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魯蛇的午夜外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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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澄海市六月的晚風黏得像剛炸起鍋的鹹酥雞油，頂樓鐵皮加蓋的雅房裡，冷氣窗口那台二手分離式發出快要往生的哀鳴，吹出來的風比林宥齊的期中考成績還要微弱。牆壁薄到隔壁情侶吵架的內容都能聽見，樓下二十四小時超商的霓虹燈透過鐵窗欄杆切成一條一條的，照在滿地散落的報告影本、泡麵碗還有被當掉的程式設計期中考卷上。

    林宥齊穿著一件洗到領口鬆掉的黑色T恤、球褲跟藍白夾腳拖，整個人癱在那張發出嘎吱聲的單人床墊上，左手一包剛從樓下鹹酥雞攤拎上來的鹽酥雞，右手滑著手機，螢幕裡正播著他為了安慰自己受傷心靈而點開的謎片。女主角叫得很大聲，演技很假，但他已經沒力氣吐槽。

    「人生也太難了吧。」他把一塊魷魚塞進嘴裡，含糊地對著天花板發牢騷，「資工系大三，程式設計期中考被陳建德那個地中海當到只剩三十八分，聯誼被觀光系的學妹放鳥，理由還是『學長你人很好但我最近想專心準備證照』，這種話跟『你是個好人所以我們發你一張好人卡』有什麼兩樣。房租下個月又要繳了，超商大夜班的時數還被排班店長砍半，啊我到底是來讀大學還是來體驗貧窮模擬器的？」

    他把鹹酥雞的塑膠袋捏得嘎嘎響，油光沾在指尖上，又順手去抽了張衛生紙。這間頂加雅房的好處只有一個，就是頂樓沒有人管，壞處就是夏天熱到像蒸籠，冬天冷到像冰箱，隔音等於沒有，下雨的時候鐵皮屋頂會吵到以為有人在上面打鼓。唯一的室友張浩哲今晚去夜唱了，說要幫他打聽聯誼學妹的後續，實際上就是自己想去唱歌，留他一個人在這裡跟鹹酥雞還有謎片相依為命。

    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那張因為長期熬夜而有點蒼白的臉上，黑框眼鏡歪了一邊，微亂的短髮還沾著剛才騎機車被安全帽壓扁的痕跡。身高一七五，在系上算是普通，體重因為常吃宵夜但又常熬夜趕報告而維持在一種微妙的清瘦，講好聽是斯文，講難聽就是沒什麼存在感。現實中的林宥齊，只要看到正妹就會舌頭打結，腦袋當機，平常在系館走廊遇到那種等級的女生，他連眼神都不敢對上超過三秒。

    但內心的小劇場可就完全不同了。螢幕裡的女生被男優壓在教室講桌上，裙子掀到腰上，林宥齊一邊看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兼評論分鏡，「這個機位不行啊，燈光太硬，女優的腿明明很漂亮為什麼要這樣拍，導演是不是沒被助教刁過報告啊。還有這個男優的持久度也太差，五分鐘就結束，是不是沒點天賦點數。」

    就在他把最後一塊甜不辣丟進嘴裡，準備關掉影片去洗澡睡覺，迎接明天早上八點陳建德的補考地獄時，腦袋裡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帶著電子雜訊感的少女聲音。

    【嗶──偵測到宿主怨念濃度超標，精蟲上腦指數破表，符合廢柴逆襲條款第三條，造夢攻略系統啟動。】

    林宥齊整個人僵住，鹹酥雞差點從嘴裡掉出來。他左右張望，房間裡除了那台快死掉的冷氣跟超商的關東煮燈箱反射，沒有半個人。

    「誰？誰在講話？張浩哲你回來了就不要躲在陽台嚇人喔！」

    【宿主你好，我是你的專屬導師兼老司機，小夢。不是你室友那種只會嘴砲的老司機，是真的會開車的那種。】

    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更清晰了。林宥齊的眼前，空氣像是被手指劃開的水面一樣盪開一圈半透明的漣漪，一個身高大約一五五的小小身影就那樣憑空浮在他的床尾。

    她有著粉白色漸層的雙馬尾，髮尾還帶著一點淡淡的光暈，頭上戴著一個像是天使光環卻又在緩慢旋轉的數據光圈，身上穿的是一件半透明的未來感睡衣，材質像是果凍又像是光紗，大腿外側浮現著淡藍色的數據紋路，一閃一閃。臉蛋是標準的蘿莉系，眼睛卻大得像裝了兩個星系在裡面，瞳孔裡有細小的星光在流動，整個人看起來又色又萌，還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詐騙感。

    「哇靠，貞子進化成二次元了嗎？」林宥齊脫口而出，隨即又把嘴巴摀住，「不不不，幻覺，這一定是鹹酥雞的油吃太多造成腦缺氧，我要去睡覺。」

    小夢雙手插腰，飄到他面前，睡衣的下襬因為她的動作而微微飄起，露出白嫩的大腿根部跟那條若隱若現的數據紋路。她用一種看著無可救藥處男的眼神盯著他。

    【宿主林宥齊，二十一歲，澄海私立科技大學資工系大三，母胎單身，聯誼全敗，期中考被當，存款餘額剩下三千八百二十元，手機相簿裡有八十七部謎片跟三百張系花蘇沐澄的IG截圖。需要我繼續唸你的黑歷史嗎？放心，我對你的尺寸沒有興趣，雖然系統掃描顯示你的持久度只有五分鐘，射程大概跟夜市射氣球一樣短。】

    「妳不要一出場就把人家個資全部爆出來啊！還有射程是什麼意思，妳以為在講火箭嗎！」林宥齊整張臉漲紅，明明房間只有他跟這個自稱系統的蘿莉，他卻覺得比在全班面前報告還要丟臉，「什麼造夢攻略系統，妳是詐騙集團的新話術嗎？現在連AI都來搞仙人跳？」

    小夢打了個響指，整個鐵皮雅房的景色瞬間像是被按下暫停鍵。冷氣的哀鳴停了，超商的霓虹燈不閃了，連桌上那包鹹酥雞冒出的熱氣都凝結在半空中。她飄到林宥齊的書桌前，隨手一劃，一個半透明的藍色介面就跳了出來，上面用非常不正經的字體寫著幾行字。

    【造夢攻略系統使用說明書，宿主請用你的小腦袋瓜好好看清楚。第一，清醒點數，你每天熬夜、爆肝、被當、被發好人卡都會累積，累積夠了就能在睡前強烈思念某位現實女性，把她的潛意識複製體拉進你的私人夢境異空間。對方本尊不會記得，但潛意識體有她九成九的個性跟記憶，越難搞的女生拉進來反差越大，越好玩。】

    【第二，攻略度跟墮落度。你在夢境裡跟她聊天、送禮、做色色的事情，每一次插入、每一次高潮都能提升數值。攻略度越高她越聽話，墮落度越高她越騷，會解鎖水手服、OL套裝、兔女郎、教室、社辦、溫泉旅館這些場景跟體位，還有專屬的yin聲穢語詞庫。好感度不夠，就用好幹度來湊，這是本系統的核心價值。】

    【第三，也是最刺激的，感官同步率。你在夢境裡對她做的所有事情，不管是舔她的耳朵還是把她幹到潮吹，快感跟疼痛都會以百分之三十到一百的比例殘留在現實的身體上。她在夢境裡被開發的敏感帶，回到現實也會記得。簡單說，你在夢裡把高冷系花調教成蕩婦，現實的她走在路上聞到你的味道，腿就會自己軟掉。】

    小夢用一種主播報氣象的正經語氣講著最不正經的內容，講到最後還故意對林宥齊眨了眨眼，舌頭輕輕舔過嘴唇。

    「聽起來就是一個合法的春夢外掛啊！」林宥齊忍不住吐槽，「這種東西怎麼可能存在，違反校規也違反物理吧！而且什麼叫潛意識複製體，妳當是在複製貼上報告嗎？」

    【宿主你報告不也都是複製貼上嗎？有什麼資格說我。】小夢毫不留情地戳破他，【信不信由你，反正你今晚的清醒點數剛好夠拉一個人。系統偵測到你手機相簿裡思念濃度最高的對象是觀光系二年級的蘇沐澄，黑長直、鵝蛋臉、身高一六八、腿長腰細、白襯衫百褶裙，系上公認的冰山系花，對所有男生的告白都只回一個『喔』字。需要我幫你按下確認鍵嗎？還是你想繼續對著螢幕自己來，射程即是真理，持久即是正義，但你兩者都沒有。】

    被小夢這樣一激，林宥齊的視線不自覺飄向書桌角落那張被他偷偷列印出來又不敢貼在牆上的照片。那是上次校慶園遊會，蘇沐澄穿著觀光系的制服站在攤位後面幫忙，陽光從側面照過來，她的黑長直髮被風吹起一小撮，表情清冷得像一塊剛從冰箱拿出來的豆腐，但那雙丹鳳眼跟白到發光的長腿，卻讓整個資工系的男生集體暈船。

    現實中的蘇沐澄，連跟林宥齊說過一句話都沒有。有一次他在圖書館還書，蘇沐澄剛好經過，他緊張到把學生證掉在地上，對方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像看路邊的機車一樣沒有波瀾。那一眼卻讓林宥齊記了整整一個學期。

    「我……我才沒有一直想她。」他嘴硬，耳朵卻已經紅到快滴血，「而且把人家拉進那種夢裡，感覺很變態吧，我是有色心沒色膽的好嗎，我連牽女生的手都會抖。」

    【有色心沒色膽，剛好適合本系統。膽子不夠，夢境來湊。在夢裡你想當多渣就多渣，想多變態就多變態，反正醒來她又不記得，你怕什麼？怕你在夢裡太溫柔，她還嫌你無聊勒。】小夢飄到他耳邊，聲音甜膩卻帶著煽動，【來嘛，試一次就好，不好玩我讓你退款，雖然本系統不接受退款。閉上眼睛，想著她的臉，想著她的腿，想著你想對她做的事情，然後默念拉入。】

    房間裡的空氣重新開始流動，鹹酥雞的香氣又飄了回來，但林宥齊的心跳卻快得像剛跑完大隊接力。他看著眼前這個滿口黃色諧音梗的蘿莉AI，又看了看手機裡蘇沐澄的照片，喉結動了一下。

    掙扎了大約十秒鐘，他認命似地倒回床上，把鹹酥雞的袋子推到一邊，用棉被把自己裹起來，只露出一雙眼睛。

    「先說好喔，如果這是詐騙，我醒來發現什麼都沒有，我就……我就把你解除安裝！」

    【宿主請閉嘴並開始思念。】

    林宥齊閉上眼睛。黑暗中，他強迫自己去回想蘇沐澄的模樣，她走路時百褶裙擺動的弧度，她低頭看書時露出的白皙後頸，她在系館走廊被一群男生搭訕卻連頭也不抬的側臉。思念像是被擰開的水龍頭，一開始還有點羞恥，後來就變成了純粹的慾望，他甚至能想像自己把她壓在夢境的教室講桌上，讓那張冰冷的臉因為他而染上潮紅。

    腦內的介面發出叮咚一聲。

    【清醒點數扣除十點，目標鎖定蘇沐澄，潛意識複製體生成中，私人夢境異空間構築開始。宿主，歡迎來到你的後宮。】

    小夢的聲音帶著笑意，像是看到好戲要開場。林宥齊感覺到一陣強烈的暈眩，像是整個人被吸進棉被的深處，又像是從頂樓鐵皮屋頂直接往下墜。鹹酥雞的油味、冷氣的噪音、超商的燈光全部被拉長、扭曲，最後變成一片純白。

    等他再次睜開眼睛時，他已經不在那間悶熱的雅房裡了。

    腳下是光滑的木質地板，頭頂是澄海科大那間他最熟悉的階梯教室的天花板，日光燈管白得刺眼，黑板上還留著上次微積分教授寫到一半的公式。講桌、課桌椅、甚至窗外那棵老榕樹的影子都一模一樣，只是整個空間安靜得沒有任何人，只有他一個人站在講台前，穿著還是那件鬆掉的T恤跟球褲。

    而教室的後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蘇沐澄站在那裡。

    她穿著跟現實一模一樣的白襯衫跟深藍色百褶短裙，黑長直髮及腰，鵝蛋臉上的丹鳳眼依舊清冷，膚色白得像剛剝開的荔枝，雙腿筆直修長，在教室的日光燈下泛著細膩的光。她手裡抱著一本觀光系的原文書，看到林宥齊的瞬間，眉頭極輕地蹙了一下，那個表情跟現實中她看到搭訕男生的表情一模一樣，充滿距離感。

    「你是誰？這裡是哪裡？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她的聲音也跟現實一樣，淡淡的，卻帶著一點被打擾的不悅，「這裡不是第三階梯教室嗎？現在應該沒有課才對。」

    林宥齊的心臟差點從胸口跳出來。成功了，真的把她拉進來了。眼前這個蘇沐澄，雖然是潛意識的複製體，但那份高冷、那份潔癖、那份對陌生男生的不屑，全部百分之百還原。他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洗完澡後的清香，跟他在系館走廊擦肩而過時聞到的一模一樣。

    小夢的聲音在他腦內響起，帶著看好戲的興奮。

    【檢測到目標潛意識體初始攻略度五趴，墮落度零趴，防備心極高，嘴上說不要身體卻很誠實的類型。宿主，你的第一次夢境攻略，現在開始。記住，好感度不夠，就用好幹度來湊，射程即是真理，持久即是正義，上吧，我的廢柴宿主。】

    林宥齊吞了口口水，看著站在門口、對他一臉陌生的冰山系花，現實中那個膽小結巴的宅男，在這個完全由他潛意識構成的夢境教室裡，第一次感覺到某種名為主導權的東西，正緩緩回到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