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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六章 自习室

    

第15章 第六章 自习室



    她把它揉成一团,塞进一个很深的地方,然后用所有的力气压住那个盖子。她的物理,她的竞赛,她的满分,她的论文,她所有那些被人叫做"天才"的东西——全是压在那个盖子上的石头。

    陆迟站起来。

    他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碰她。

    他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低头看着她。

    "他是不是,"他说,"这样。"

    他抬起手。

    沈知意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只手没有落在她身上。

    它停在空中,停在和她耳朵齐平的高度,掌心向下,五指微微张开——一个悬而未决的、什么都没有做的姿势。

    "是不是这样。"陆迟说。

    沈知意没有动。

    她连眼睛都没有眨。

    那只手在空中停了大概两秒。

    然后它落下来了。

    不是落在她的头上。

    是落在她的后颈上。

    掌心贴上那一小块皮肤的时候,沈知意整个人像被一根针从脊椎扎了进去。

    ——一样的位置。

    ——一样的角度。

    ——一样是掌心贴着颈椎第三节,拇指压在下面那个凹陷里。

    分毫不差。

    她的膝盖软了一下。

    她的手撑住了旁边的桌面,撑住了,但她的手臂在抖,抖得那张桌子跟着一起轻轻地晃。

    "是吗。"陆迟说。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很轻。

    "是不是。"

    沈知意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站在那里,闭着眼睛,让那只手压在她的后颈上,让那种熟悉的、让她身体塌陷下去的麻,从脊椎一直窜到指尖。

    这就是回答。

    陆迟的手放了下来。

    他把手收回来的时候,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剥离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沈知意完全没有想到的事。

    他后退了半步。

    他把两只手都举了起来,摊开,掌心朝她,做了一个彻底的、毫无威胁的"我不动"的手势。

    "我不逼你。"他说。

    沈知意睁开眼睛。

    "……什么。"

    "我说我不逼你。"陆迟说,"我昨天想了一夜。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是逼你,"他说,"我就跟他一样了。"

    沈知意愣住了。

    "我不要跟他一样。"陆迟说,"我不要成为第二个让你闭上眼睛的人。"

    他把两只手放下,插进裤兜里。

    "但是沈知意,我也没办法放你走。"

    "……"

    "所以你自己选。"

    他往后退,退到那张桌子旁边,靠上去,两条腿交叠着,一副准备在这里耗到天黑的架势。

    "你走,"他说,"现在就走。我保证不拦你,也保证不说出去。你把今天下午忘掉,我们把这件事翻篇,你继续当你的物理天才,我继续当我的吊儿郎当,我们两个在走廊上碰到,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或者——"

    他抬起眼睛。

    "或者你留下来。"

    "留下来干什么。"

    "陪我坐一会儿。"

    "就这样?"

    "就这样。"

    沈知意看着他。

    她看着他靠在那张破桌子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一点青——他大概也没睡好。

    她看着这个十九岁的、用最笨拙的方式、做着最混账的事、却在这一刻把两只手老老实实插在裤兜里的男生。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那滴眼泪掉得很突然。

    它没有任何预兆,就从眼眶里滚了出来,沿着脸颊往下,在下巴上悬了一下,然后落在她自己手背上。

    她没有哭出声。

    她甚至没有抽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掉在手背上,掉在桌面上,掉在水磨石的地板上,砸出很小的、深色的圆点。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用一种极其冷静的、几乎是评判的语气说话。

    "你知道最恶心的是什么吗。"

    陆迟没有说话。

    "最恶心的是,"她说,"我现在站在这里,我脑子里在算一道题。"

    "我在算:如果我跟他断了,我得花多久把这两年从我身体里挖干净。"

    "答案是挖不干净。"

    "因为我身上每一块骨头的位置都被他量过。"

    她抬起手,指着后颈。

    "他一伸手就是这里。"

    她指着锁骨下面两寸的位置。

    "他一按就是这里。"

    她的手落下去。

    "我这具身体是他的。"

    "我恨这件事。"

    "但是我更恨的是——"

    她停住了。

    她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我更恨的是,我离不开。"

    自习室里那根灯管又闪了一下。

    嗡——

    陆迟从桌子旁边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说话。

    他走过来,走到她面前,站住。

    然后他伸出手。

    这一回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她有充分的时间躲开。

    他的手落在她的头顶上。

    不是后颈。

    是头顶。

    他的手掌很大,把她整个头顶都盖住了,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很轻地、很轻地按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揉她的头发。

    他揉得很笨拙,动作很大,像在揉一只淋了雨的狗,把她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把她的刘海全部推到一边去。

    "你干什么。"沈知意说。

    她的声音被眼泪糊住了。

    "我在想,"陆迟说,"他要是再伸手,你想起来的是这个。"

    沈知意愣住了。

    "我不管你身上被他量过多少地方,"他说,"我每多碰你一下,那些地方就少一块是他的。"

    "你——"

    "我知道我这个方法很蠢。"

    "……"

    "我知道我这个人也挺混账的。"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揉她的头发,揉得她的头发全都炸起来了。

    "我也知道我这样做,跟趁人之危没什么两样。"

    "但是沈知意。"

    他停下来。

    他的手还按在她头顶上。

    "我十九岁了,"他说,"我这辈子没这么想要过一样东西。"

    沈知意的眼泪还在掉。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在一下一下地收紧,像在抓住什么随时会消失的东西。

    陆迟的手从她的头顶上移开了。

    不是收回去——是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滑,滑过她的后脑勺,滑过她的脖子,最后停在她的脸颊上。他的拇指擦掉了她脸上的一滴眼泪,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品。

    "别哭了。"他说。

    他的声音很低,很哑,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沈知意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不是想哭的。她这两年已经哭不出来了——她把所有的眼泪都压在了那个很深的地方,用所有的力气压住。但现在,在这个十九岁的男生面前,在这间永远没有人来的自习室里,在那根接触不良的灯管底下,她的眼泪像决了堤一样,怎么止都止不住。

    陆迟看着她哭,看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弯下腰,把她抱了起来。

    不是那种浪漫的、公主抱。是很笨拙的、手忙脚乱的抱——他的一只手臂环在她的背后,另一只手托在她的腿弯里,把她从地上抱起来,走到旁边那张桌子旁边,把她放在了桌面上。

    桌面很凉,隔着裤子冰得她打了个哆嗦。

    但她没有动。

    她坐在那张被一届又一届的学生用小刀刻满了字的桌子上,腿悬在半空中,看着站在她两腿之间的陆迟。

    他的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桌面上,把她圈在了自己和桌子之间。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数清他的睫毛有多少根。

    "沈知意。"他说。

    "……嗯。"

    "我可以,"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吻你吗。"

    她没有回答。

    她抬起手,抓住了他的衬衫领子,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过来。

    这个动作就是回答。

    陆迟的嘴唇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这一次不是试探,也不是疯狂。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又带着一点压抑了太久的渴望。他的嘴唇很软,很暖,带着一点他刚才吃的话梅的味道,酸酸甜甜的。

    他的手从桌面上移开了。

    一只手扶住了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把她的头往自己这边按了按,加深了这个吻。另一只手落在了她的腰上,隔着卫衣的布料,掌心贴着她腰侧最细的那一段,很轻地摩挲。

    沈知意的手从他的领子移到了他的脖子上,抱住了他。

    她的手指在他的后颈上摸索,找到了那一小块皮肤——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她用指尖点了一下。

    陆迟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的吻变得更深了。

    他的舌头撬开了她的牙齿,闯了进去,但不是粗暴的——是很温柔的、很有耐心的,像在探索一片未知的领地。他的舌头舔过她的上颚,舔过她的牙齿内侧,最后和她的舌头缠在了一起。

    沈知意的呼吸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她的腿不自觉地收紧了,夹住了他的腰。

    这个动作让两个人都僵了一下。

    陆迟的呼吸变得粗重了。他的手从她的腰上移开,滑到了她的大腿上,隔着裤子,手指扣住她大腿外侧的肌rou,很轻地按了一下。

    "沈知意——"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