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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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欢欢暗暗心惊,对于司马玉的能力有了清晰的认知,若是朝着自己来的,恐怕她连使用道具的反应都来不及。 该庆幸这样强大的诡异成为自己人吗,季欢欢不再多想,她一个快步躲到远处,生怕波及到自己。 诡异们打起来本就是她想看到的结果,见司马玉真的完全服从她的指令,季欢欢说不高兴那是假的,可心里也有点小小的愧疚。 总觉得有种利用别人感情的错觉……好吧,不是错觉,但她也没什么好心疼的。季欢欢稳住心神,安慰自己,这不是利用感情,这是正当使用自己的技能。 更何况,这些诡异杀掉的玩家数不胜数,若不是她有这个宛如bug一样的技能,她与其他人的下场又能好得了哪去呢,而那个时候,也不会给她留有愧疚的时间了。 想到这,季欢欢深感复杂。 这些诡异如炙热火焰一般的感情,她真的能承受得住吗。它们如影随形,徘徊不定。司马玉就是如此。 司马玉的爱没有代价吗,又或者,只是他极力隐藏在现在那副看起来沉稳淡然的表象之下。 季欢欢将自己的身体隐在走廊尽头的墙后,没有再看两鬼之间的打斗,静待结束。 若是司马玉败了......季欢欢反咬住下唇,不愿去想那种最坏的结果。 她可是已经用自己的态度表明立场了,白权也知道她同他撕破脸皮,再没有回旋余地。她不敢想自己落到白权手里会多惨,抽筋拔骨恐怕都是最轻的吧。 一道破空声由远及近,司马玉如离弦之箭,躲过白权的攻击,空中只留下几缕发丝。 下一瞬,司马玉便出现在白权的头顶,在他作势抵挡时,cao控周围的荆棘,尖锐的顶端密密麻麻的包裹住他。 两鬼显然是怕波及到她,没有大肆破坏着,否则这一栋楼都不够造的,全都控制着防止鬼力外泄,用在怎么弄死对方上。 事实就如她猜想的那样,一整个上午,白权都在和司马玉的缠斗中度过,系统的任务界面显示她已经全部完成了。 季欢欢眼睛一亮,没想到“策反”诡异的好处这么大,要是后面的课程也都是司马玉打得他们满地找牙,岂不是能真正意义上的无伤通关了? 司马玉在又一次和白权僵持后猛地后撤,他们一开始在一楼缠斗,在交战过程中打塌了二楼的走廊夹板,现在两人一前一后的站在三楼走廊两边,身上都挂着深可见骨的伤口。 司马玉面上不显,看似还游刃有余的样子,但鬼力已经被消耗的所剩无几,那些逐渐带上灰尘的衣服就是他力不从心的证据。 白权也没好到哪去,他本来是不想跟司马玉争个你死我活的,他的目标就是季欢欢,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好比现在这样,视线想找寻季欢欢的身影,下一瞬司马玉的攻击就直击面门。 太碍眼了。 白权本就看这个副本的其它诡异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现如今司马玉这个死皮赖脸的,反倒起了独占季欢欢的心思,转头对付起他们来了,他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白权啐了一口:“司马玉,你不过就是想灭了我好一个人占了她身边的位置么,如果我杀了你,也一样可以留在她身边。” “她想要的刀,我也可以当,而你……就变成一滩发臭的烂rou死在这里吧!” 白权的力量没有司马玉强,毕竟到了他们现在的级别,鬼力并没有很大的差距,但他的速度是司马玉无论如何也突破不了的,可相对的,他也没有司马玉抗揍。 两鬼打得死去活来,却还没有分出胜负。 在一道黑烟飘过后,司马玉捂着胳膊咬牙,那里已经被狠厉地削去了一臂。 身为诡异的他自是感觉不到痛楚,但身上极速流失的鬼力让他逐渐乏力。 看着两人都支离破碎的狼狈模样,季欢欢也瞧不出来到底如何了。她自然是更希望司马玉赢的,毕竟白权肯定不会轻易听从她的命令。 白权赢了,不但不会臣服于她,估计还会在副本里使劲折腾,成为她的一大阻力。 而白权对司马玉说的那些取代他的话,季欢欢自然是没听见的,否则就不是现在这样焦急的心情了。 一阵黏腻的血rou被刺穿的声音响起,吸引了季欢欢的注意力,她探头看去。 黑黏的血液如绽放的烟花一般喷洒在墙壁,延伸到顶上,像一双展开的翅膀,只是散发的并不是圣洁的味道,而是冰冷邪恶的蚀骨寒意。 下课铃也适时的响起,彻底宣告着这场战斗的终结。 白权口中呕出淅淅沥沥的黑血,从下巴整个流淌至胸腔,像一条蜿蜒的河流。 他的心口被凿出一个大窟窿,藕断丝连的血rou像线虫一样纠缠交汇,愈合,可速度终是没有之前那样迅速了,可见白权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鬼力几乎被压榨干净。 白权躲不开这一击,现在也真正的丧失了行动能力。 而这也是司马玉使出的全力一击,在释放的那一刹那,他浑身的鬼力被顷刻抽干,若是未中,今日的输家便是他了。 两人都清楚在这个副本里他们不会真正的死去,但也知道双方都已是强弩之末。白权咬紧牙关,眼神死死盯着角落里的那道身影。 发现白权在看自己,那专注的眼神没有之前那样赤裸裸的恶意,却让季欢欢感到更加恶寒。 白权咧开嘴笑了,神情有些可惜,大声道:“啊啊~没想到输了呢,看来我真的是懈怠了啊。怪老师不好,不能给你上课了呢,我们都还没有深入了解彼此呢,可惜可惜。” 生怕季欢欢因为距离远听不到,白权拔高音量,眼神也紧紧跟着季欢欢。 季欢欢:“……” 谢谢,她并不想了解。 白权知道自己败了,他贴着墙壁,放任自己融化成一滩黑色的霉菌,融入之前溅在墙上的血液里。 只是在临走前,他朝着季欢欢的方向微启嘴唇,好似在说什么,淡淡的眸子没有先前的病态和偏执,只有失落和难过。 季欢欢听不到细微的声音,也看不懂唇语,所以她不知道白权最后到底说了什么,而不远处的司马玉则是脸色一沉。 也只有这一刻,因为好奇,所以她的视线能为他一直停留,也让季欢欢注意到,原来白权的眼睛是灰青色的。 像蒙尘的玻璃珠,那淡雅的青色本该带着清冽的味道,此时却像在朦胧的下着一场雨。 白权这是在......伤心吗?他究竟对她说了什么? 墙面依旧斑驳破旧,几个呼吸就已看不出任何被血液沾染过的痕迹。 钟声还在回荡,在这所无人的中学。 季欢欢想不通,也没有心思探究白权最后看向她时露出的表情是不是伤心,她上前两步,视线重新放到司马玉身上。 她与他隔着一条走廊对望着。 尽头的人狼狈不堪,身上挂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整个人几乎被血液掩埋。 司马玉身上遍布着为她征战的痕迹,那一道道伤口都在替沉默的他诉说着自己的心意。 他总是这样,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望着她,好似局外人,可每次的出现都昭示着他一直徘徊在身边,从未离去。 季欢欢看着那血淋淋的断臂处,完全没了任务被完成的欣喜,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假情假意,索性直接沉默。 既然要利用就利用到底,此刻后知后觉的心软总会让人觉得虚伪。 司马玉不这么想,他偏了偏头,贪婪的捕捉着那些季欢欢想隐藏起来的情绪。 她心软了,她在心疼他。那心软的神情哪怕只显露一刻,司马玉也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司马玉低垂下眼帘,将那些不能显露的东西掩盖在波澜不惊的神情下,没人注意到他身子顿住,呼吸急促了一瞬。 他一步一步,踩着沉稳的脚步向她靠近。 司马玉停在季欢欢身前,隔着一段距离,那带着血腥气的味道就这么传了过来,季欢欢说不上反感。 司马玉抬起手,隔着几厘米的距离,虚虚的指了指她的眼睛,问:“为什么不高兴?他离开了。” “你的手……”季欢欢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饱含的内疚还是掩盖不住。 似乎是怕季欢欢被狰狞的断口吓到,司马玉收回了手,覆盖在断臂上,“对不起,吓到你了吗。我的鬼力耗尽,要长好还要时间。” 季欢欢摇摇头,哪里是被吓到,她在这之前就已经看过一次于雪亭被砍掉脑袋的血腥场面了。 她抬头看向司马玉的面容,他带着些许疲惫,原本光洁的脸颊上留下细碎的伤口,像破碎的陶瓷,涌现出一丝诡异的美感。 季欢欢:“我只是想说,你的手,痛吗?” 司马玉一顿,原本平稳的声线突的有些发抖,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不停滚动的喉结引起的,“我不疼,鬼......没有痛觉。” 越是解释越是欲盖弥彰,季欢欢哪里看不出司马玉的勉强。但她还真做不到忽视,好歹也是这副本里第一个站在她队伍里的人。 可能她还真是恐怖副本里第一个可怜诡异的人。 ———— 教学楼的换衣室内。 季欢欢和司马玉一同坐在柔软的长沙发上,她低着头,专心的用纱布裹着司马玉的断臂,还顺带给其它伤口包扎。 在还未进入这个副本前,她就已经跟李逸思相互练习许多次了,是以虽然是第一次包扎真伤口,但也细致妥帖。 司马玉身上的血污被他自己清洗过了,此时赤裸着上半身,任由季欢欢摆布。 他低头看着,发丝的水珠还在不停往下滴。 季欢欢同他的距离非常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发丝摆动间的香味,能感受到她身为人类的热度。 好奇怪,明明季欢欢也没有做什么,只是给他简单包扎而已,为什么他冷寂的血液会如此的沸腾? 司马玉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被包裹在温热的汪洋之中,这种感觉比任何杀意都让他上瘾。 “如果我同他们不一样,你对我,是不是也会不一样。” 上方响起司马玉冷不丁的声音,季欢欢手上动作一停,有些不明所以的抬头。 她望过去,好像撞入夜晚的天空中,司马玉的眼睛像漩涡,幽暗深邃,要把她整个吞噬。季欢欢下意识挪动,却在眨眼间,又看到司马玉恢复了平常的冷静模样。 季欢欢:“什么?”她有些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什么叫他不一样她就不一样。 司马玉没有解释,只是闭上眼轻轻靠在她身上,虚虚的,几乎没有用力气,像是只想短暂的依靠一下她而已。 季欢欢没有避开,她能感受到他此时的脆弱,也不忍心推开他,只能借他一个肩膀。 这种氛围谈不上暧昧,但也不像之前那样疏离。 在这小小的换衣室内,季欢欢好像窥探到了一点司马玉完美外表的裂缝。 他爱她所以理所当然的渴求她,那维持的距离因她而竖立。 若是她不抗拒,就像爬山虎一样,默默侵略更多的领地,直到占据一块属于自己的位置。 “没什么。” 若是不能留下,能不能带我走? 司马玉没有说出口的下半句自己嚼碎了咽下,他只是就这样靠在季欢欢身上,汲取那一点点微弱的怜意,好让他能当做是季欢欢微弱的爱意填充自己。 由怜生爱。 所以,可怜他吧,至少让他有那么一些“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