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交錯

    黑色的計程車在寬廣的馬路上行駛著，雙子並肩坐著，卻不言語。

    結一併攏著雙腿坐在後座左側，膝蓋上那條短了十五公分的純白裙擺隨著車身微微晃動，絲襪包裹的雙腿有些局促地交疊。

    他低頭看著自己修剪得圓潤精緻的指甲，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陌生感。

    小時候他就比較喜歡柔軟的衣服和安靜的樣子，現在這種打扮、這種姿勢，反而讓他覺得……意外地適合。

    身旁傳來的強大   Alpha   氣息，更讓他本能地感到安心與依賴。

    而坐在右側的結依依舊單手叉在深藍色正裝的口袋裡，身形高大，目光死死盯著車窗外飛逝的灰色街景。

    他歪著頭，緊緊靠向結依，深深聞嗅著對方散發出的氣味，聲音軟軟地說：

    「姐……不，哥哥……身上的味道真好聞，好像……晚香玉。」

    結依輕撫他的頭髮，動作一如往昔，心裡卻掀起陣陣波瀾。

    太香了。

    那股梔子花的氣味像細小的電流竄進四肢百骸，叫囂著要她把眼前的人抱緊、撕咬後頸並徹底標記。不行，必須控制住。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那股幾乎要燒起來的支配衝動，用溫柔卻低沉的聲音回應：

    「現在要叫你結一meimei了，我也需要時間習慣……」

    結一微微紅了臉頰，心裡雖然還有一點點不適應，但那種抗拒非常微弱。

    反而有一種「本來就該這樣」的感覺悄悄浮上心頭。他輕輕蹭了蹭對方的肩膀，乖巧地沒有多說什麼。

    當車輛即將駛上回家的快速道路時，結依突然想到什麼，用那種被訓練得極其理智、卻不容置疑的低沉嗓音對前座開口：

    「司機，麻煩繞一下路。我想先去一趟區公所戶政事務處。」

    司機愣了一下，從後照鏡看了眼雙子，隨後應聲，在下一個路口打了方向燈。

    結一有些驚訝地抬起水汪汪的眼睛：

    「哥哥……我們去那裡做什麼？」

    「改名字。」

    結依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既然我們都已經轉化完成，現在的名字不再符合我們的狀況。我是   Alpha，就該叫結一；而你是   Omega，就叫結依。這才符合社會和父母的期待。」

    結一愣了愣，看著身旁高大、散發著沉穩氣息的哥哥。

    哥哥說得對，自己現在本來就是Omega，叫結依好像……也挺好的。

    轉念一想，反正名字念起來本就沒有太大差異，原本對舊名字的留戀，在體內那股服從本能的沖刷下快速淡去。他溫順地將頭埋進對方的肩窩，輕聲應道：

    「嗯……聽哥哥的。」

    感受著meimei柔軟的身體靠在自己身上，結一（原結依）心裡湧起強烈的保護欲，同時又夾雜著一絲隱隱的不適。

    她深刻地意識到，自己現在必須當好一個哥哥，去保護他、承擔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毫無保留地去依賴他了。

    區公所裡的人潮熙熙攘攘。

    當兩人遞出政府代購服裝附帶的個體證明文件時，窗口的辦事員甚至沒有多問一句。

    在這個極性至上的社會裡，這種因為轉化而前來修正姓名的案例每天都在發生。

    印表機發出規律的吱吱聲，兩張嶄新的國民身分證件被推了出來。

    上面的相片已經變更是兩張精緻卻已經徹底發育、變異的面孔，姓名欄上的字跡也完成了最荒誕也最完美的對調。

    「走吧，結依。」花田結一（原結依）將改好的證件放進口袋，一手叉兜，神色淡然。   「好的，哥哥。」花田結依（原結一）順從地挪了挪豐滿的臀腿，扯了扯膝上十五公分的裙擺，精緻的臉上帶著無害且甜美的微笑。

    走出戶政事務所，重新坐回黑色計程車的後座。

    原本長高變壯、穿著深藍色雙排扣正裝的jiejie，如今成了正式登記在案的   Alpha   長子——

    花田結一。

    而原本胸臀豐滿、穿著純白洋裝與絲襪的弟弟，則成了符合所有人期待的   Omega   長女——花田結依。

    車輛重新發動，帶著這對連靈魂代號都已經徹底交錯的雙子，駛向了那個他們離開許久的「家」

    回到家，客廳裡破天荒地準備了慶祝餐點。

    父母看見推門而入的兩人，臉上露出激動又複雜的笑容。

    「太好了……都順利熬過來了。」

    母親看著兩人，激動得眼眶泛紅，急忙走上前拉住他們的手，嘴裡不斷唸著，「沒事就好，回來了就好……」

    結依（原結一）低著頭，臉上帶著柔順甜美的笑容，心裡更多的是安心。

    她輕聲說：

    「媽媽，我回來了……」

    父親也走上前。

    他看著此時身材顯得高大、壓迫感十足的「jiejie」，又看了看旁邊依依不捨靠著她、顯得豐滿順從的「弟弟」。

    在視覺與那隱約釋放的費洛蒙衝擊下，父親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他抬起手，有些遲疑地拍了拍「jiejie」的肩膀，口吻顯得有些彆扭：

    「結依，你以後要好好保護你……弟弟？還是meimei？」

    結一心裡微微一陣自豪與責任感湧上。

    看著父親此時的眼神，他知道對方已經開始把他當成承擔家計的Alpha長子了。

    他穩住情緒，笑了笑說：

    「父親，您叫錯了。我們轉化完成出來，就順路去了一趟區公所戶政事務處，把彼此的名字對換了。」

    父親的手僵在他的肩膀上，有些錯愕：

    「痾……什麼？」

    「現在我是哥哥，結一。」

    他一邊說著，一邊自然地接過母親遞過來的茶杯。

    他的語調很輕，就像在談論今天出門順便買了一箱牛奶一樣稀鬆平常。

    一旁那個體態妖嬈、臉上帶著微微紅暈，散發著梔子花清香的「meimei」此時也走了過來。

    她動作很輕、很溫順地站在「哥哥」的身邊，手自然地牽住哥哥的胳膊，對著父親歪頭笑了笑：

    「是的，父親。我是meimei，結依。」

    說出這句話時，結依(原結一)心裡只剩下輕輕的安穩與依賴。

    從小到大，她本就比較偏柔和，現在這樣……本來就沒什麼不對。

    而結一(原結依)則感受到手臂上傳來的柔軟觸感，體內的   Alpha   本能又開始躁動，他只能暗暗握緊拳頭，強迫自己保持理智。

    客廳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

    花田園與林檎咲互相對望著，看著眼前這對連靈魂代號、rou體曲線都徹底對調的雙子，沉默了好一陣子，才吞吞吐吐地回應：

    「喔……是這樣阿……，看來我們也需要好好修正一下稱呼了。」

    桌上的菜還冒著熱氣，但這個家的結構與記憶，已經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