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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冰山財務長

    

第九章 冰山財務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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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義計畫區的夜色向來是被玻璃帷幕切割成無數塊的,松智路與松仁路口的頂級商辦大樓在入夜後依舊亮如白晝,冷白色的LED燈條從頂樓一路垂到地面,像一把把沒有溫度的刀,將整個街區切得既奢華又疏離。週一上午跨國精品集團亞太數據長的簡報在凌若婕的主導下順利落幕,寰宇精品的人資長在會議室裡當場對Beacon   Lab的聯邦學習模型點頭,那份去識別化的人才預測看板準確地命中了對方未來半年的人才斷層,凌若婕踩著酒紅色高跟鞋在走廊上緊緊勾住顧言澈的手臂,指尖掐進他的襯衫袖口,眼裡全是被認可後的濕潤光澤。回到內湖共同工作空間,韓以晨把後台的調用數據貼在白板上,興奮地喊著這一單若是簽下來,至少有八百萬的授權加獎金,顧言澈卻沒有立刻開香檳,他盯著系統面板上沈若曦那欄穩定維持在七十八的親密度,以及凌若婕已經攀升到七十八的信任值,心頭反而有一種被繁華推向更深暗處的下墜感。金管會的關懷函雖然在夏梓瑜的說明後暫時壓住,但境外金流的標籤已經貼上,任何一家上市櫃公司若在此時與他合作,都會被放大檢視,而這正是沈若曦在深夜傳來訊息的原因。

    訊息只有短短一行,沈若曦的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容置疑的冰冷,卻藏著只有顧言澈能讀懂的關切,她說,明早九點半,帶著妳那套稅務模型來星嶼資本頂樓,我讓楚宥真空出半小時給你,她快撐不住了。楚宥真這個名字在信義區的財務圈裡本身就是一種規格,四大會計師事務所出身,台大財金榜首,美國會計師執照,三十三歲就坐上上市科技公司宏景電子的財務長位置,以潔癖、理性與對數字近乎偏執的完美主義著稱,傳聞她主持的財報會議能讓四十歲的會計經理當場被問到語塞,私下更被稱為冰山財務長,因為她從不參加任何應酬,襯衫永遠燙到沒有一絲皺褶,金絲眼鏡後的眼神永遠在審視報表是否對齊到小數點後第二位。夏梓瑜曾在會所裡提醒過顧言澈,這個女人不是用甜言蜜語能打動的,她只信數字與規則,若想取得她的信任,就必須用比她更精準的數字去刺穿她的盔甲。

    隔日清晨的台北下著細雨,捷運板南線的車廂裡擠滿穿著深色西裝的通勤族,信義區的地下連通道瀰漫著咖啡與雨傘布料潮濕的氣味。顧言澈提早半小時抵達星嶼資本所在的國泰置地廣場,頂樓的接待大廳以黑色大理石與霧面金屬為主調,挑高六米的空間裡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整面落地窗外被雨線模糊的台北101,以及一股淡淡的冷杉擴香,乾淨到近乎無菌。沈若曦已經等在那裡,她今日穿著極簡的黑色絲質襯衫與同色高腰窄裙,冷霧棕的波浪長髮整齊地垂在肩後,妝容精緻而克制,紅唇抿成一條利落的線,整個人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只有在看見顧言澈時,眼底才會洩出一絲柔軟。她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將一杯黑咖啡推到他面前,低聲說,宥真十分鐘後到,她這週已經連續四天睡在公司,宏景的第二季財報被會計師出具保留意見,金管會也在盯她的資金流,她壓力指數我看已經破表,但她死都不肯開口求救,你等會說話直接一點,別繞。

    話音剛落,頂樓的私人電梯發出輕微的聲響,門緩緩開啟,一道纖細卻極具壓迫感的身影走了出來。楚宥真比照片上更顯清瘦高挑,一百六十八公分的身高在黑色西裝套裝的修飾下顯得比例修長,俐落的黑色短髮剛好齊耳,髮尾剪得乾淨俐落,沒有任何染燙的痕跡,金絲圓框眼鏡架在挺直的鼻梁上,鏡片後的雙眼冷淡而專注,像兩把精密的尺在丈量眼前的一切。她穿著最標準的白色襯衫,領口扣到最上一顆,布料經過高度漿燙,連袖口的摺痕都筆直,黑色西裝外套與及膝窄裙將她的身形包裹得一絲不露,卻反而讓人更在意布料底下那份被嚴格自律雕塑出來的線條,腰肢纖細,臀線收緊,雙腿勻稱筆直,踩著五公分黑色尖頭高跟鞋,每一步都落在地毯上卻沒有聲音。她身上沒有濃烈的香水,只有非常淡的柑橘與消毒酒精混合後的潔淨氣味,乾淨到讓人聯想到無塵室。沈若曦起身與她輕輕擁抱,顧言澈注意到楚宥真在擁抱時身體有極短暫的僵硬,像是不習慣任何肢體接觸,隨即便恢復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雪感。

    楚財務長,這位是Beacon   Lab的顧言澈。沈若曦的介紹簡潔有力,她特意加重了語氣,就是我跟妳提過,用聯邦學習幫赫爾默斯重建估值模型的那位,宥真,妳把宏景的狀況跟他說說吧。

    楚宥真沒有立刻坐下,她站在會議桌的另一端,推了推眼鏡,目光從顧言澈的臉一路掃到他放在桌上的筆電與紙本資料,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種近乎審訊的冷意。沈若曦說你很厲害,顧先生,但我這裡不看故事,只看數字。宏景沒有故事可以賣,只有連續三季現金流為負、應收帳款週轉天數拉長到九十七天、以及被國稅局盯上的跨境三角貿易稅務結構。你若是想透過若曦的關係來賣一套虛無縹緲的區塊鏈系統,請現在就離開,我沒時間陪新創玩募資遊戲。她的聲音很好聽,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清晰,卻讓整個頂樓會議室的溫度瞬間降到冰點,連沈若曦都微微蹙眉,擔心顧言澈會被這份不留情面的高傲刺傷。

    顧言澈沒有退縮,他反而將這份冰冷當成一種熟悉的程式語言,錯誤訊息越直接,越容易找到漏洞。他打開筆電,將投影切到大螢幕,畫面跳出的並非華麗的商業計畫書,而是一張由韓以晨與他熬夜爬取的宏景電子近五年財報與海關進出口數據交叉比對圖,紅色的警示區塊在幾個關鍵節點上密集閃爍。他站起身,走到螢幕前,手指點在第一個紅點上,語氣與楚宥真同樣冷靜,卻多了一份工程師拆解問題時的專注。

    楚財務長,妳說得對,故事不能拿來抵稅,所以我只帶了數字來。去年第四季到今年第二季,宏景透過香港子公司轉口至新加坡的子公司,再回銷台灣母公司,這個結構在帳面上創造了十二億的營收,但實際金流有四點三億滯留在境外帳戶,沒有回到母公司,也沒有申報為關係人交易,國稅局的選案系統已經把妳們標記為高風險,妳的簽證會計師才會出具保留意見,因為他們不敢簽。更致命的是,妳為了粉飾現金流,把應收帳款承銷給同一家境外子公司,名目上是出售,實質上是質押,這在IFRS下會被認定為附帶追索權的融資,一旦被金管會認定為隱匿負債,宏景會被打入全額交割股,妳個人的會計師執照也會被移送懲戒。

    每一個數字落下,楚宥真的瞳孔就收縮一分,她原本搭在桌面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金絲眼鏡後的眼眸裡第一次出現波動,那不是被冒犯的憤怒,而是一種被精準解剖後的震顫。她當然知道這些漏洞,她比誰都清楚,這段時間她每天凌晨三點還在對著Excel裡的遞延所得稅資產發呆,用各種合法的會計手法去縫補這個因前任執行長過度擴張而留下的黑洞,卻越補越大,壓力與潔癖讓她無法容忍報表上任何一點不完美,卻又無力改變。沒有人敢這樣直接在她面前把血淋淋的數字攤開,更沒有人能在十分鐘內就點出她藏了半年的死xue。沈若曦站在一旁,看著楚宥真那張向來沒有表情的臉上,慢慢滲出一層極淡的紅暈,從頸側一路漫到耳根,那是長期壓抑與熬夜後氣血翻湧的痕跡,卻在冷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誘人。

    你怎麼拿到這些海關數據的,這些不是公開資訊。楚宥真的聲音低了幾度,卻不再是驅逐,而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下意識地扶住桌面,像是要穩住自己微微發軟的膝蓋,白色襯衫下的胸口起伏變得明顯,襯衫布料隨著呼吸輕輕貼合又分離,隱約勾勒出她纖細身軀下被緊緊束縛的柔軟輪廓,平日被西裝壓得平整的胸線此刻因為急促的呼吸而有了起伏,鈕釦之間繃出一道細細的陰影。

    顧言澈沒有回答數據來源,他只是切到下一頁,那是一套以區塊鏈不可竄改帳本為核心的稅務優化模型,架構圖清晰,智能合約的邏輯直接對接營業稅與營所稅的申報節點,能將原本滯留境外的四點三億透過去中心化的供應鏈金融憑證,轉化為合法的境內應收帳款貼現,並自動產生符合稅局要求的移轉訂價報告。他走回楚宥真身邊,將一份僅有三頁的紙本摘要輕輕放在她面前,紙張還帶著印表機的餘溫,指尖不經意碰到她冰涼的手背,楚宥真像是被微弱的電流擊中,整隻手猛地縮了一下,卻沒有將紙抽走。

    我不需要妳現在就相信我,楚財務長。顧言澈的聲音壓低,帶著沈若曦熟悉的那種溫柔卻絕對掌控的磁性,他微微俯身,氣息拂過楚宥真敏感的耳廓與後頸,那裡因為緊張而冒出細小的汗珠,在冷氣房裡泛著微光,我只需要三天,三天內我會帶著完整的可執行方案、合作銀行的預審函以及能讓簽證會計師撤銷保留意見的調整分錄,再次站在妳面前。如果三天後這套模型無法幫宏景把現金流轉正,並把有效稅率從二十七趴降到十九趴以下,我會親自把今天所有資料銷毀,永遠不再出現在信義區,更不會再透過若曦打擾妳。但如果我做到了,妳要答應我一件事。

    楚宥真抬起頭,金絲眼鏡因為薄汗而微微下滑,她不得不伸手去推,指腹碰到鏡框的瞬間,她發現自己的手指竟在細微地顫抖,這種失控感對一個極度追求完美與自制的女人而言,比任何財務危機都更讓她恐慌。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顧言澈,那張清俊卻帶著疲憊感的臉龐此刻沉穩得像一座山,眼神深邃而篤定,不像那些在她面前只會奉承或畏縮的男人,他敢直視她的脆弱,卻又給她留有最後的尊嚴。她深深吐出一口氣,那口氣裡帶著連日熬夜的苦澀與被看穿後的羞恥,卻也混雜著一絲被理解後不自覺洩出的熱度,連帶著她身上那股柑橘潔淨的氣味都變得微甜。

    什麼事。她的聲音已經不復最初的冰冷,帶著一點沙啞,像是被砂紙輕輕磨過。

    把妳辦公室那盞二十四小時不關的檯燈關掉,好好睡一覺。顧言澈輕聲說,語氣不再是商業談判,而是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疼惜,妳的壓力指數已經讓妳的免疫系統在報表之前先崩盤,數字我來處理,妳只需要負責相信一次。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破了楚宥真用理性與潔癖包裹了三十三年的硬殼,她向來以不需要任何人為傲,卻在此刻被一個僅見過一次面的男人點出她最不願示人的疲憊。沈若曦在一旁靜靜看著,她太熟悉這種眼神,那是她當初在董事會後被顧言澈壓上會議桌前一刻的眼神,冰山在裂開前總會先滲出水。楚宥真的喉結輕輕動了一下,她別開視線,不敢再與顧言澈對視,白色襯衫領口下那截雪白的頸項因為壓抑而繃緊,細細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膚下跳動,連帶著鎖骨的線條都顯得脆弱而誘人,她的雙腿在窄裙下不自覺地併攏收緊,像是要夾住什麼正悄悄湧出的濕熱,卻又因為西裝布料的摩擦而帶來更清晰的觸感,讓她整個人都陷入一種難以言喻的燥熱與羞恥。

    三天。楚宥真重新戴好眼鏡,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冽,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她將那三頁摘要緊緊捏在手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紙張邊緣被她捏出皺褶,這對有潔癖的她而言是極為罕見的失態,週五下午五點前,你帶著完整方案到宏景的董事會會議室,若遲到一分鐘,或是數字有任何一個小數點對不上,我會直接請保全把你請出去,並且永遠把Beacon   Lab列入宏景的黑名單,不只是你,連沈若曦的引薦也不再有效,聽清楚了嗎,顧先生。

    聽清楚了,楚財務長。顧言澈點頭,沒有多餘的討好,他收回筆電,轉身時對沈若曦遞去一個安心的眼神,沈若曦則回以一個只有他們才懂的、帶著驕傲與佔有慾的微笑。那個笑容落在楚宥真眼裡,讓她的心頭莫名一刺,一種被排除在外的孤獨與嫉妒悄悄滋生,卻又被她用更強的理性壓了下去。電梯門再次開啟,顧言澈的身影消失在雨幕與燈光交織的走廊盡頭,頂樓會議室重新陷入安靜,只剩下中央空調低沉的運轉聲與兩位女強人各自起伏的呼吸。楚宥真依舊站在原地,手裡緊攥著那份還留有顧言澈體溫的紙,紙張上那個區塊鏈架構圖的線條在她眼中逐漸模糊,她忽然覺得會議室的冷氣太強,強到讓她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卻又讓她腿心那處被西裝布料反覆摩擦後泛起的潮意更加鮮明,她不得不悄悄將一隻手背到身後,隔著窄裙輕輕壓住自己發燙的臀瓣,像是要藉此壓住那份被強勢看穿後竟湧出的、渴望被粗暴佔有的羞恥悸動,而系統面板在顧言澈離開大樓的瞬間,悄然在楚宥真頭頂刷出一行只有他能看見的數據,壓力指數九十二,好感度從零攀至二十一,慾望缺口標記為被支配與被允許不完美。雨勢在窗外逐漸加大,信義區的玻璃帷幕被雨水洗得發亮,卻洗不掉即將在三天內引爆的財務風暴與情慾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