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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烈焰焚仇

    

105:烈焰焚仇



    汝陽王府的火,燒了整整一夜。

    小王爺庫庫特穆爾帶著幾百號元兵趕回去的時候,王府東跨院連著正殿,早燒成一片火海了。火光沖天,把大都半個夜空都映成暗紅色,濃煙滾得老高,隔著好幾條街都能聞見那股子焦糊味兒。元兵們提著水桶、端著盆子,來來回回跑,喊叫聲、潑水聲、木頭燒裂的噼啪聲攪在一起,亂成一鍋粥。可那火勢太大,水潑上去就「滋啦」一聲,冒股白煙就沒影了,根本壓不住。

    折騰到天濛濛亮,火總算自己燒累了,慢慢小下去。東跨院燒得只剩下幾根黑漆漆的柱子,正殿塌了半邊,瓦片碎一地,雕花窗戶全成了焦炭。空氣裡那股子刺鼻的焦臭味,是綢緞、木頭、油漆混在一起燒出來的味兒,聞著就讓人犯惡心。院子裡到處是水漬和黑灰,元兵們一個個累得癱坐在地上,臉上全是黑一道白一道的煙灰,喘著粗氣。

    汝陽王察罕帖木兒站在正殿廢墟前頭。他那張向來沉穩的臉,這會兒黑得能滴出墨來。他個子不算高,但肩膀寬厚,往那兒一站就有股子不怒自威的氣勢。他身上那件絳紫色蒙古袍子,袍角給火星子燒了好幾個窟窿,他也顧不上理。他的手按在腰刀刀柄上,指節捏得發白,手背上的青筋鼓起來,突突地跳。他的鬍子微微顫抖著。

    趙敏就跪在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

    她換了一身素白蒙古袍子,頭髮簡單編成一條大辮子垂在腦後,沒戴任何首飾。臉色蒼白,嘴唇乾裂,眼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淚痕。可她的脊背挺得筆直,頭微微昂著,眼珠子一動不動看著她爹,那裡頭沒一丁點退縮的意思。她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手指卻悄悄攥緊了袍子的布料,攥得指節都發了青。

    「敏敏特莫爾。」汝陽王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讓人心裡發毛的寒意,「你給本王說清楚,昨晚到底是怎麼回事。」

    趙敏吸了一口氣。她的聲音平穩得不像是剛跪了一夜的人:「父王,女兒昨夜奉您的命,去天香樓赴約。那張無忌確實來了,女兒本想按計畫拖住他,等巴圖蒙克叔叔趕到,一舉將他拿下。可誰知道……」

    她頓了頓,眼珠子轉了一下,語氣一下變得尖銳起來:「可誰知道,那假冒苦頭陀的范遙,竟趁著女兒不在王府,勾結明教的妖人,潛入王府放火!他仗著自己這些年潛伏在府裡,對府中地形和守衛瞭若指掌,輕而易舉就避開了巡邏侍衛,在各處潑了火油,同時點火。火勢一起,府中守衛大亂,他便趁機逃走了。父王,這全是范遙那廝狼子野心,還有父王您……您太過信任那個苦頭陀了!」

    汝陽王臉色一變,腮幫子上的肌rou猛地抽緊了。他當然知道苦頭陀的事。那個武功高強的光頭和尚,在他身邊待了這麼些年,他一直以為那是自己手底下最忠心、最得力的一條狗。他讓他保護敏敏,讓他參與機密,甚至讓他接近自己最心愛的小妾韓姬。結果呢?那是一頭養了十幾年的狼,在最要命的節骨眼上,狠狠咬了他一口。

    「你還敢說!」汝陽王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震得旁邊燒焦的窗框「喀」地又裂了一道縫,「當初是誰把苦頭陀舉薦給本王的?是你!是誰說他武功高強、忠心耿耿的?也是你!現在出了這檔子事,你倒把罪責全推到本王頭上來了?」

    趙敏跪在地上,肩膀微微縮了一下,可她還是沒低頭。她嘴唇抿了抿,眼眶裡有淚光打轉,硬是沒讓它掉下來。她的聲音哽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平穩,還帶上了點委屈的腔調:「父王,女兒當年也不過十二三歲,哪裡看得出他是個jian細?他偽裝得那麼好,十幾年來從未露出過破陣,連父王您這雙慧眼都沒瞧出來,何況女兒那時候還是個孩子?況且……」

    她抬起頭,直視著汝陽王的眼睛,那雙大眼睛裡頭淚光瑩瑩的,語氣卻突然變得理直氣壯:「況且,父王您當初要是不把五大門派那些人都關在萬佛寺,不就沒這些事了嗎?您非要搞什麼『先誅少林,再滅武當』,要把中原武林一網打盡。您想想,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您把他們逼到絕路上,他們能不拚命嗎?張無忌那小子年紀雖輕,可他是明教教主,光明頂上一個人壓得五大門派抬不起頭。您把他逼急了,他當然要來救人。您要是早聽女兒的,對五大門派以招安為主,分化瓦解,哪至於弄到今天這個地步?」

    汝陽王被她這番話噎得鬍子直翹,張了幾次嘴,一時間竟找不出話來反駁。他看著這個伶牙俐齒的女兒,心裡又惱怒又無奈。敏敏這孩子,從小就聰明過了頭,說出來的話一套一套的,死的都能讓她給說活了。偏偏她說的這些,還真有那麼幾分道理。

    他重重哼了一聲,背著手在原地來回踱了幾步。靴子踩在碎瓦礫上,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周圍侍衛和僕從們全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喘一口。天已經大亮了,可院子裡的氣氛比深夜還壓抑。

    過了半晌,汝陽王停下腳步,轉過身盯著趙敏。他的眼神慢慢軟化了一點,怒氣雖然還沒全消,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要殺人似的了。他長長嘆了一口氣,聲音也低了下去,帶著幾分疲憊和無奈:「敏敏,你這丫頭,從小就這副性子。闖了禍總有本事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也罷,也罷,為父說不過你。」

    他頓了頓,語氣又變得威嚴起來:「巴圖蒙克跟張無忌約了三日後決鬥,就在城外的林家村。為父本不想讓你再摻和這些事,但巴圖蒙克是咱們蒙古第一高手,這一戰事關朝廷顏面。你明天就去林家村,替為父親眼看這一場決鬥。記住了,只是觀戰。不許再給本王惹出任何亂子來!」

    趙敏心裡一鬆,知道這一關算是過去了。她低下頭,恭恭敬敬磕了一個頭:「女兒遵命。」

    磕完頭,她站起來,腿有點麻,身子晃了一下,很快穩住了。她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汝陽王又在後頭叫住了她。

    「敏敏。」

    趙敏停下腳步,回過頭。

    汝陽王看著她,那張被怒火和疲憊折磨了一夜的臉上,閃過一絲柔軟。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只有他倆能聽見:「張無忌那小子,是個人傑。但他是漢人,是明教的頭兒。你是蒙古的郡主,是成吉思汗的子孫。有些事……別犯糊塗。」

    趙敏沒說話。她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然後轉過身,大步走出了院子。她的背影在晨光裡拉得很長,很直。

    城外那間破舊寺廟裡,這一天格外沉重。

    這寺廟不大,一座正殿,兩排廂房,圍牆塌了好幾處,院子裡長滿了枯草。正殿裡的佛像早就沒了腦袋,只剩個殘破的身子,佛身上積滿灰塵和鳥糞。但今天,這院子裡站滿了人。六大門派的人,除了武當派因為殷梨亭傷勢未癒、宋遠橋急著回山稟報張三豐而提前離開,少林、崑崙、崆峒、華山的人全到了。明教這邊,張無忌帶著楊逍、韋一笑、范遙和十幾個五行旗弟子,也來了。幾十號人把院子擠得滿滿當當,可誰也不說話,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院子正中央,架起了一座簡易火葬台。那是用幾十根粗木頭搭起來的,壘成方形,上頭鋪了一層乾草和枯枝。火葬台正中間,放著一副簡易棺材。棺材是用幾塊沒刨光的松木板拼起來的,連漆都沒上,木板縫隙裡能看見裡頭的白布。棺材裡躺著的,是滅絕師太。

    峨嵋派弟子們全都換上了白色孝服,頭上紮著白布條,跪在火葬台前面。丁敏君跪在最前頭,其次是靜玄、靜和、靜惠,再後頭是其他師妹們。她們有的低聲啜泣,有的念著往生咒,聲音細細的,被風一吹就散了。

    周芷若跪在棺材正前方,離火葬台最近的地方。她穿了一身粗麻布孝服,頭上戴著孝帽,腰間繫著草繩。她臉上看不見一絲血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乾裂出幾道小口子,滲著淡淡血絲。她的眼睛又紅又腫,眼眶深深凹進去,像流乾了眼淚,只剩下兩個黑洞洞的窟窿。她的眼神空洞,木然,整個人的魂魄都像被抽走了,只剩個空殼子跪在那裡。她手裡緊緊攥著一串念珠,那是滅絕師太平日裡隨身帶著的。念珠被她攥得「咯吱咯吱」響,上頭沾滿了手汗。

    張無忌站在人群最外圍。他今天換了件素淨的青色長衫,腰間繫著白布。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周芷若的背影上,看著她那瘦削的肩膀,看著她一動不動的樣子。他想走過去,想跟她說句話,可腳像生了根,一步都邁不動。他心裡清楚,這個場合,他沒有資格上前。滅絕師太恨明教入骨,恨他張無忌入骨。他要是走得太近,反倒是對逝者的不敬。

    周芷若慢慢站了起來。她站起來的動作很慢,很僵硬。她轉過身,面對在場所有人。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是她了:「諸位前輩,諸位師兄師姐。今日我峨嵋派為先師舉行火葬之禮,多謝大家前來送行。」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像在積攢力氣。她的聲音開始顫抖:「先師……先師一生剛正不阿,嫉惡如仇。為峨嵋派嘔心瀝血,為武林正道赴湯蹈火。她老人家……臨終之前,將峨嵋派掌門之位傳給了弟子。弟子周芷若,從今日起,便是峨嵋派第四代掌門。」

    此言一出,院子裡起了一陣輕微騷動。六大門派的人互相對視一眼,有的點頭,有的嘆息,有的面露同情。崆峒派宗維俠率先抱拳,沉聲道:「周掌門節哀。滅絕師太一生為武林正道奔波,我等欽佩萬分。峨嵋派後繼有人,師太在天之靈,也該瞑目了。」

    少林的空智大師雙手合十,低聲念了一句佛號:「阿彌陀佛。周掌門,滅絕師太往生極樂,脫離苦海,是善終。還望周掌門節哀順變,繼承師太遺志,光大峨嵋。」

    華山派高老者也走上前來。他難得收起了平日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正色道:「周掌門,往後有用得著華山派的地方,儘管開口。」

    各門各派紛紛上前致哀,說了些安慰的話。周芷若一一回禮,動作機械僵硬,臉上始終沒有任何表情。

    張無忌等到眾人都說完了,才緩步走上前去。他走到周芷若面前,抱拳行禮,聲音壓得很低:「周掌門,明教張無忌,代表明教上下,前來送滅絕師太最後一程。師太雖然生前與我明教多有過節,但她一身正氣、剛烈不屈,張無忌心中也是敬重的。還望周掌門……節哀。」

    周芷若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讓張無忌心頭猛地一顫。她的眼睛裡,不再是從前那種清澈見底的溫柔,也不是在萬佛寺塔頂受辱時的那種空洞絕望。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他從中讀出了感激,讀出了痛苦,讀出了掙扎,還有一絲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那東西像恨,又像不甘。她的目光像一把軟刀子,無聲無息捅進他心窩子裡。

    但她什麼也沒說。她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然後轉過身,從靜玄手裡接過一支點燃了的火把。

    火把是用松木做的,上頭裹著浸透松脂的麻布,燒得「噼啪」作響。火苗子在風裡搖曳,把周芷若那張蒼白的臉映得一明一暗。她握著火把,慢慢走向火葬台。她的腳步很穩,可每一步都沉重得讓人心疼。她走到火葬台前面,站定了,看著那副簡陋的棺材。棺材板很薄,她能看見裡頭白布的輪廓,能看見師父那張再也不會睜開眼睛的臉。

    她的手開始發抖。火把在她手裡晃得厲害,火星子四處飛濺,有幾顆落在她手背上,燙出幾個小水泡,她渾然不覺。她的嘴唇劇烈哆嗦著,眼眶裡突然湧出了淚水,大顆大顆往下掉,滴在火把上,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音。

    「師父……」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在叫,只有她自己能聽見,「師父,芷若答應您的事,一定會做到的。您……您安心走吧。」

    說完,她一咬牙,把火把扔了進去。

    火把落在乾草上,「呼」地一下,火苗子就竄起來了。乾草和枯枝燒得飛快,橘紅色火焰瞬間吞沒了那副棺材。火越燒越大,越燒越旺,火舌舔舐著棺材板,木板很快被燒透了,露出裡頭的白布。白布在火焰裡捲曲、變黑、化為灰燼。火焰的溫度高得驚人,逼得周圍的人都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好幾步。熱浪滾滾,把院子裡的枯草都烤焦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松木燃燒的清香,和另一種說不出來的味道。

    周芷若就那麼站在火葬台前面,一動不動。火光照在她臉上,把她那張蒼白的面孔映得通紅。她的眼淚不停地流,可她一聲都沒哭出來。她就那麼咬著嘴唇,死死咬著,咬得嘴唇都破了,血順著嘴角往下淌,她也不擦。她的手攥成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掐出了血,順著指縫滴在地上。

    靜玄走上前去,輕輕拉住她的袖子,低聲道:「掌門師妹,退後些吧。火太大了,別傷著自己。」

    周芷若沒動,像根本沒聽見。靜玄嘆了口氣,默默退到一邊。

    張無忌站在人群外,看著這一切。他看見周芷若那副強撐著的樣子。他多想走過去,把她拉開,告訴她別這樣折磨自己。可他不能。他只能站在那裡,攥緊了拳頭,指甲摳進掌心。

    其他門派的人開始陸續告辭。張無忌看著周芷若的背影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孤單。他想過去,但不行。張無忌清楚現在不是時候,無奈下也只能先帶明教眾人先行離開。

    火燒了將近一個時辰。等火焰慢慢小下去,最後只剩一堆暗紅色餘燼和幾根沒燒盡的木炭時,院子裡已經被烤得熱浪蒸騰。周芷若親手從餘燼裡捧出滅絕師太的骨灰,小心翼翼裝進一個青瓷罈子裡。她的雙手被燙得通紅,起了好幾個水泡,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她把罈子抱在懷裡,貼在心口位置,然後轉過身,面對峨嵋派眾弟子。

    「師姐們。」她的聲音沙啞,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決,「師父的遺體已經火化。我以掌門身份,命你們護送師父的骨灰回峨眉山安放。我……我還有一件事要去辦。辦完了,自會回山與你們會合。」

    丁敏君一聽這話,臉色立刻就變了。她猛地站起來,聲音尖銳得刺耳:「什麼事?芷若,你現在是掌門了,有什麼事不能跟我們這些師姐說清楚?師父剛走,你就把我們全支開,自己一個人去辦什麼機密大事?你這不是信不過我們嗎?」

    其他幾個師妹也跟著附和起來,院子裡一時議論紛紛。靜玄皺了皺眉,上前一步,攔在丁敏君和周芷若中間,壓低聲音道:「丁師姐,掌門師妹既然說是機密,自然有她的道理。師父臨終前把掌門之位傳給她,咱們做師姐的,該聽從掌門安排才是。你當眾質問,讓掌門師妹如何下得來台?」

    丁敏君一把甩開靜玄的手,聲音更高了:「靜玄,你少在這兒當和氣佬!什麼機密?我看她分明是有私心!師父生前最恨明教,可她呢?她跟那張無忌眉來眼去的,誰不知道?現在師父剛走,她就急著把我們支開,誰知道她要去幹什麼?別是……別是要去跟那姓張的……」

    「夠了!」周芷若突然一聲厲喝,把丁敏君後半截話硬生生打斷了。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周芷若身上。

    周芷若把骨灰罈子交給身邊的靜惠,然後一步一步走向丁敏君。她的眼神變得鋒利起來。她身上的氣勢,突然之間就不一樣了。以前那個總是柔柔弱弱、說話細聲細氣的周芷若,這會兒像換了一個人。她的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昂起,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的,帶著一股凜然威嚴。

    丁敏君被她這股氣勢逼得往後退了半步,嘴裡卻還不服軟:「你……你想幹什麼?我說錯了嗎?你敢說你跟那張無忌沒有私情?」

    周芷若沒回答。她只是抬起右手,五指成爪。她的指尖突然泛起一層淡淡青黑之氣。那氣勁雖然還很淡,但透出來的寒意,讓丁敏君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丁師姐。」周芷若的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裡吹出來的風,「我叫你一聲師姐,是敬你入門比我早。但你記住了,從師父閉眼那一刻起,我就是峨嵋派掌門。師父臨終前交給我辦的事,是機密,不能對任何人說。你若再敢當眾質疑掌門決定,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你……」丁敏君臉色一白,還想再說什麼。

    周芷若不等她說完,身形一動,快得像一道影子。她右手閃電般探出,五指搭上了丁敏君左肩。只聽「喀」一聲輕響,丁敏君慘叫一聲,整條左臂軟塌塌垂了下去。周芷若用的不是峨嵋派武功,而是滅絕師太臨終前傳給她的九陰白骨爪雛形。雖然只是皮毛,但那股陰寒狠辣的勁道,已經足以讓人心驚。

    丁敏君捂著肩膀,疼得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冷汗。她踉蹌退了三四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抬頭看著周芷若,眼睛裡全是難以置信和恐懼。她萬沒想到,那個一直被她欺負、從不敢還手的小師妹,今天竟然真對她動手了。

    其他師妹們見狀,全都嚇得不敢吭聲。靜玄深深看了周芷若一眼,嘆了口氣,上前扶起丁敏君,低聲勸道:「丁師姐,掌門師妹手下留情了,只是讓你肩膀脫臼,接回去就沒事了。你也別再為難她了。師父剛走,咱們峨嵋派不能自己先亂起來。」

    丁敏君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到底不敢再說什麼了。靜玄幫她把肩膀接了回去,「喀」的一聲,丁敏君悶哼一聲,疼得又是一陣冷汗。

    周芷若轉過身,不再看她。她對靜玄和其他師妹們說:「師姐們,護送師父骨灰回山的路上,一切聽靜玄師姐安排。我辦完事,自會盡快趕回峨眉與你們會合。」

    靜玄點了點頭,帶著眾師妹向周芷若行了一禮,然後護送著骨灰罈子,緩緩走出了寺廟大門。丁敏君臨走前,回頭狠狠剜了周芷若一眼。那眼神裡滿是不甘和怨恨,但她到底沒敢再說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