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獵物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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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五點四十分，南京三民那間四坪大的雅房裡，除濕機仍舊發出低沉的嗡鳴，塑膠地板上還留著昨夜雨水從門縫滲進來的細細水痕。

    顧言澈坐在那張發出嘎吱聲的二手書桌前，身上只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深灰色短袖棉衫，桌面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亮著，冷光映在他清俊卻帶著熬夜痕跡的臉上。窗外天色才剛透出魚肚白，台北的街道還沒有完全甦醒，遠處早餐店的鐵門拉起一半，油鍋的熱氣與捷運首班車進站的震動，透過薄薄的牆壁隱約傳進來。房間裡殘留著一股淡淡的、屬於昨夜那場虛擬情慾校準後仍未完全散去的麝香氣息，床單上那塊虛擬與真實交界處留下的濕痕已經乾了，卻像是一個印記，提醒他那個聲音不是幻覺。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抬起視線，注視著眼前只有他能看見的那面半透明光幕。光幕在昏暗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邊緣泛著藍白色的微光，像是一面懸浮的玻璃。

    【倍返系統已就緒。宿主：顧言澈。當前可投資額度：新台幣四萬二千七百一十九元。】

    【篩選功能已解鎖。是否啟動目標掃描？】

    顧言澈伸出指尖，輕輕點在光幕的確認鍵上。指腹觸碰到光幕的瞬間，一陣細微的靜電感沿著指尖竄上手臂，緊接著，整個信義計畫區的立體地圖在光幕中展開。無數個光點在地圖上閃爍，每一個光點都代表一個潛在的投資目標，顏色從黯淡的灰白到耀眼的金黃，系統用最直白的方式標示出投資價值。大部分的光點都是低飽和的灰藍，代表回報有限或是風險過高，只有少數幾個呈現橘紅，而位於台北101與微風南山之間，那棟以黑色玻璃帷幕著稱的頂級商辦頂樓，有一個光點正散發出近乎刺眼的金色光芒，光芒甚至在地圖上投射出細細的光暈。

    他將那個光點放大。

    一張照片彈了出來。照片中的女人站在落地窗前，背景是信義區綿延的夜景，她穿著一襲剪裁俐落的黑色絲質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鎖骨與一條細細的鉑金項鍊，長髮是帶著霧感的冷棕色波浪，妝容精緻到近乎無瑕，紅唇抿成一條冷冽的直線，眼神像刀鋒一樣銳利。即使只是照片，也能感覺到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彷彿她隨時都能用一句話讓整個會議室安靜下來。

    【目標鎖定：沈若曦】

    【年齡：三十四歲。職位：星嶼資本執行長。】

    【綜合投資價值：S級。預估返還倍率上限：十倍。】

    【壓力指數：98%。慾望缺口：高度孤獨，長期處於被期待完美的角色中，渴望被更強勢的對象穿透偽裝、徹底征服與佔有。】

    【當前狀態：主導之創投基金因核心投資案陷入董事會僵局，急需外部技術背書以突破估值爭議。】

    顧言澈盯著那行壓力指數與慾望缺口的標示，呼吸慢慢變得沉穩。系統的描述精準得殘忍，直接剖開了那個被媒體稱為冰山女王的女人最隱密的裂縫。他想起昨晚在網路上隨手搜尋到的那些報導標題，星嶼資本的美女執行長連續三年獲選最具影響力女性創投，史丹佛MBA，三十歲前就主導多起獨角獸投資，手段俐落，作風果決，從不接受媒體私下專訪。那些報導把她塑造成一座完美的冰雕，卻沒有一篇提到，她在深夜獨自留在頂樓辦公室時，會是什麼表情。

    他關掉地圖，打開自己的筆電。既然系統已經給出方向，剩下的就是工程師最擅長的事，透過公開資訊，把一個人的處境拆解成可驗證的數據。

    他先打開星嶼資本的官方網站，再同步開啟公開資訊觀測站、司法院裁判書查詢、以及幾個財經記者在社群平台上發布的零碎線索。星嶼資本的最新一季財報顯示，基金規模約為新台幣八十億元，近半年有超過六成的資金集中押注在一間名為赫爾默斯生醫的人工智慧醫療新創上。赫爾默斯主打以AI影像判讀肺腺癌早期病灶，技術論文確實發表在頂級期刊，但商業化進度卻一直卡在臨床數據的再現性問題。

    顧言澈點開赫爾默斯的募資簡報檔案，快速掃過技術架構圖。他的眼神在看到模型訓練數據集的來源標註時停頓了一下。數據集標註為合作醫院提供，但樣本數與分佈曲線卻呈現出異常的平滑，這在真實世界的醫療影像數據中幾乎不可能出現。更關鍵的是，財經週刊上週的一篇側寫裡，不經意提到星嶼資本內部對赫爾默斯的投後估值出現嚴重分歧，董事會中有兩位來自傳產家族的董事，質疑沈若曦高估了技術壁壘，要求凍結下一輪增資，甚至揚言要啟動退場機制。

    那篇側寫的用詞很隱晦，但顧言澈這種在內湖園區待過四年、看過無數新創為了估值而美化數據的工程師，一眼就能讀懂背後的血腥味。這不是單純的財務爭議，而是權力鬥爭。沈若曦用自己的聲譽與人脈，把整個基金的未來押在這個案子上，一旦估值被推翻，她在董事會的威信會瞬間崩塌，外界對她的完美想像也會出現裂痕。那個98%的壓力指數，不是系統的誇飾，而是真實的、被困在玻璃帷幕高樓裡的窒息感。

    系統面板在此時自動彈出更細的數據。

    【沈若曦：好感度0%（陌生），信任度0%，防備心95%，孤獨指數92%。】

    【建議投資切入點：提供無可辯駁的第三方技術盡職調查，協助其在董事會上取得決定性話語權。此舉可直接提升其事業成功率，並觸發高倍率返還條件。】

    顧言澈靠向椅背，椅腳與地板摩擦發出輕響。他現在手上的籌碼只有四萬二千元，連請沈若曦喝一杯頂樓酒吧的調酒都不夠，更別說直接用資金投資。系統所說的投資，從來不只有金錢，技術、資源、人脈與情感投入，都算是投資。對沈若曦這樣的女人而言，錢是最不缺的東西，她缺的是一個能在關鍵時刻，用專業替她把刀子擋下來、甚至把刀子遞到她手上的人。

    他做了一個決定。

    接下來的七十二小時，顧言澈幾乎沒有離開過那張書桌。雅房的燈從清晨亮到深夜，又從深夜亮到清晨。韓以晨下班回來，看到他桌上堆滿了外帶咖啡的紙杯與列印出來的論文，忍不住探頭問了一句，言澈，你還好嗎，怎麼突然在看醫療影像的論文。顧言澈只是抬頭笑了一下，眼神卻異常專注，沒事，接了個小案子，想試試看能不能用演算法驗證模型的真實準確度。韓以晨沒有多問，只是拍拍他的肩膀，放下一包便利商店的御飯糰就回自己房間打遊戲了。

    顧言澈把赫爾默斯公開的論文、專利與臨床試驗登記資料全部爬了下來，用自己寫的程式重建了對方的影像辨識流程。他發現問題比想像中更微妙，赫爾默斯的模型在論文中展示的準確率高達96%，但那是在經過高度清洗、且排除了所有邊緣模糊案例的封閉數據集上測得的。一旦把那些被排除的邊緣案例放回去，模型的誤判率會急遽上升，甚至出現系統性偏誤。這不是造假，而是新創在募資時常見的選擇性呈現，但放在董事會那種需要絕對保守的場合，就會成為被對手攻擊的致命傷。

    他沒有選擇直接揭露這個漏洞，而是用更聰明的方式，寫了一份完整的技術盡職調查報告。報告的前半部，他用公開數據與可重現的程式碼，驗證了赫爾默斯核心技術的真實價值與領先性，給予沈若曦原本堅持的估值一個堅實的技術背書。報告的後半部，他則提出了一個基於區塊鏈的影像溯源與聯邦學習優化方案，透過讓各家合作醫院在不交出原始病歷的前提下共同訓練模型，既能解決數據偏誤，又能大幅提升臨床再現性，甚至能將未來的估值模型從單純的技術授權，升級為可持續收費的數據網路。整份報告二十七頁，每一個數據都有來源，每一個模型都有可執行的程式碼附檔，排版乾淨俐落，圖表精準，完全是頂級創投在董事會上需要的武器等級。

    當他按下最後一個儲存鍵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從黑轉灰，又從灰轉白。筆電的風扇因為連續高負載運轉而發燙，顧言澈的眼睛布滿血絲，下巴冒出青色的鬍渣，但他的背脊依然挺直，眼神裡那種屬於工程師的冷靜與屬於獵人的侵略性，混合成一種奇異的魅力。他站起身，用冷水沖了把臉，換上衣櫃裡唯一一套還算體面的白襯衫與深灰西褲。那件白襯衫的領口已經有些泛黃，但被他用熨斗細細燙過，袖口捲起兩折，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他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髮，讓自己看起來不像一個熬夜三天的失業者，而像一個隨時可以走進信義區董事會的專業人士。

    機會很快就來了。

    透過公開的創投媒合會行事曆，顧言澈查到星嶼資本將在週四下午，於台北101大樓三十五樓的國際會議中心，舉辦一場小型的AI醫療閉門媒合會。受邀的都是已經通過初篩的新創與技術顧問，名單不對外公開，但報名表單的驗證邏輯有一個極小的漏洞，只要用特定的邀請碼格式，就能繞過人工審核直接取得入場資格。這個漏洞是他過去在幫新創做報名系統時常見的疏忽，對他而言，破解它比寫一個排序演算法還簡單。

    週四下午兩點，信義區的天空難得放晴，陽光透過101的玻璃帷幕折射進來，讓整個大廳都顯得金碧輝煌。顧言澈提早半小時抵達會場，門口的接待人員穿著黑色套裝，笑容得體地檢查每一個人的識別證。他遞上自己用假名與真實經歷混合而成的顧問名片，上面只寫著一行字，獨立技術顧問，專精AI估值與醫療影像。接待人員掃描了他的QR碼，系統顯示驗證通過，便禮貌地替他拉開會議廳的玻璃門。

    會議廳裡已經坐了十多個人，大部分是穿著訂製西裝的中年男性，彼此低聲交談，手中拿著厚厚的投資備忘錄。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與冷氣的乾燥感，落地窗外是整個信義計畫區的街景，車流與人群在腳下顯得渺小。顧言澈找了一個靠後卻能清楚看見講台的位置坐下，將那份列印好的報告放在膝頭，指尖輕輕摩挲著紙張的邊緣。他的心跳很穩，甚至有點過於平靜，像是等待程式編譯完成的工程師，知道結果終將揭曉。

    兩點三十分，會議廳的側門被推開。

    先進來的是兩位助理，緊接著，一個身影走了進來，瞬間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凝結了一下。

    沈若曦。她比照片中看起來更加真實，也更加壓迫。她今天穿著一身黑色的絲質襯衫搭配同色系的高腰窄裙，襯衫的材質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隨著步伐輕輕貼合著她九頭身的曲線，窄裙緊緊包裹著渾圓的臀線與修長的雙腿，腿上是一雙薄透的黑色絲襪，絲襪在膝蓋處因為光線折射而顯得格外細緻，腳下是一雙尖頭的高跟鞋，每一步都敲在地板上，發出清脆而果斷的聲響。她的長髮微捲地披在肩頭，妝容依舊冷豔，紅唇、深邃的眼線，唯有眼下的淡淡青影，洩漏了她連日來的高壓。她的身後跟著星嶼資本的法務與投資經理，每個人都微微低頭，像是拱衛女王的侍從。

    她沒有寒暄，直接走到講台後，拿起麥克風，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場，冷冽而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控制感。

    歡迎各位來到星嶼的閉門會。今天只談一個主題，赫爾默斯。我們需要最誠實的技術判斷，而不是漂亮的簡報。時間有限，每組五分鐘，請直接給我結論。

    語畢，她的視線掃過全場，眼神像雷達一樣精準地掠過每一張臉。當她的目光落在顧言澈身上時，停頓了零點幾秒。顧言澈沒有閃躲，他抬起頭，與她對視。他的眼神沉穩，深邃，沒有一般人在面對她時那種討好或是畏縮，反而帶著一種平靜的審視，彷彿在評估眼前的獵物是否值得出手。

    沈若曦的眉心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這個年輕男人看起來太過乾淨，白襯衫、深灰西褲，沒有名錶，沒有誇張的頭銜，卻有一種讓人無法忽略的存在感。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個人不屬於這群西裝革履的創投老手。

    前幾組的簡報很快結束，內容大多是制式的市場分析與財務預測，沈若曦的表情越來越冷，甚至在第二組提到可以用行銷預算拉高估值時，她直接打斷，冷冷地說了一句，我們在談的是癌症判讀，不是網紅選品。現場的氣氛頓時降到冰點。

    輪到顧言澈時，助理喊了一聲，下一位，顧先生，獨立技術顧問。

    顧言澈站起身，沒有拿任何隨身碟，也沒有打開筆電，只是拿起那份二十七頁的紙本報告，穩步走到講台前。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很穩，白襯衫的袖口隨著動作露出一截手腕，線條乾淨有力。當他站定在沈若曦面前時，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兩公尺，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極淡的、混合著冷調木質與女性體溫的香水味，那味道與她冷豔的外表形成微妙的反差，讓近距離的空氣都帶了一絲若有似無的熱度。

    沈若曦微微抬起下巴，審視著他。近看之下，這個男人的五官清俊，眼下有淡淡的疲憊，卻讓那雙眼睛顯得更加深邃，像是藏著什麼故事。她的語氣依舊冰冷，卻多了一絲試探。

    顧先生，你的五分鐘，從現在開始。你想用什麼說服我，你的判斷比我付費請來的四大會計師更值得信任。

    會議廳裡的所有人都看向顧言澈，眼神裡有好奇，也有等著看笑話的輕蔑。一個沒有公司背書的獨立顧問，敢在沈若曦面前談技術盡職調查，幾乎是自尋死路。

    顧言澈沒有被她的氣場壓倒。他將手中的報告輕輕放在講台上，推向沈若曦的方向，指尖在報告封面上點了一下，封面上只有一行燙銀的字，赫爾默斯生醫技術盡職調查與估值優化路徑。

    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工程師特有的邏輯節奏，每一個字都像經過編譯。

    沈執行長，我不談市場預測，也不談財務模型。我只談數據。赫爾默斯的模型在封閉數據集上的準確度是96%，這是真的。但如果把他們在論文中排除的百分之十七邊緣模糊案例放回去，準確度會掉到81%，而且誤判集中在早期毛玻璃病變，這正是臨床最需要的地方。這份報告的前半部，我用公開數據重現了這個偏誤，並且證明即使在81%的基準下，他們的技術仍領先業界至少一年，這足以支撐你目前的估值，而不是讓董事會認為你在高估。

    此話一出，現場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沈若曦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她拿起報告，快速翻開，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廳裡格外清晰。她的指尖劃過那些圖表與程式碼附錄，原本冷冽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縫。那份報告的專業程度，遠遠超出她對一個獨立顧問的預期，甚至比她付費請來的外部專家更加細緻。

    顧言澈繼續說道，語速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絕對的掌控感。

    報告的後半部，是我給你的解決方案。與其讓董事會爭論該不該增資，不如直接把估值模型升級。我設計了一套聯邦學習加區塊鏈溯源的架構，讓五家合作醫院可以在不交出原始資料的前提下共同訓練，未來的數據資產會變成持續收費的網路，而不是一次性的授權費。這能讓赫爾默斯的估值邏輯從本益比轉向平台價值，增資的理由會從彌補虧損，變成擴張護城河。董事會要的不是更低的價格，是更安全的未來。

    他的話語落下，會議廳裡陷入短暫的寂靜。沈若曦翻報告的動作停在最後一頁，那一頁是一張清晰的架構圖與三行加粗的結論，結論的最後一句是，技術沒有缺陷，只有尚未被設計好的商業路徑。

    她抬起頭，再次看向顧言澈。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是審視，而是一種被精準擊中要害後的、混合著震驚與興趣的複雜情緒。她的紅唇微微張開，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卻讓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這份報告，你花了多久做？

    三天。顧言澈回答，語氣平淡，沒有邀功，也沒有謙虛，熬了三個晚上，數據不會說謊。

    沈若曦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鐘。那五秒鐘裡，系統面板在顧言澈眼前悄然更新。

    【沈若曦：好感度5%（產生興趣），信任度10%，防備心下降至80%。】

    【系統提示：目標已對宿主產生破例關注，建議把握延伸對話機會。】

    沈若曦忽然合上報告，對著身後的助理說了一句，今天的媒合會到此結束，請各位先離場，後續我們會個別通知。她的語氣依舊果決，卻讓全場都愣了一下。這意味著她要單獨留下顧言澈。

    人群開始騷動，有人不滿地低聲抱怨，有人則用嫉妒的眼神打量顧言澈。顧言澈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安靜地看著沈若曦。沈若曦將那份報告夾在臂彎中，黑色絲質襯衫的袖口因為動作而微微上滑，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手腕上是一條細細的鑽石手鍊，在燈光下閃爍。她的絲襪在落地窗透進來的陽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窄裙的開衩處隨著走動若隱若現地露出大腿內側的細膩肌膚，那一抹若有似無的rou色，讓近距離的顧言澈感到一股被刻意壓抑卻又無法忽視的女性氣息。

    她走到顧言澈面前，距離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顫動。她的身高有一百七十公分，穿上高跟鞋後幾乎與顧言澈平視，那雙冷冽的眼睛此刻直直地望進他的眼底，帶著一種上位者對獵物的審視，卻又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動搖。

    顧言澈，你說你叫顧言澈。沈若曦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帶著一絲沙啞的磁性，你知不知道，敢在我的董事會前用三天報告挑戰四大會計師的人，過去三個都已經離開這個圈子了。

    顧言澈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溫柔而強勢的侵略性。他沒有後退，反而微微前傾，讓兩人之間的空氣更加灼熱。他的聲音同樣壓低，回應道。

    那是因為他們只想證明自己是對的。我只想讓妳贏。沈執行長，妳需要的不是一份報告，是一個能在董事會上替妳把刀接住的人。

    沈若曦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長久以來，沒有人敢用這種語氣對她說話，沒有人敢把贏這個字，用得如此理所當然，彷彿她的勝負已經與他綁在一起。她的胸口因為呼吸而微微起伏，黑色絲質襯衫下的渾圓輪廓隨著起伏而輕顫，那股被高壓與孤獨長期壓抑的渴望，像是被他的話語輕輕撥動了一下，泛起細微的漣漪。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轉身，朝會議廳後方那間獨立的小型會客室走去，高跟鞋的聲音在空曠的地板上迴盪。她沒有回頭，卻留下了一句話，話語裡的每一個字都像命令，卻又像是邀請。

    跟我來。我給你十分鐘。讓我看看，你除了會寫報告，還會什麼。

    顧言澈看著她被窄裙緊緊包裹的背影，絲襪包裹的雙腿在陽光下筆直而誘人，隨著步伐，臀線的起伏帶著一種禁慾卻又致命的韻律。他拿起桌上的報告，跟了上去。身後的玻璃門緩緩關上，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系統光幕在眼前再次亮起，閃爍著新的提示。

    【任務觸發：十分鐘簡報。成功說服沈若曦，將解鎖第一階段投資權限與私密資訊預知。】

    會客室的門在兩人身後輕輕闔上，發出喀嚓一聲輕響。隔絕的空間裡，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與那份還帶著體溫的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