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閣樓深處的低語
第一章:閣樓深處的低語
--Omni小說館 有全套角色圖,還可和角色對話喔。-- --更新頻率極高,歡迎追蹤/收藏獲得最新消息-- --- 暮角區的雨總是下得黏膩又骯髒。雨水沿著鐘塔公寓那傾斜得近乎畸形的屋瓦滑落,在滿是鐵鏽的排水管裡發出沉悶的咕嚕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卡在咽喉裡垂死掙扎。我站在頂樓這間不到八坪的閣樓中央,腳下踩著因受潮而微微翹起、發出刺耳呻吟的劣質木地板。鼻腔裡充斥著廉價松節油、發霉木料以及隔夜泡麵殘渣混合而成的腐敗氣味。這股氣息日夜浸透著我的皮膚,幾乎要將我醃漬成一具尚未斷氣的標本。 門縫底下塞進來的那張黃色催繳通知單,已經在地上躺了三天。房東太太那尖銳得像指甲刮過黑板的嗓音,至今仍在樓梯間的迴音裡陰魂不散。再繳不出房租,我和我那些堆滿角落、無人問津的廢棄畫作,就得一起被扔進暮角區那條散發著死魚與機油味的後巷裡。 我轉過身,望著架在房間正中央的那塊畫布。那是純粹的白,刺眼、冰冷,帶著毫不留情的嘲弄。我的右手神經質地顫抖著,指縫間殘留著洗不掉的深褐色油彩汙漬。自從從美術學院畢業後,這三年來的貧窮與一次次被畫廊退件的屈辱,早已將我自以為傲的天賦磨蝕殆盡。畫筆上的豬鬃毛乾硬發脆,調色盤上的顏料乾涸龟裂,就像我枯竭的大腦一樣,擠不出一絲具有生命力的色彩。我渴望被看見,渴望那些自命清高的藝評家在我的作品前屏息駐足,但現實中,我只是一個連下個月泡麵錢都湊不齊的落魄瘋子。 這種自卑與偏執像毒藤般勒緊我的喉嚨,讓我每呼吸一次都感到肺部隱隱作痛。為了轉移那股幾乎要將我逼瘋的焦慮,我決定動手清理閣樓最深處那個堆滿前幾任房客遺留雜物的三角夾層。鐘塔公寓據說有將近百年的歷史,早年曾是某個沒落神祕教團的聚會場所,這座閣樓原本是用來存放儀式器具的暗室,空氣流通極差,光線也昏暗得令人窒息。 我拿著一把生鏽的鐵撬,粗暴地撬開幾塊封死在牆角、已經腐朽發黑的杉木板。木屑與陳年塵埃如煙霧般炸開,嗆得我劇烈咳嗽起來。在手電筒微弱的光束穿透灰塵後,我注意到夾層最深處的凹槽裡,並沒有我想像中的破舊皮箱或爛棉被,而是斜靠著一個用粗糙黑布層層包裹的長方形物體。 那塊黑布厚重得異乎尋常,表面覆蓋著厚厚的油垢與灰塵,但摸上去時,指尖卻傳來一種詭異的冰涼感,像是在撫摸一塊剛從深井裡撈出來的生rou。我用美工刀割斷了纏繞在上面的麻繩,隨手將覆蓋在上面的黑布扯下。 塵封的黑暗被撕裂的一瞬間,我的呼吸猛然一滯。 那是一幅寬約一公尺、高約一公尺半的油畫。畫框是由某種深黑色的沉重硬木雕刻而成,邊緣刻滿了細小且非對稱的波浪狀符號。整幅畫作沒有任何簽名,也沒有落款年份,但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我腦海中便毫無由來地浮現出四個字——《無名之擁》。 畫面的主色調是極其濃烈、近乎凝固血塊般的深紅與暗紫。畫家使用的筆觸狂亂而充滿攻擊性,顏料堆疊得極厚,在手電筒的光線下呈現出凹凸不平的rou質肌理。那不是傳統透視法所能描繪的空間,畫中的背景彷彿是一個不斷向下塌陷、扭曲變形的深紅裂隙,而在畫面中心,隱約勾勒著一個介於人類女性與某種不可名狀生物之間的輪廓。 那輪廓擁有修長優雅的軀幹,肌膚呈現出一種近乎病態的羊脂白,但她的長髮卻化作了無數糾纏翻騰的赤紅觸肢,宛如擁有自主意識般在畫布上蠕動。無數條若隱若現的肢體從深淵底層探出,以一種極度溫柔卻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態,緊緊擁抱著中央那具赤裸的軀體。整幅畫散發著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張力,既充滿了神聖的崇高感,又夾雜著rou慾橫流的糜爛與毀滅氣息。 我站在畫作前,雙腳像是被釘死在地板上。我的視線被那些盤根錯節的紅色線條死死吸住,無法移開分毫。我的太陽xue開始突突狂跳,心臟以一種病態的頻率重重撞擊著肋骨。身為一名畫家,我從未見過這種用色方式——那些紅色顏料彷彿不是被塗抹在畫布上,而是從某種活生生的有機體內直接滲透出來,帶著溫熱的黏稠感。 「這到底……是誰畫的?」我自言自言地呢喃著,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我忍不住伸出食指,輕輕觸碰畫布中央那抹最濃稠的暗紅。指尖傳來的觸感並非乾硬的亞麻布與油彩,而是一種極其細微、如同人類皮膚底下的脈搏跳動般的微弱震顫。那股冰冷順著指尖的神經一路狂飆至我的大腦皮層,激起一陣令我渾身發麻的戰慄。 我像是觸電般縮回了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理智在尖叫,警告我這幅畫透著難以言喻的邪異與危險,應該立刻將它重新用黑布裹好、扔回黑暗的夾層深處。然而,我內心深處那股長久以來對平庸的恐懼、對卓越藝術的病態渴求,卻在此刻被狠狠點燃。 這幅畫打破了所有古典與現代繪畫的構圖法則,它展現的是一種人類感知以外的維度。如果我也能掌握這種筆觸、這種色彩、這種能直接撕裂觀者靈魂的表現力,那些曾經蔑視過我的人,都將不得不跪倒在我的畫架前。 我著了魔似地將這幅沉重的畫作搬到了閣樓的光線最好處,將它架在我的空白畫布旁邊。窗外的夜色漸漸濃重,暮角區的霓虹燈光被厚重的雨霧遮蔽,只剩下鐘塔公寓頂端那口早就不再敲響的古鐘,在夜風中發出空洞的嗚咽。 當晚,我沒有開燈,只在畫架旁點燃了一支劣質的白蠟燭。微弱的燭火在陰冷的穿堂風中劇烈搖晃,將我和那幅畫的影子拉扯得又長又細,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在晃動的光影中,《無名之擁》裡的線條彷彿活了過來,那些深紅色的觸肢在陰影裡緩慢舒展、盤旋,中央那具白皙的胴體似乎在隨著某種隱祕的節奏輕微起伏。 極度的精神緊繃與長期營養不良帶來的虛弱,讓我的意識開始陷入一種半夢半醒的恍惚狀態。我癱坐在那張破舊的扶手椅上,眼皮沉重得幾乎抬不起來,但我的大腦卻異常活躍,像是一座被過度加熱的鍋爐。 就在意識即將滑入深淵的臨界點上,一陣細碎、潮濕且充滿魅惑的聲音,悄然在我的耳膜深處響起。 那不是透過空氣傳播的聲音,而是直接在我的顱骨內部共振。那是一個女人的低語,語調輕柔滑膩,帶著某種古老而甜美的音節,像是冰冷的海水漫過沙灘,又像是絲綢緩緩滑過裸露的皮膚。那聲音在呼喚著我的名字,每一個音節都精準地挑動著我最深沉的自卑與慾望。 「晨恩……看著我……」 「將你的靈魂……塗抹在畫布上……」 「不要抗拒那份灼熱……你生來便屬於這片深紅……」 呢喃聲如同無數條看不見的紅色絲線,溫柔地纏繞住我的脖頸與四肢,將我拖入一場感官極度亢奮的幻覺之中。在半昏迷的視野裡,我看到畫中那名被無數觸手擁抱的女子,似乎緩緩抬起了頭,那頭如血液般流淌的赤紅長髮在虛空中飄散開來,半透明的暗紅輕紗下,是一具美得令人窒息、卻又帶著極致毀滅氣息的妖豔軀體。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與創作衝動在我的骨髓深處炸裂開來。那不是凡俗的靈感,而是一種將生命精華徹底燃燒殆盡的狂暴力量。原本在我眼中灰暗死寂的世界,突然被賦予了難以想像的豐富層次——陰影不再是單純的黑,而是由無數種帶有生命溫度的暗紫與猩紅交織而成;空間的界線正在融化,牆壁的直線在視線中扭曲成優美的弧度。 「啊……」 我發出一聲痛苦而愉悅的呻吟,猛地從扶手椅上驚醒過來。 蠟燭已經燃燒到了盡頭,只剩下一團微弱的火苗在蠟油中掙扎。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時已經停歇,東方的天空泛起了一抹死灰般的微光。我的全身被冷汗浸透,襯衫緊緊貼在冰涼的後背上,但我的雙手卻燙得驚人,每一根手指的關節都在興奮地抽搐著。 我轉頭看向身旁的空白畫布,又看向那幅在晨曦微光中靜靜佇立的《無名之擁》。畫中的線條已經恢復了靜止,但空氣中卻殘留著一股淡淡的、宛如熟透漿果混合著鐵鏽的奇異甜香。 我走到畫架前,顫抖著伸出右手,一把抓起了那支乾硬的畫筆。在這一刻,長達數年的自我懷疑、挫敗與貧窮的陰霾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掌控感與衝動。 我不知道這幅畫究竟來自何方,也不知道耳邊那勾魂攝魄的低語究竟是邪惡的幻覺還是神明的恩賜。我只知道,沉睡在我體內已久的某種東西,已經被徹底喚醒了。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調配出那種顏色,哪怕代價是將我自己的血rou撕碎、填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