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2
回憶2
晨光從窗縫裡漏進來,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光帶。 知檸側躺著,指尖搭在腰間那枚舊玉珮上,心思卻飄回了更早以前——那些她還以為自己瞞得天衣無縫的日子。 她記得那時候宗門裡不是沒有人起過疑心。 藥峰長老每隔幾年便周身靈氣有異,且變得稍微圓潤,可哪有那麼巧的事。 她記得有一回,掌門的師叔——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婆——攔住她,盯著她看了半晌,皺著眉說:「知檸,你這身形近來圓潤了些,可是靈田進補過了頭?」 她當時端著一張波瀾不驚的臉,說多謝師叔關懷,是近日煉了一爐養元丹,自己試藥試得勤了些。 老太婆「哦」了一聲,目光在她腰間那枚玉珮上停了停,終究沒有再追問。 可那之後,知檸心裡卻一直吊著一口氣。 她後來才知道,宗門裡知曉他們姐弟這樁亂倫情事的,從頭到尾就只有四個人——他們的父母,以及兩個師傅。 她的父母本就是父女亂倫結成的道侶,這事在宗門裡瞞得滴水不漏,連掌門都不曉得。 而唯一知道她父母真實關係的,是之冕的師傅。 那老頭子是個劍痴,一輩子只認劍不認人,偏偏對之冕這個徒弟疼得入骨。 有一回,老頭子喝多了酒,拍著之冕的肩,笑嘆了一句:「果然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之冕當時沒聽懂,回去問她。 知檸正在丹房裡揀靈草,聞言手一頓,抬頭看了他一眼,說:「師傅說的是爹娘的事。」 之冕沉默了一瞬,劍眉微蹙:「爹娘?」 知檸放下手裡的靈草,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斟酌著怎麼開口。 她想起自己剛穿越過來那幾年,還摸不清這個世界的底細,只知道這具身體的父母對她極好,好到有些過分——父親看母親的眼神,從來不像看一個道侶,更像看一件捧在手心裡的珍寶。 後來她才知道,那根本不是正常夫妻該有的眼神。 「爹和娘,」她慢吞吞地說,「其實是父女。」 之冕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娘是爹親生的女兒。」知檸補了一句,語氣平淡得像在唸藥方,「他們瞞了宗門一輩子,只有你師傅曉得。」 之冕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玄色劍袍的衣角被丹房的風吹得微微晃動。 半晌,他才開口,聲音低低的:「所以師傅說上樑不正下樑歪。」 「嗯。」知檸彎起嘴角,「他說得也沒錯。」 之冕看著她,目光沉沉的,像是要把她看穿。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開臉,假裝去整理架上的藥瓶。 過了一會兒,她聽見之冕走到她身後,一隻手搭上她的腰,溫熱的掌心隔著衣料貼上來。 「姊姊。」他低聲說,「我們跟爹娘不一樣。」 知檸手裡的藥瓶頓了一下。 「我們是雙胞胎。」之冕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篤定,「從娘胎裡就在一起。」 她沒回頭,只覺得腰側那隻手收緊了些,將她往後帶了帶,她的背脊貼上他寬闊的胸膛。 之冕的下巴擱在她頭頂,聲音從上方落下來:「所以我們比爹娘更親。」 知檸被他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 她想說這不是親不親的問題,這是亂倫,是逆倫,是宗門裡傳出去要天打雷劈的醜事——可她低頭看見之冕環在她腰間的手臂,看見他指節分明的手掌貼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些話便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只是嗯了一聲,把手覆在他手背上,輕輕握了握。 那時候她肚子裡懷著之宸的頭一胎,腰間繫著之宸煉的幻術玉珮,背後貼著之冕畫的雷紋符,整個人像一塊被兩個弟弟合力縫補的破布,哪裡漏了風,哪裡就補上一針。 可如今想來,那些縫補的針腳,恰恰是把她困在網中央的絲線。 知檸翻了個身,仰面躺著,盯著帳頂繡的靈紋。 晨光已經完全亮了,藥草的苦香混著露水的濕氣從窗外滲進來,鑽進鼻腔裡,帶著一股熟悉的、屬於藥峰的氣味。 她伸手摸了摸腰間那枚舊玉珮——之宸當年煉的那枚,靈氣已經黯淡了大半,卻還勉強撐著。她指尖摩挲著玉珮溫潤的觸感,腦子裡卻還在轉著方才那些記憶。 宗門裡知曉這樁事的只有父母和兩個師傅。父母已經雙雙閉關多年,不問世事;之宸的師傅是個丹痴,一輩子只管煉丹,旁的事一概不入耳;只有之冕的師傅,那個劍痴老頭子,是唯一一個曉得他們父母底細的人。 老頭子那句話,她記了很多年。 「果然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她當時聽著覺得刺耳,如今想來,卻覺得那老頭子說得半分不錯。 爹娘是父女亂倫,她和兩個弟弟是姐弟亂倫,一脈相承,誰也別說誰。 她勾了勾嘴角,翻身坐起來,裡衣從肩頭滑落半截。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微隆的腹部,掌心覆上去,腹中那處搏動依然若有若無,像一條小魚在深水裡遊過。 她正要起身梳妝,門外便傳來腳步聲。 先是之冕的——步伐沉穩,帶著劍修特有的乾脆,靴底踩在木廊上幾乎沒有聲音。 然後是之宸的,步子輕一些,慢一些,像是在邊走邊想什麼事。 門被推開,晨光湧進來。 之冕先走進來,玄色劍袍上還沾著幾縷晨露的濕氣,額角有薄薄一層汗,顯然剛從練劍場回來。 他看見知檸坐在床沿,裡衣半敞,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便大步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抬手替她攏了攏衣襟。 「醒了?」他聲音低低的,帶著練劍後的微喘。 知檸嗯了一聲,任由他替她繫好衣帶。 之宸跟在後面進來,手裡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藥湯,袖口沾著幾點藥漬,看見她腰間那枚舊玉珮,微微挑了挑眉。 「姊姊把那枚玉珮翻出來了?」他把藥湯擱在几上,走過來,指尖拂過她腰間那枚玉珮,「靈氣都淡了,回頭我重新給你煉一枚。」 知檸抬眼看他,嘴角彎著:「這枚挺好,用順手了。」 之宸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攬住她的肩,將她往懷裡帶了帶。 之冕還蹲在她面前,手掌搭在她膝頭,銀紫色的髮尾垂落,在晨光裡泛著細碎的光。 三個人擠在床沿,晨光從窗外照進來,將他們的身影拉成一道交疊的影。 知檸靠著之宸的胸膛,膝上搭著之冕的手,腦子裡卻還轉著方才那些舊事——父母閉關前最後一次來看她,母親牽著她的手,說知檸,往後的路,你自己走,別學我和你爹。 她當時沒聽懂,如今想來,母親那句話裡藏著多少說不出口的叮囑。 她閉了閉眼,手掌覆在腹部,指腹感受著那處若有若無的搏動。 她繼續回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