色休闲裤,那日一人单挑十几人的凶狠样不复见,乍看倒似有钱人家的少爷,站在咖啡店门口极惹眼。 唯俊脸上有些小伤未愈,左手也还跟个纱布粽子一样,一挥,有些滑稽。 指甲片这东西,不是大伤,但是真疼,重新长的速度还慢,医生说前期务必小心照护,阿杰这手最近在永泰里成了笑谈,但他不在意,反倒得意得很。 阿杰点了杯奶油苏打,夸张的人工色素与气泡,他嗜甜,阿晚的只是一杯普通奶茶,看她静待,阿杰原想先聊聊天,只好微微正了神色,「呃......阿晚,我知道妳想弄清楚发生什么事,总之呢......」 其实他早想好了说辞,不过一见到阿晚,一时有些不知从哪里切入。 「......广利公司的事情已经完全了结,妳不要担心,所有借据都烧了,我大哥亲自烧的,妳放心,广利再不会找妳麻烦,我大哥的能耐妳也见到了,他们不敢。」 潘先生,潘绍虎,他到底是谁? 阿晚问过Vantage的松姨,问过银山按摩的庄叔,皆说他是大人物,具体做什么的,却似乎又说不清楚,永泰集团常务董事,他的名片上是这么写。 为什么他能用短短四个字便逼退对方? 甚至,连债务也解除了? 她必须弄清楚,小本子上写满她的疑问,阿杰一条一条答,然而关于潘绍虎如何逼对方放手,阿杰也不瞒她,直言内情不能讲,是机密。 永泰集团中有金融板块的生意,广兴堂也有,因此双方本来就认识,他只这么说。 欠债呢? 「妳已经还的利息算数,本金部分谈到原先真实的金额,两千美金,这妳也不要担心,这钱我还有,我帮妳还了。」 那天广利公司的人说,欠款早由两千滚成一万,一个普通人穷尽一生也许都难以承担的金额,如今竟又降回两千? 潘先生是怎么谈的? 阿杰笑说,谈判对他大哥来说易如反掌,况且对方早已经从阿晚身上收了不少利息,其实不亏。 那两千......阿晚望他,不闪不避,先比了一个手语,阿杰懂,那是「谢谢」,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阿晚在纸上写,她会尽快赚钱还给他的,两千美金,按照她之前拼命工作的积累,也许一年半载能还清。 无论是潘先生,又或者是阿杰,都对她有重大的恩情。 自己有什么值得人看重,值得人这样帮助的呢? 他们是那样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有钱人家的少爷,又何必淌这浑水。 她也不傻,无论那日潘先生用什么威慑对方,必定是很要紧的事,这样的撒手锏也许有更大用场,偏偏为了自己的事情浪费了。 而阿杰,她再次比了「谢谢」,他还受了伤,这令她非常不安。 为什么? 她不解,所以问,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还有,为什么要假扮人力车车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