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
那就好
那之后,我们的来往逐渐多了起来。 她有时会发消息问我在不在忙,有时也会出现在申万楼下,说刚好路过,顺便过来看看。 可更多的时候,她其实很忙。饭局很多,应酬也多。 我约她出来的几次,时间才过了一半,她的电话便会响。 她看一眼屏幕,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即起身向我道歉。 「我得先走,临时有点事。」 下一次见面时,她会带着礼物过来。名牌丝巾、限量款香水,或者一盒我爱吃的点心。 她把东西递给我的时候,语气总是很软。 「上次实在走得急,这次补上。」 还有一次,我们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她只坐了不到二十分钟,电话便响了。 她拿起来接听,声音立刻换了一种语气,带着明显的笑意。 挂掉以后,她看了我一眼,眼底带着歉意。 「公司出点事。我先送你回去,好吗?」 我点头。 她起身的时候,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下次请你吃一顿好的。」 那触感很轻,却在我手背上停留了很久。 车上,她没有再多说话。 我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被放在一个很靠近、却永远排在后面的位置。 我明明离她很近,却始终进不了她真正的生活。 没过几个月,我发现了另外一件事。 那天下午,我临时有事去两伊工作室附近。刚转过街角,就看见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苏染从副驾下来。 为她开车门的是一个男人。 我认得他,梁家老二。 他家和申万有合作,他以前带过几个项目,来过申万好几次。三十出头,有能力,长得也不错,在江城这个圈子里算是小有名气。 苏染下车的时候,他似乎还说了什么。她侧过脸应了一句,笑得很自然。 我站在不远处,忽然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等商务车驶离,她转身准备进公司时,才发现了我。 她愣了一下,随即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 「刚好路过。」 顿了一下,我还是问: 「……那位是?」 她看了我一眼,语气平静。 「我男朋友。」 那一瞬间,我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脑子里空白了几秒,我才勉强点了点头。 那天之后,我心里一直有一种很淡、却始终挥之不去的失落。 我告诉自己,这很正常。 她漂亮,有能力,身边本来就不该缺人。 可那种失落还是在。 像一根很细的刺,平时察觉不到,偶尔碰到,便会轻轻疼一下。 又有一天晚上,将近十一点,她忽然打电话让我去接她。 地点在城东一家会所外面。 我开车赶过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靠在路边的树干上,弯着腰,正在吐。头发有些散乱,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看起来狼狈得和白天那个精明干练的财务经理判若两人。 我把车停好,赶紧走过去。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睛有些红,声音也哑得厉害。 「江遥……对不起,让你跑一趟。」 我扶她上车,把保温杯里的温水递过去。 「你也太拼了。」 她低头喝了几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里很安静,只有她偶尔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她停了一下, 「梁二的人脉,能让我再上一个台阶。」 我看着她。 「……真的值得吗?」 她没有看我,只是侧头看向窗外。 「我只是……不想再回到以前。」她的声音很轻,「我需要站在更高的位置。」 我没有再说话。 车子在夜色里平稳行驶。 她靠在椅背上,重新闭上眼睛。 到了她住的公寓后,我把她扶上楼,安置在沙发上,又找来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 她似乎已经睡着了。 可就在我准备起身的时候,她却忽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握得很紧。 「江遥……」 她没有睁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别走。」 我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最后,我还是重新坐了下来,任由她的手指继续握着我的手腕。 我坐在沙发边缘,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时候,她小声跟我说家里的事,说她想离开那个地方。 说她想有一天,站到父母再也够不着的高度。 现在,她确实站上去了。 可代价看起来,也不小。 后来没多久,我却发现梁二不再出现。 有一次闲聊,我随口问起,她只是很平淡地告诉我分手了。 我愣了一下。 她笑着说。 「他能给我想要的资源,我也能给他想要的东西。本来就是各取所需而已。」 我应了一声,没有再问。 可没过多久,她身边又出现了别的男人。 有一次是酒局上认识的投资人,有一次是圈里做设计的年轻导演。 可我渐渐发现,这些关系总是维持不了太久。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她: 「你怎么总是谈不了多久?」 她靠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 「刚开始都挺好的。有新鲜感,也有彼此需要的东西。 可时间一长,他们就会开始想管我,干涉我的工作。」 她笑了一下。 「那就不要了,换一个就是。」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时候我会想,她到底在找什么。 是真的想找一个能长久的人,还是只是需要一个暂时的位置,用来证明自己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女孩? 这些话,我从来没有问出口。 我只是继续当那个偶尔被她约出来的人,看她在不同的男人身边出现。 再看那些人一个个消失。 像是一场循环。 而我始终站在循环之外,被她偶尔拉进来,又很快被放回去。 有一次,她问我: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乱?」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 「不会。」 她笑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眼底似乎闪过一点很复杂的情绪。 「那就好。」 她没有再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