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1
回憶1
藥峰內室的晨光總帶著一股藥草的苦香。 知檸睜開眼時,紗帳外已經透進灰濛濛的天色。 她側躺著,裡衣半敞,肩上還殘留著之宸淺淺的呼吸餘溫——但枕邊已經空了,兩側的被褥都涼透,想來兩個弟弟已經各自起身,一個去練劍,一個去開爐。 她沒有立刻坐起來,就著這個姿勢,目光落在帳頂繡的靈紋上,腦子裡還纏著夢裡那些碎片。 夢裡是十幾年前的光景,她懷著之宸的頭一胎,肚子已經隆得很明顯,卻還得在人前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長老架子。 那陣子宗門裡正好輪到藥峰主持外門弟子考核,她身為藥峰長老,必須親自坐鎮丹房,指點那些毛頭小子辨藥煉丹。 可她那肚子,圓滾滾地撐在道袍底下,怎麼也藏不住。 她記得自己當時對著銅鏡發愁,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之宸從背後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安胎藥,看見她這副模樣便笑了,說姊姊彆著急,我給你煉了件東西。 那是一枚溫潤的玉珮,掛在腰間,靈氣流轉間能扭曲周圍的光線。 之宸親自幫她繫在腰帶上,指尖拂過她隆起的腹部時,語氣裡帶著得意:「姊姊你只管往人前一站,誰也看不出你肚子裡揣著我的種。」 知檸當時啐了他一口,說誰揣著你的種了,分明是你趁我煉丹煉暈了頭使壞。 之宸也不惱,低頭在她鬢邊親了一下,說姊姊說得對,是我使壞。 可那枚玉珮確實管用。 她挺著快七個月的肚子坐在丹房主位上,指點弟子們控火、提純、凝丹,一舉一動端莊得像廟裡供著的菩薩,愣是沒一個人看出異樣。 只有她自己知道,道袍底下那顆圓滾滾的肚皮正頂著腰帶,裡頭的小東西時不時踹她一腳,踹得她面上波瀾不驚,腳趾卻在鞋裡悄悄蜷緊。 後來那胎生了,是個女孩,眉眼像極了之宸。 她抱著孩子在藥峰後山的洞府裡坐月子,之冕守在外頭,誰也不讓進。 月子坐到一半,宗門又來了信,說是靈田出了蟲害,請藥峰長老前去處置。 知檸看著自己還沒完全消下去的肚子,犯了難。 之冕那時候比現在更沉默,他站在洞府門口,看著她對著銅鏡發愣,半晌才開口:「姊姊,我幫你。」 他煉了一道雷紋符,貼在她腰後。 那符一貼上去,她整個人的氣勢就變了,原本柔和的眉眼透出一股凌厲,連身形都顯得挺拔了些,肚子被靈氣裹住,從外頭看過去,竟真的和尋常無異。 她帶著那道符去了靈田,蹲在地上拈起一片蟲蛀的葉子,指尖靈氣微微一探,便曉得是哪種靈蟲作祟。 她指揮著外門弟子佈陣驅蟲,從午後忙到日落,腰後那道雷紋符一直穩穩地貼著,沒露半點破綻。 只是夜裡回到洞府,她解開腰帶,那道符便化作一縷青煙散了。 之冕從暗處走出來,伸手替她揉了揉發酸的腰,低聲問:「累不累?」 她靠在他懷裡,嗯了一聲,說:「你姊姊我演了一天端莊,比煉三天丹還累。」 之冕沒說話,只是手上的力道放輕了些,一下一下揉著她腰側的軟rou。 她閉著眼,忽然覺得好笑——兩個弟弟,一個煉幻術玉珮替她藏肚子,一個煉雷紋符替她撐場面,把她這個做姊姊的,從頭到腳都照顧得妥妥帖帖。 可也正是這份妥帖,把她困在了這張床上。 知檸翻身坐起來,裡衣從肩頭滑落半截,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微隆的腹部,手掌輕輕覆上去,掌心下傳來若有若無的搏動——第三個孩子,之冕的種。 她想起白日在藥峰當她的端莊長老,夜晚沉在深處被兩個弟弟調教。 夢裡那些片段像走馬燈一樣轉過,第一次被按在丹房裡的慌亂,之宸的手從衣襟探入時她罵他們放肆,之冕從背後頂進來時她哭著求停,卻被他拍在臀rou上說姊姊夾得這麼緊哪裡像要停。 那些記憶滾燙,可她此刻卻覺得異常清醒。 她下了床,赤腳踩在冰涼的木地板上,走到銅鏡前。 鏡子裡映出一個身段豐腴的女人,墨綠長髮披散,眉眼間帶著一股連她自己都陌生的嫵媚。 她側過身,看著鏡中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指尖沿著那道弧度輕輕劃過。 修士懷胎,三年才產一胎。她這肚子,還得藏將近兩年。 她想了想,從櫃子裡翻出一枚舊玉珮——是之宸當年煉的那枚,靈氣已經有些黯淡,但勉強還能用。 她握在手心,靈氣注入,玉珮重新泛起溫潤的光澤。 她將玉珮繫在腰間,對著鏡子左右看了看,原本明顯的弧度在靈氣扭曲下變得模糊,乍一看,確實和尋常身形無異。 她勾了勾嘴角。 「總有辦法。」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輕聲說,語氣帶著一股篤定。 窗外天色漸亮,藥草的苦香從靈田方向飄進來,混著晨露的濕氣。 她回到床榻邊,重新躺下,側身蜷起,一手撫著腰間那枚玉珮,一手輕輕覆在微隆的腹部上。 腹中又動了一下,輕得像魚尾掃過水面。 知檸閉上眼,手掌貼著那處起伏,指尖在腹部畫著圈,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