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學生會的偽君子獵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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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澄海科大的午後兩點，太陽把整座資工系館烤得像一台開著門的烤箱。

    林宥齊站在系館三樓的走廊，背後那台老舊分離式冷氣嗡嗡作響，卻只吹得出溫溫的風，汗水從他微亂的短髮一路滑到黑框眼鏡的鏡腳，整個人剛從圖書館的強力冷氣房被拖出來，還帶著一種睡眠不足的恍惚感。張浩哲在旁邊一邊滑手機一邊把一罐冰涼的麥香奶茶塞給他，壓低聲音說你等一下不管陳建德說什麼都先點頭，不要回嘴，那個老禿頭最近被學生會盯上，火氣很大。

    林宥齊還沒來得及把奶茶喝完，走廊盡頭的學生會辦公室門就被推開了。

    出來的男人穿著燙得筆挺的白襯衫，袖口還仔細折到手肘，金邊眼鏡擦得發亮，手裡夾著一本黑色皮面筆記本，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笑容標準到像是去選模範生的那種。范哲瑋，法律系大四，連任兩屆的學生會長，全校師長口中那個最正直、最有責任感的學生領袖，據說連教官都要讓他三分。

    他看到林宥齊，笑容立刻又加深了一度，語氣溫和得像是學長在關心學弟。

    「林宥齊同學嗎？資工系大三的林宥齊？剛好，我在找你。」范哲瑋把筆記本輕輕闔上，鏡片後的眼睛很仔細地打量著林宥齊那件皺巴巴的T恤跟夾腳拖，眼底閃過一絲幾乎藏不住的嫌棄，卻還是維持著那套完美的說詞，「我是學生會長范哲瑋，有點關於cao行與社團評鑑的事情想跟你聊聊，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來辦公室一下好嗎？」

    張浩哲的表情瞬間僵住，用手肘偷偷頂了一下林宥齊，意思是這傢伙就是那個偽君子，平常滿口規則跟制度，實際上最會拿規則來整人。林宥齊腦袋有點當機，本能地想結巴拒絕，可是范哲瑋已經很自然地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姿態優雅，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壓迫感，走廊上來來往往的學弟妹看到學生會長親自請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學生會辦公室比想像中還要整齊，冷氣倒是很強，牆上掛著什麼友善校園、程序正義的錦旗，桌上堆滿了社團申請表跟獎學金審核的資料，印表機還在嗡嗡吐著紙。最裡面的位置坐著另一個人，啤酒肚把POLO衫撐得鼓鼓的，地中海禿頭在日光燈下反光，手裡拿著一個印著某某宮廟字樣的保溫杯，正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看著門口。陳建德，資工系那個萬年副教授，教學評鑑年年墊底，靠年資跟會當人這件事死活不退休的那種。

    「喔，林宥齊來啦？」陳建德把保溫杯重重放在桌上，發出扣的一聲，語氣裡全是油膩的惡意，「我跟范會長剛好在聊你。聽說你最近很忙啊，忙到連我的課都敢遲到早退，報告也亂交一通，期中考還敢給我交白卷？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cao行分數跟出席紀錄，已經快要到要被關切的邊緣了？」

    林宥齊站在辦公室中央，覺得自己像被叫進訓導處的小學生，汗又開始冒出來，黑框眼鏡有點滑，他卻不敢伸手去扶。明明早上才被溫亦喬提醒要小心，結果下午直接被兩個現實副本的精英怪堵門，這展開也太黑暗壓抑了一點。

    【宿主，偵測到高濃度偽善能量跟中年噁男油光，建議立刻開啟防禦模式。】小夢的聲音很突兀地在腦內響起，她今天穿的還是那套半透明未來睡衣，雙馬尾飄在林宥齊的視野角落，數據紋路閃得有點急促，語氣卻還是那種老司機式的吐槽，【左邊這個金邊眼鏡斯文敗類就是范哲瑋，表面上正直奉獻，背地裡控制慾強到會去偷看學妹的社群限時動態還做筆記的那種。右邊這個禿頭啤酒肚是陳建德，夢境污染源本尊，最愛用學分威脅女學生，現實裡噁心，夢裡會變成觸手教授喔。兩個人加起來就是校園權力的雙頭魔王，你這個只有兩點清醒點數的魯蛇，現在是被獵網罩住了。】

    「會、會長，教授，我、我沒有要故意缺課……」林宥齊結結巴巴地擠出一句話，聲音小到連自己都聽不太清楚，「報告我有交，只是、只是可能格式有點跑掉，出席我都有來，只是那天捷運……不是，是公車誤點……」

    他越說越小聲，因為他知道資工系館根本沒有捷運，大家都是騎機車，說公車誤點根本沒人會信。范哲瑋卻很寬容地笑了笑，推了一下金邊眼鏡，語氣依舊溫柔，卻每一句都帶著刺。

    「林同學，不要緊張，我們不是要罵你。」范哲瑋把那本皮面筆記本翻開，裡面夾著好幾張影印的資料，赫然是林宥齊跟張浩哲那個快要倒社的程式研究社的社團評鑑表，還有林宥齊這學期的cao行預警單，「只是最近學生會在做全校社團的年度審核，還有cao行覆核，剛好發現你的狀況比較特殊。你的社團出席率偏低，經費使用也不太清楚，再加上缺課時數有點多，按照規定，我們可能要先凍結你們社團下學期的補助，還有把你的cao行成績送到系辦做進一步審查。當然，一切都是照規定來，你不會覺得我們在針對你吧？」

    話說得漂亮，卻等於直接宣判死刑。程式研究社本來就沒什麼人，靠著那一點點補助才能租借教室跟買飲料請講師，凍結就等於直接解散。而cao行成績一旦被送審，林宥齊那個靠獎學金跟租屋補助才活得下去的頂加生活，立刻就會斷炊。更狠的是，這些全都是用規則包裝的霸凌，外人看起來還會覺得學生會很盡責。

    張浩哲忍不住了，往前站了一步，盡量讓語氣聽起來不那麼衝，「會長，這樣有點太嚴格了吧？我們社團人是少，但活動都有辦啊，上次還幫系上修電腦。林宥齊缺課是有原因的，他都在打工賺學費，能不能通融一下，補個報告就好？」

    陳建德立刻冷笑一聲，把那疊點名單摔在桌上，油光滿面的臉上全是不耐煩，「通融？現在每個學生都說要通融，那還要規定幹嘛？張浩哲，你也是資工系的，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那個社團平常都在幹嘛，打電動、看影片、混時間，還敢跟我談通融？林宥齊，我老實告訴你，我這門課的期末報告你再給我亂寫，我就直接當你，cao行我也會如實打，到時候你延畢、被退學，不要怪我沒提醒你。」

    他的眼神很露骨地在林宥齊身上掃了一圈，又像是想起什麼，補了一句更噁心的話，「對了，聽說你最近跟觀光系的蘇沐澄還有我們系上的姜助教走得很近？年輕人，桃花運不要太好，小心走路摔跤。女孩子家的名聲很重要，你不要害人家被誤會。」

    這句話一出來，整個辦公室的空氣都變得更黏膩。范哲瑋沒有阻止陳建德，反而像是默許一樣，手指輕輕敲著筆記本，鏡片後的視線一直盯著林宥齊的反應。那是一種獵人在觀察獵物會不會露出破綻的眼神，溫和的外表下全是控制慾跟嫉妒。他覬覦蘇沐澄跟姜芮盈已經很久，卻從來沒有得手，現在看到一個平常根本看不上眼的宅男竟然同時跟兩個女神扯上關係，那股不平衡感讓他決定要用最正當的方式把人碾死。

    林宥齊覺得胸口有點悶，黑暗壓抑的感覺從腳底一路往上爬。現實比夢境可怕多了，夢裡至少他還能靠系統作弊，用手指跟嘴巴讓高冷系花潮吹，讓毒舌助教跪著求饒，可是在這間冷氣很強的辦公室裡，他什麼都沒有，只是一個cao行快被當掉、社團快被解散、還被教授跟會長聯手盯上的魯蛇。他的好色跟善良在這種權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宿主，別發呆啊，這兩個是現實副本的精英怪，血條厚又有行政權限光環。】小夢飄到他眼前，雙手叉腰，數據瞳孔閃得很快，【好感度不夠就用好幹度來湊這招在夢裡有用，在現實裡你要用的是話術跟持久度啊！持久不是指床上的持久，是指在這種說教地獄裡活下來的持久！你現在要是露怯，以後他們就會變本加厲，用社團審核跟cao行來一直卡你，社會性抹殺就是這樣開始的。快想辦法拖延，至少不要當場被定罪！】

    小夢的吐槽讓林宥齊稍微回過神，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強迫自己把結巴壓下去，抬起頭，盡量讓聲音不要抖得太難聽。

    「會、會長，教授，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林宥齊把那句在夢裡對姜芮盈說過的騷話，硬生生轉成現實版的求生話術，「社團的資料我回去會立刻補齊，缺的出席我也會補報告跟證明。cao行的部分，我會更注意出席，期末報告我一定會認真寫，不會再讓你們為難。可以、可以給我一個禮拜的時間嗎？一個禮拜內我把所有資料補上，如果還是不行，再照規定處理，我沒有意見。」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卑微也最安全的回答，不爭辯，先認錯，再用時間換取空間。范哲瑋似乎有點意外這個平常看到女生就當機的宅男竟然還能擠出這種話，眉頭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隨即又恢復那個完美的笑容，把筆記本闔起來。

    「很好，林同學有這個態度就對了。」范哲瑋站起身，拍了拍林宥齊的肩膀，手掌的力道有點重，像是要把人按在原地，「那就給你一個禮拜，社團的經費我們先暫緩撥款，cao行我們也會先幫你註記觀察。下禮拜這個時間，一樣的地點，把資料帶來，我們再來好好聊聊。記得，不要讓關心你的人失望。」

    陳建德在後面哼了一聲，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大口，發出呼嚕的聲音，「聽到沒有？一個禮拜，別想混過去。現在的年輕人就是欠管教，以為有點小聰明就能過關。」

    走出學生會辦公室的時候，午後的陽光還是很刺眼，可是林宥齊卻覺得背後全濕透了，T恤黏在背上，黑框眼鏡也起了一層霧。張浩哲跟在他旁邊，一臉幹意地罵了一句髒話，說這根本就是公報私仇，哪有這樣審核社團的，根本是找麻煩。

    林宥齊沒有回話，他腦內的小夢還在飄，語氣難得沒有那麼輕浮。

    【宿主，你剛剛處理得不錯，沒有當場炸掉。】小夢把面板收起來，數據紋路慢慢恢復平穩，【可是你要知道，范哲瑋這個偽君子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你，他今天只是先撒網，測試你的反應。陳建德那個老禿頭更不用說，他盯上的女生沒得手，就會把氣出在你這種好欺負的男生身上。現實副本的攻略度不是靠做愛提升的，是靠話術、體能跟在權力面前活下來的意志力。你夢境幣有八百，持久度也點了一點，但現實的話術等級還是零，要趕快升級，不然下次就不是約談，是直接被送懲戒委員會了。】

    林宥齊走到走廊的窗邊，看著樓下那排停滿機車的停車場，還有遠方那個蓋了五年還在搭鷹架的捷運工地，澄海市的午後一如往常的慵懶，可是對他來說，那張由學生會長跟噁心教授聯手編織的獵網，已經悄悄張開了。一個禮拜的期限，像是一個倒數計時的炸彈，滴答滴答地響在他的耳邊。

    而他甚至還不知道，范哲瑋放在桌上的那疊資料最底下，夾著一張從匿名黑板印下來的截圖，標題用紅筆圈了起來，寫著系花蘇沐澄夜不歸宿疑雲，照片模糊，卻剛好拍到那天蘇沐澄在走廊上臉紅靠近林宥齊的瞬間。

    那張紙，被范哲瑋用指尖輕輕壓著，像是在等待獵物自己走進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