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从美院毕业后，我顺利进了江城最大的设计院，申万。

    这一待，就是十年。

    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足够让我从刚毕业时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慢慢熬成了如今的项目主管。

    也足够让我以为，有些人和事，早都已经被留在了学生时代。

    那天，我刚结束两伊工作室的项目会议。

    对方负责人是个话很多的中年男人，一路把我送到电梯口，还在不停地说着合作上的事情。

    「以后多多指教了，江主管。」

    我笑着和他握了握手。

    「您客气。」

    这时候，电梯刚好到了。

    门缓缓打开，里面已经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里面是一件白色真丝衬衫，一头长发自然垂落在肩后。

    很干净，也很漂亮。

    我下意识朝她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电梯里有一股很淡的香水味，像是木质调混着一点冷香，不浓，却很有存在感。

    她站在我的侧后方，距离不远不近。

    我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脑子里想着一会儿去哪里吃点东西。

    电梯一路下行，到了地下停车场，门打开后我先迈了出去。

    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江遥。」

    我的脚步一下停住，转过身。

    那女人从电梯里走出来，站在不远处看着我。

    「是我。」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苏染。」

    那一瞬间，我几乎愣在了原地。

    十年。

    她变了太多。

    从前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习惯性低着头，连收下别人一盒点心都要记在本子上的女孩，如今已经完全换了一副模样。

    她站在那里，自信从容，漂亮得有些陌生。

    眉眼之间甚至带着一种我从前从未见过的锐利。

    可当她叫出我名字的那一刻，我还是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一点熟悉的影子。

    就像十年前那个坐在我旁边帮我补课的女孩，从来没有真正消失。

    「苏染？」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真的是你？」

    「嗯。」

    她走近了两步。

    随着距离拉近，那股淡淡的冷香也变得清晰起来。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笑。

    「我差点没认出来。」

    她笑了一下。

    「一会儿有空吗？请你吃饭。」

    我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江边一家安静的菜馆里。

    她点菜的时候很随意，却几乎都是我从前爱吃的。我看着她修长的手指翻着菜单，忽然有些恍惚。

    酒过三巡，她靠在椅背上，松了松衬衫领口。灯光落在她锁骨上，泛着一小片细腻的光泽。

    我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我问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过得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

    然后，她慢慢跟我说起这些年的生活。

    她说专升本之后进了几家公司，从最基础的财务工作做起，一点一点往上爬，后来又跳了几次槽，直到走到现在的位置。

    我也简单告诉她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设计院、项目、升职。

    这些听起来都很平淡。可十年没有见面的人，再平淡的事情，似乎也能聊很久。

    那一晚，我们聊到了很晚。

    分开的时候，她叫住我。

    「江遥。」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

    「这是我的新联系方式，以后常联系吧。」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

    我把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坐在沙发上，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刚才那个坐在我对面、穿着西装、谈笑自如的女人，真的是苏染吗？

    十年前的画面和现在的样子不断重叠，最后变成一种模糊的、说不清的情绪，堵在胸口。

    我拿出手机，在联系人栏里看到了那个新号码。

    苏染。

    我正想着要不要发一句「到家了」，屏幕却忽然亮了起来。

    【苏染：到家了吗？】

    我愣了一下，回：

    【刚到。】

    不到十秒，下一条消息便跳了出来。

    【苏染：周末有空吗？市里有个设计展，想请你一起去。】

    我看着那行字，嘴角控制不住的弯了一下。

    【好。】

    她很快又发来一条。

    【苏染：那我周末去接你。你把地址发给我。】

    我把地址发过去，她回了一个「好」。

    之后我们互道晚安，我把手机放到床头，关了灯。

    黑暗里，我睁着眼睛。

    还是觉得，有点像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