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澄海大炎上，社會性死亡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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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皮雅房的早晨從來不是被陽光叫醒的，是被樓下那台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超商進貨冷凍車倒車的嗶嗶聲，還有隔壁棟頂加違建住戶那台改管破機車催油門的爆音硬生生踹醒的。林宥齊整個人陷在那張嘎吱作響的單人床墊裡，鐵皮屋頂經過一整夜還是悶得像蒸籠，電風扇轉出快要解體的哀號，身上那件鬆垮的T恤被汗水黏在背上，腦袋則像是被小夢強行塞進三個女人的喘息聲之後直接當機。

    他還記得睡著前最後的畫面，夢境大廳濃稠的豚骨拉麵湯頭晃啊晃，兔女郎裝的蘇沐澄跪在地上，黑絲破洞的姜芮盈從後面抱住圍裙人妻溫亦喬，三個女人同時用那種又羞又騷的眼神看著他，溫亦喬甚至拉著他的手往自己濕透的地方按，嘴裡說著想要。結果下一秒霧氣炸開，他就被踹回現實，褲子裡還頂著一個誠實到丟臉的帳篷，手機卻已經震到快從床頭掉下去。

    【宿主！你還睡！你以為夢裡開後宮很爽，現實就沒事嗎？給我醒來！澄海科大匿名黑板已經炸了！你的社會性死亡倒數正在讀秒！】小夢的聲音在他腦內尖叫，雙馬尾炸毛，半透明睡衣上的數據紋路全部轉成警告紅字。【射程即是真理，持久即是正義，你昨天射太遠，現在整個學校都知道你持久過頭了啦！】

    林宥齊一個彈跳坐起來，伸手抓過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他差點把手機砸在自己臉上。

    澄海科大黑板，那個平常只有抱怨通識課跟徵求共筆的匿名版，此刻被一篇置頂文章洗到沸騰。標題用紅字加粗寫著【爆卦】資工系渣男林宥齊同時玩弄系花與助教，附圖多張，證據齊全，底下留言已經衝破八百則。

    發文帳號是匿名，但第一張照片他一眼就認出來，是昨天中午在助教室，姜芮盈把他壓在堆滿考卷的辦公桌上，黑絲被撕破一個洞，他的手還掐在她腰窩上的那個角度。照片拍得極為刁鑽，門縫偷拍，畫質卻清晰到連姜芮盈被掀起的窄裙底下那截蕾絲都看得見。第二張是蘇沐澄深夜穿著睡衣出現在他鐵皮雅房樓下超商門口的監視器截圖，時間標註得清清楚楚。第三張則是一份做得像模像樣的PDF，標題是獎學金與租屋補助領取異常檢舉書，上面蓋著學生會的章，列出他缺曠時數與cao行分數異常，連教授簽名欄都仿得有模有樣。

    留言區已經瘋了，一排排的幹譙跟吃瓜。

    「靠，這不是那個常在資工系館打瞌睡的宅宅嗎？這麼猛？」

    「系花跟助教都中？太扯了吧，怎麼可能？」

    「有圖有真相耶，渣男去死，退學啦！」

    林宥齊的手指發涼，胃裡像被灌進冰的豚骨湯，油膩又噁心。他還沒來得及往下滑，就聽見頂加的鐵門被用力敲響，張浩哲的聲音帶著喘，像是從樓下三步併兩步衝上來。

    「林宥齊！你他媽先不要看手機！不對，你已經看了對不對！幹，我就知道來不及！」張浩哲衝進來，手裡還提著兩杯超商咖啡，鳥窩頭比平常更亂，厚重黑眼圈底下全是慌張。「韓承旭那個王八蛋動手了！我早上五點被我女友傳訊息吵醒，說黑板整個被洗版，范哲瑋直接用學生會長帳號轉貼，還說要召開什麼懲戒委員會，陳建德那個禿頭也在底下留言說什麼痛心疾首，要嚴懲這種敗壞校風的學生！」

    林宥齊腦內嗡嗡作響，小夢立刻彈出人物標記。

    韓承旭，范哲瑋，葉蓁蓁，陳建德，四個人的頭像在系統介面上同時亮起紅燈，像是副本一次刷出四隻王。

    他連拖鞋都沒穿好就往學校衝，澄海的艷陽曬得柏油路發燙，機車海在校門口擠成一團，往常那種慵懶的海風味今天全變成指指點點的視線。才剛推開系館的玻璃門，就看見一群人圍在公佈欄前，手機舉起來對著他拍，竊竊私語的聲音大到根本不算是竊竊私語。

    「就是他啦，黑板那個。」

    「真的假的，看起來很廢欸，怎麼把得到系花？」

    教官室的電話在十分鐘後就打到他手機，學務處的行政助理用那種公事公辦卻藏著八卦興奮的語氣通知他，下午兩點要到行政大樓三樓會議室接受約談，學生會長范哲瑋與資工系教授陳建德都會出席，討論關於網路檢舉與cao行疑慮的案子。

    范哲瑋。

    林宥齊在走廊轉角就撞見他。學生會長還是那副燙得一絲不苟的襯衫與西裝褲，手裡拿著皮面筆記本，金邊眼鏡反射著走廊的日光燈，笑容溫和到近乎慈悲，說出的話卻像刀子。

    「林宥齊同學，別緊張。」范哲瑋推了一下眼鏡，語氣像是關心學弟的學長。「校方也是為了保護你，黑板上的輿論已經影響到校譽，學生會有責任釐清事實。只要你配合說明，跟蘇沐澄同學還有姜助教的關係，還有那些照片的來龍去脈，我們會幫你爭取最輕的處分。不然按照校規，最重是勒令退學，獎學金跟租屋補助也會追回，你應該不想走到那一步吧？」

    他身後半步，陳建德挺著啤酒肚，皺巴巴的POLO衫領口還沾著中午便當的醬油漬，手裡拿著保溫杯，一臉痛心疾首的油膩表情。

    「宥齊啊，老師平常最疼你們這些學生了，但這次你真的太不像話！」陳建德咂嘴搖頭，眼神卻不斷往走廊另一頭張望，像是在等誰出現。「同時對系花跟助教出手，成何體統！老師那份缺曠紀錄也是據實呈報，你這個學期曠課時數已經超過三分之一，我也保不了你啊。唉，年輕人不要仗著有點外表就亂搞。」

    林宥齊聽得差點笑出來，他的外表從小到大只有宅字可以形容，哪來的外表，但他一句話也回不了，結巴的老毛病在這種被權威壓著的場合直接發作。倒是范哲瑋身後的轉角，葉蓁蓁探出半張臉，齊瀏海雙馬尾配上短版JK制服，童顏巨乳在走廊燈光下晃得刺眼，她對著林宥齊眨眨眼，笑起來的酒窩甜到發膩，眼神卻是刀。

    「學長，你怎麼都不回我訊息呀？」葉蓁蓁聲音嗲嗲的，刻意讓經過的同學都聽見。「人家那天在聯誼明明就看到你跟姜助教在樓梯間抱抱，還以為你喜歡年紀小的，結果原來你喜歡年紀大的喔？早說嘛，人家也可以穿OL裝給你看呀。」她說完還裝出委屈要哭的樣子，轉頭就對旁邊圍觀的女生小聲說，「我只是關心學長啦，沒想到他這麼花心……」

    那一瞬間，林宥齊明白這是一張網。韓承旭負責提供最致命的偷拍照片，范哲瑋負責把照片包裝成正式檢舉文件，用學生會的權力把它變成校方不得不處理的案件，葉蓁蓁負責在社群與現場帶風向，把渣男的標籤用甜美的聲音釘死，陳建德則負責補上最後一根稻草，用學分與缺曠紀錄把他逼到退學的懸崖邊。

    他的手機又震了一下，是韓承旭用私人帳號傳來的訊息，沒有多餘的話，只有一張籃球隊更衣室的自拍，古銅肌膚與八塊腹肌在鏡頭前發亮，背後是那台進口轎車的鑰匙，文字只有一句。

    「澄海很小，蘇沐澄不是你這種人碰得起的。等著被退學吧，魯蛇。」

    林宥齊站在走廊中央，感覺所有人的視線都變成實體的針，扎在他背上。他的喉嚨乾澀，手心全是汗，小夢在腦內急得團團轉。

    【宿主你給我撐住！信任崩塌讀條已經到六十趴了！現實的羈絆如果斷掉，夢境大廳也會跟著崩！你那三個後宮的同步率會直接歸零，到時候夢裡的兔女郎跟黑絲都會消失，你就真的變回單機魯蛇了！】

    就在范哲瑋準備伸手拍他肩膀，做出學長關心學弟的完美收尾動作時，走廊的另一頭傳來清脆的高跟鞋聲。

    喀、喀、喀，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八卦心上。

    姜芮盈出現了。

    她今天沒穿平常那套保守的助教套裝，而是換了一身剪裁俐落的黑色窄裙套裝，霧棕大波浪長髮垂在肩頭，紅唇如血，黑絲包裹的長腿在日光燈下泛著細緻的光，卻不再是夢境裡被撕破的騷浪模樣，而是武裝到牙齒的御姊戰甲。她踩著高跟鞋直接走到林宥齊身前，用身體擋住范哲瑋伸過來的手，丹鳳眼冷冷掃過學生會長與教授，毒舌的聲線壓得低低的，卻讓整條走廊都聽得見。

    「范會長，陳教授，借一步說話之前，是不是該先問問當事人的意願？」姜芮盈的聲音帶著笑，卻沒有半點溫度。「那張什麼檢舉書，我早上在系辦看過了，缺曠紀錄的日期跟我這邊的點名單對不上，cao行分數更是我親自打的，你們從哪裡生出來的資料，要不要現在對一下？還有，偷拍這種事，什麼時候變成學生會的正當調查手段了？」

    范哲瑋的笑容僵了一下，金邊眼鏡後的眼神閃過一絲不悅，卻還是維持著偽君子的面具。「姜助教，這是誤會，我們也是為了釐清……」

    「誤會？」姜芮盈直接打斷，紅唇勾起一個極為嘲諷的弧度。「我跟林宥齊是什麼關係，需要向學生會報備嗎？他是我的直屬學弟，我在助教室指導他功課，門沒鎖，窗沒關，怎麼就變成你們口中的玩弄？倒是范會長，你拿著偽造文書在黑板上公審學生，這件事如果送到校長室，你覺得誰會先被懲戒？」

    陳建德的啤酒肚抖了一下，保溫杯差點沒拿穩。「姜助教，妳這是偏袒……」

    「我就是偏袒，怎樣？」姜芮盈抱起胸，毫不掩飾自己的佔有慾，聲音大到讓圍觀的學生倒吸一口氣。「林宥齊是我的人，要罵要罰也輪不到你們。想動他，先過我這關。」

    走廊的另一側，另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

    蘇沐澄。

    她穿著最簡單的白襯衫與百褶短裙，黑長直髮及腰，鵝蛋臉上沒有任何妝容，清冷的丹鳳眼掃過全場，原本竊竊私語的學生瞬間安靜下來。系花的光環不是開玩笑的，她什麼都不用做，只要站在那裡，就讓韓承旭那張偷拍的曖昧感瞬間被一種極為純粹的氣場沖淡。她走到林宥齊的另一邊，沒有像姜芮盈那樣張揚，只是輕輕伸手，拉住了林宥齊冰涼的手指。

    那個動作很小，卻像是一顆炸彈在走廊引爆。

    「照片裡的人是我。」蘇沐澄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得讓每個人都聽見，語氣依舊高冷，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是我主動去找林宥齊的，那天在超商門口，是我去等他。黑板上說他玩弄我，是謊話。我跟他交往，是我自願的。如果你們要公審，就連我一起審。」

    全場死寂，隨後是一陣壓不住的譁然。葉蓁蓁的甜美笑容第一次出現裂痕，她沒料到平常對誰都不假辭色的冰山系花，會在這種公開場合主動牽起一個宅男的手。范哲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金邊眼鏡下的眼神陰沉得像要滴出水。

    一直躲在人群後方，穿著米色針織洋裝的溫亦喬此刻也走了出來，她的臉色有點白，手裡緊緊抱著一個牛皮紙袋，豐滿的身形在人群中顯得格外溫柔，卻又帶著人妻特有的堅毅。她把紙袋遞給張浩哲，張浩哲立刻會意，大聲喊道。

    「各位同學！這裡有監視器時間軸跟點名單正本！葉蓁蓁妳那張所謂的摟抱照，時間是中午十二點十分，但姜助教的助教室監視器顯示，十一點五十到十二點半，林宥齊根本不在那棟樓，他在圖書館跟溫學姊一起做服務學習，溫學姊跟圖書館櫃檯都有簽到紀錄！還有那份檢舉書，學號跟姓名對不上，根本是P圖！」張浩哲把紙袋裡的資料啪地貼在公佈欄上，動漫T恤在此刻像戰袍一樣晃動。「想黑我兄弟，先問過我這個情報通！」

    溫亦喬站在蘇沐澄身後，輕輕對林宥齊點頭，溫柔的聲音此刻卻帶著擔憂。「宥齊，別怕，我們都在。」

    范哲瑋看著情勢逆轉，臉上那張溫和的面具終於繃不住，他壓低聲音，對著林宥齊與兩女擠出一句只有附近才聽得見的話。

    「很好，你們要聯手是吧？那就星期五下午兩點，懲戒委員會見。學生會已經正式提案，韓承旭同學也會以受害者相關人的身分出席作證。到時候就看看，校方是信你們的愛情故事，還是信白紙黑字的紀錄。林宥齊，我會讓你在澄海待不下去。」

    韓承旭靠在走廊盡頭的柱子上，遠遠看著被兩女護在中間的林宥齊，陽光校草的笑容早已消失，只剩下自大與輕蔑被嫉妒燒穿後的扭曲，他對著林宥齊無聲地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下午兩點的約談最後不了了之，教官看著眼前這場根本是後宮聯手對抗學生會的荒唐大戲，頭痛地宣布擇期再議。但林宥齊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最悶熱的寧靜。黑板上的文章雖然被檢舉暫時隱藏，卻已經截圖流竄到每一個系所的群組，退學的傳聞像鐵皮屋頂的熱氣一樣揮之不去。

    夜色再次降臨鐵皮雅房，小夢在腦內少見地沒有開黃腔，只是安靜地顯示出一行字。

    【宿主，現實戰已經開打，夢境同步率開始反向影響現實，下一步，就是你們要一起在現實裡做出選擇了。好感度已經滿了，接下來要比的是，誰敢在所有人面前承認自己真的好幹……不，是好敢愛。】

    林宥齊坐在床邊，看著手機裡蘇沐澄傳來的只有一句話的訊息，【明天我會陪你去】，還有姜芮盈傳來的語音，那句熟悉的毒舌此刻卻帶著一點顫抖，【笨蛋，明天敢遲到我就把你黑絲勒死】，以及溫亦喬默默放在門口的那盒親手做的便當。他明白，從明天早上升旗到星期五的懲戒委員會，這座慵懶的海濱城市將會迎來一場專屬於他的大炎上，而他已經沒有退路，只能把夢裡的荒唐，在現實裡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