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
露西妮雅老師檢查完今天的學習進度，並安排好作業後，便宣布下課。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搖鈴，輕輕搖了幾下。 叮鈴、叮鈴—— 聽到下課的鈴聲，下人們便魚貫而入，開始收拾桌上的課本與文具，同時準備茶點。 就在這時，母親從外面走了進來。 「哎呀，露西妮雅大人辛苦了。教導科黛莉亞很不容易吧？」 母親微笑著說道。 「我準備了一些丈夫帶回來的點心，讓我們一起品嘗吧。」 「喔呵呵，感謝您的茶點。」 露西妮雅老師也笑著回應。 「尤拉莉亞大人請放心，科黛莉亞小姐進步得很快呢，現在已經完全不感到辛苦了。」 「那就好。」 母親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科黛莉亞小姐也請坐下吧。」 露西妮雅老師指了指一旁的座位。 「舉辦茶會也是女性貴族的必備技能。雖然以小姐現在的年紀來說還稍微早了一點，不過今天正好可以當作練習。」 「……」 科黛莉亞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嗚嗚嗚……我不喜歡茶會。』 雖然舉辦茶會的時候有很多好吃的點心，可是她根本聽不懂大家到底在說什麼，而且茶會一開始，就會有一大堆姿勢和表情需要被糾正，坐姿不對要糾正，拿茶杯的姿勢不對要糾正，喝茶的方式不對也要糾正。 有時候茶會進行到最後，她甚至覺得自己的屁股都快坐痛了。 「科黛莉亞，注意你的表情。」 母親的責備聲果然很快就傳了過來。 「別人邀請你參加茶會時，不可以露出這種難看的表情。」 『這就是我討厭茶會的原因！！！』 茶會都還沒開始，就已經被母親責備了。 科黛莉亞只能趕緊調整自己的表情，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名合格的貴族小姐。 等下人們將茶會所需的桌椅、茶具與點心全部準備好後，便魚貫退了出去。 最後，只留下母親的專屬侍女露比在旁服侍。 露比拿起茶壺，替每個人的茶杯倒入茶水。 當茶水倒到科黛莉亞面前時—— 「太多了！太多了！」 科黛莉亞連忙喊道。 「這樣我沒辦法單手拿起來！」 上次和母親舉辦茶會的時候，光是端茶杯和喝茶的姿勢，就被糾正了好久。 現在茶杯裡裝了這麼多茶，她肯定沒辦法用貴族的姿勢拿起來。 『嗚嗚嗚……又要被罵了。』 「科黛莉亞小姐。」 露西妮雅老師笑著說道。 「您可以一手拿著茶杯，另一手拿著盤子托底喔。」 說著，她便走到科黛莉亞身旁，親自替她調整姿勢。 「像這樣。」 「……這樣嗎？」 「對，就是這樣。」 露西妮雅老師調整完後，科黛莉亞這才總算做好了準備。 正式的茶會開始了。 雙方互相行禮後，便開始聊天。 科黛莉亞還記得母親曾經說過，茶會是貴族收集情報的重要場所，什麼情報該傳遞、什麼情報該隱藏，以及要如何拜託別人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等，都可能在茶會上進行。 不過，這些事情對現在的她來說還太早了，目前母親對她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她以貴族應有的風範，完整地參加完一場茶會。 『啊……』 科黛莉亞小心翼翼地端著茶杯。 可是才過了一會兒，她的手便開始微微發抖。 『好痠……』 端著茶杯的手已經開始發酸了，連另一隻托著盤子的手也快要沒有力氣。 科黛莉亞咬著牙努力撐著，可是最後還是忍不住了。 『不行了！』 她趕緊將茶杯與盤子放回桌上。 萬一不小心摔碎了，可是又要被罵。 確認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後，科黛莉亞才偷偷把已經發酸的手腕藏到桌子下面，輕輕甩了甩。 『呼……好多了。』 她這才重新抬起頭。 然而，就在環顧四周的時候，她忽然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這間房間裡的人，好像全部都是白色皮膚。 棕色皮膚的人，一個都沒有。 科黛莉亞覺得有些奇怪，既然覺得奇怪，她自然也就直接問了出來。 「母親大人，為什麼我們的皮膚和下人們不一樣？」 母親與露西妮雅老師對視了一眼。 露西妮雅老師隨後微微一笑。 「說起來，科黛莉亞小姐現在也還是愛問為什麼的年紀呢。雖然按照原本的安排，歷史課要等到菲利庫斯少爺現在的年紀才會開始接觸，不過既然小姐問起來了，那我們就提前說吧。」 「好！」 科黛莉亞立刻坐直了身體。 她感覺自己好像又要聽到一個很厲害的故事了。 「其實……」 露西妮雅老師緩緩開口。 「我們是尤根施密特人喔。」 「尤根施密特！」 科黛莉亞睜大了眼睛。 這個名字，她已經是第二次聽到了。 「棕色皮膚的人，是這塊土地上的原住民，而我們，和他們並不是同一個人種喔。」 「為什麼呢？」 科黛莉亞忍不住問道。 「那就要從大約六百年前說起了。」 露西妮雅老師端起茶杯，像是在整理思緒一般，慢慢地說道。 「那時候，尤根施密特有一位國王，名為歐伊薩瓦爾。歐伊薩瓦爾國王年事已高，已經來到了必須選出下一任國王的時候，而當時，下一任國王的候補共有三人，最後，歐伊薩瓦爾國王選中的，是懷爾埃因德國王。」 「眼看國王沒有選擇自己，另一位國王候補杜爾昆哈德無法接受這個結果，於是，他便帶著自己所擁有的魔導具與魔石離開了尤根施密特，想要在外面尋找一片屬於自己的新天地。」 「杜爾昆哈德帶著自己的妻子，以及跟隨自己的近侍們離開了尤根施密特，最後，他們來到了這片土地，並建立了一個新的國家。」 露西妮雅老師微微一笑。 「而那個國家，就是蘭翠奈維。」 「蘭翠奈維……」 科黛莉亞小聲重複著這個名字。 「原先的蘭翠奈維，是一片十分貧瘠的土地，可是，杜爾昆哈德使用魔法，建造了他們所要居住的城市。」 「據說，那座雪白的城市在眨眼之間便被建造完成，原本貧瘠的土地也變得相當富饒。當地的居民看到這一幕後，無不感到驚訝與愕然，他們認為杜爾昆哈德來自神的國度，因此對他產生了崇敬之心。」 「自此之後，杜爾昆哈德便以國王的身分，開始統治蘭翠奈維。」 露西妮雅老師說得繪聲繪色，科黛莉亞也完全沉浸在故事裡。 她彷彿看見了一座潔白的城市，在一瞬間從土地上拔地而起。 好厲害…… 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麼厲害的人。 等老師說完後，科黛莉亞立刻興奮地問道： 「所以，我們是杜爾昆哈德的後裔嗎？我們也是來自神之國度的人嗎？」 「哎呀。」 母親忍不住笑了起來。 「杜爾昆哈德的後裔可是王族喔。我們家族是當初追隨國王前來這片土地的近侍們的後裔，到現在也依舊侍奉著國王。」 「不過……」 母親笑著摸了摸科黛莉亞的頭。 「科黛莉亞也沒有說錯，我們的祖先確實是來自神之國度尤根施密特，所以，我們才會擁有魔力。畢竟，這塊土地上的原住民，是沒有魔力的。」 「原來如此……」 科黛莉亞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所以，這就是母親大人從小讓我不要和他們過度交流的原因吧？因為他們是沒有魔力的人。」 母親愣了一下，隨後無奈地笑了笑。 「沒有魔力的人，再怎麼交流也無法理解我們所遇到的事情吧。不過，不讓妳和他們深入交流，是因為他們大多數都是雇傭來的平民喔。」 母親看了一眼房間外。 「比起從小就接受貴族教育、專門培養成下人的人，像這樣從附近雇傭而來的下人，大多沒有接受過完整的貴族教育，通常只需要接受一些基本禮儀的訓練，就會前來服侍。如果讓妳長期和他們接觸，反而可能會染上一些不好的習慣。」 科黛莉亞安靜地聽著。 「是啊。」 露西妮雅老師也點了點頭。 「畢竟，科黛莉亞小姐預計要以貴族的身分受洗，如果因為過於親近平民而染上平民的習慣，到了學院可是會被其他貴族恥笑的。這種有辱家族名聲的情況，還是要避免的。」 科黛莉亞點了點頭。 原來自己一直覺得奇怪的膚色差異，是因為兩邊來自不同的地方，一邊來自尤根施密特，一邊則是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 『我們是不一樣的。』 科黛莉亞默默地想著。 這時，母親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將桌上的點心盤往露西妮雅老師的方向推了推。 「既然故事也講完了，那就請露西妮雅大人嚐嚐老爺昨天帶回來的點心吧。」 「聽說這是尤根施密特最近很流行的點心，據說還曾經受到尤根施密特某位女王的喜愛，因此得名為『馬卡龍』。」 「哎呀，竟然是尤根施密特流行的點心嗎？」 露西妮雅老師看著眼前色彩繽紛的小點心，露出了感興趣的表情。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露西妮雅老師拿起一個馬卡龍，而科黛莉亞早就迫不及待地伸手拿了一個。 她小心地將馬卡龍放進嘴裡。 甜甜脆脆的外殼在齒間輕輕碎開，裡面的內餡則在入口後迅速化開，香甜的味道瞬間充滿嘴巴。 「好吃！」 科黛莉亞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原來尤根施密特的點心這麼好吃。 就在科黛莉亞專心品嘗馬卡龍時，母親與露西妮雅老師的話題也再次回到了尤根施密特。 「說起尤根施密特，現在應該正在選拔下一任國王吧？」 露西妮雅老師問道。 「王宮裡的大人們想必都會變得非常焦躁，柏特萊姆大人應該也會非常忙碌，各式各樣的事情恐怕都會在這段時間湧向他。」 「確實如此。」 母親無奈地點了點頭。 「老爺最近都是第八鐘之後才回來，而且這一次不只有下一任國王的選拔，還碰上了尤根施密特大使即將返回，兩件事情加在一起，確實讓他忙得不可開交。」 「尤根施密特大使也要返回？」 露西妮雅老師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您是說維托里奧大人嗎？他的任期應該還沒有結束吧？」 「確實還沒有結束。」 母親點了點頭。 「不過這次正好碰上國王選拔，聽說尤根施密特的國王特意提前召回了大使，現在前去拜訪大使的人絡繹不絕，老爺也因此多了不少事情。」 「哎呀，那這樣的話，不知道柏特萊姆大人會忙到什麼時候呢？」 露西妮雅老師問道。 「老爺昨天有跟我說，大使和選拔使臣將會在下週的風之日返回尤根施密特。」 母親稍微想了一下。 「之後一直到秋季末最後一次貿易日之前，應該都會比較清閒。」 「呵呵。」 露西妮雅老師笑了起來。 「等到秋季末，國王確定的消息傳回來之後，柏特萊姆大人恐怕又有得忙了。畢竟當初老爺也曾經遇到過國王選拔，那種忙碌的程度，可不是普通人能想像的。」 「是啊。」 母親也跟著笑了笑。 「希望這次能順利結束吧。」 科黛莉亞坐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兩人的談話。 說真的，她完全聽不懂母親和老師究竟在說些什麼。 不過，從母親剛才的話裡，她倒是聽懂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 父親下週就可以回來吃飯了。 『太好了！』 只要父親回來，全家就又可以一起用餐了。 這絕對是今天聽到最好的消息。 科黛莉亞心滿意足地拿起另一個馬卡龍。 『母親大人說得沒錯。』 她一邊吃著甜甜的點心，一邊在心裡想著。 『茶會果然是貴族收集情報的重要場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