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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靈堂設局

    

三十六:靈堂設局



    隔天一早,太陽才剛爬過山頭,紅梅山莊的院子就鬧哄哄的。朱九真果然一大早就來敲張無忌的房門。

    「曾阿牛,起來了沒有呀?」朱九真的聲音又軟又糯,隔著門板傳進來,跟昨晚她跟衛璧說話時那股嗆辣味兒完全不一樣。

    張無忌早醒了,躺在床上裝睡。聽見敲門聲,他才揉揉眼睛,啞著嗓子應了句:「來了來了。」

    他爬起來套上衣服,打開門。朱九真就站在門口,今天穿了件粉紅色的褙子,上頭繡了幾朵白梅花,領口開得比昨天還低,那片白花花的胸口和深深的溝就那么明晃晃地露著。她頭髮挽了個簡單的髻,插了根銀簪子,臉上抹了脂粉,嘴唇也塗了口紅,整個人瞧著比昨天嬌豔多了。

    「九真姑娘,這麼早啊。」張無忌撓撓頭,裝出一臉受寵若驚的樣子。

    「我爹說你身上傷還沒好利索,讓我帶你在莊子裡轉轉,別老悶在屋裡。」朱九真衝他笑了笑,眼睛彎成月牙,「走吧,我先帶你去吃口熱乎的。」

    張無忌應了一聲,跟在她後頭出了院子。

    兩人沿著走廊往飯廳走,朱九真一路上嘴就沒停過,一會問他是哪裡人,一會問他爹娘還在不在,一會又問他怎麼一個人流落到這兒。張無忌一一答了,話說得含含糊糊,但聽著也像那麼回事。他說自己是河南人,爹娘都沒了,家裡沒親戚,就一個人到處討生活。

    朱九真聽完,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不忍的表情:「嘖,你也怪可憐的。沒事兒,你就安心在我們這兒住著,我爹說了,你想住多久都行。」

    張無忌趕忙裝出感激涕零的樣子,連連點頭:「多謝九真姑娘,多謝朱莊主。」

    兩人邊走邊聊,沒多久就到了飯廳。朱長齡已經坐在主位上,旁邊坐著武烈和衛璧。武青嬰挨著衛璧,低著頭喝粥。她一瞧見張無忌進來,臉蛋騰地紅了,眼神飄忽不定,根本不敢看他。

    張無忌只當沒看見,走過去給朱長齡行了個禮:「朱莊主早。」

    「阿牛啊,來來來,坐下吃飯。」朱長齡笑呵呵地招呼他,拍了拍身邊的椅子。

    張無忌剛坐下,朱九真就挨著他坐了,又是給他盛粥,又是給他夾饅頭,殷勤得很。對面的衛璧看著這一幕,臉上的rou抽了抽,但到底沒吭聲。

    吃完飯,朱九真又拉著張無忌在莊子裡逛。兩人沿著花園小徑走,邊走邊聊。走到一處僻靜的院子前,朱九真忽然停了下來。

    「阿牛,你知道嗎?我爹年輕的時候,在江湖上遇過一回大麻煩。」她的語氣突然認真起來,「那時候他跟我姚二叔被一夥仇家追殺,逃到河邊,眼看就要沒命了。幸好碰到一位大俠出手相救,這才撿回一條命。」

    張無忌心裡一動,臉上卻不動聲色:「哦?是哪位大俠這麼厲害?」

    「武當派的張翠山張五俠。」朱九真轉頭盯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試探,「你聽說過他吧?」

    張無忌的心跳漏了一拍。張翠山,這是他爹的名字。他當然聽過,這輩子都忘不了。但他不能露餡,只是點點頭:「聽說過,武當七俠嘛,名氣大得很。」

    「是啊。」朱九真嘆了口氣,「可惜張五俠後來在武當山上自刎了,我爹知道這消息時,哭了好幾天。他說這輩子最大的憾事,就是沒能報答張五俠的救命之恩。」

    張無忌沒接話,心裡頭卻在冷笑。這家人編故事的本事倒是不賴,連救命恩人這種橋段都想得出來。但他還是裝出一臉感動:「朱莊主可真是個念舊的人。」

    「我爹就是這性子。」朱九真笑了笑,順手推開院門,「走吧,我帶你瞧個地方。」

    張無忌跟著她走進去。院子不大,正對面有間堂屋,門虛掩著。朱九真推開門,帶頭走了進去。

    張無忌一進門,整個人就定住了。

    堂屋正中擺著一張供桌,上頭立著兩個牌位。左邊寫著「武當張公翠山之神位」,右邊寫著「殷氏素素之神位」。牌位前頭有個香爐,裡頭插著三炷香,煙霧裊裊地往上飄。供桌上還擺了幾碟水果和一壺酒。

    這是他爹和他娘的牌位。

    張無忌站在那兒,盯著那兩個牌位,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冰火島上的日子,他爹教他練功的樣子,他娘在溫泉裡抱著他的樣子,武當山上他爹倒在血泊裡的樣子,他娘拿匕首捅進心口的樣子……那些畫面像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地割在他心口上。

    他的手在袖子裡死死攥緊,指甲掐進rou裡,疼得他直哆嗦。但他不能哭,絕不能在這裡哭。他咬了咬牙關,硬是把眼淚逼了回去。

    「阿牛,你怎麼啦?」朱九真轉頭看他,臉上寫滿了關切。

    「沒、沒事兒。」張無忌的聲音啞得厲害,「我就是……瞧見這兩個牌位,想起我自個兒的爹娘了。他們也死得慘。」

    朱九真走過來,拍了拍他肩膀:「別難過了,人走了就回不來了,傷心也沒用。」

    張無忌點點頭,走到供桌前,撲通一聲跪下來。他看著爹娘的牌位,在心裡頭默唸:爹,娘,不孝兒子來看你們了。然後他磕了三個頭,額頭撞在地上,咚咚作響。

    朱長齡不知何時走了進來,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臉上全是驚訝:「阿牛,你這是在做什麼?」

    張無忌跪在地上沒起來,轉頭看著朱長齡,眼淚終於掉下來了:「朱莊主,我……我是被九真姑娘的話感動了。張五俠跟您非親非故,您卻給他立了牌位,年年祭拜。我爹娘死的時候,連個牌位都沒有,我這個當兒子的,心裡頭難受啊……」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朱長齡趕緊走過來,把他扶起來,拍了拍他手背:「好孩子,你也是個孝順的。你爹娘要是知道你這麼惦記著他們,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張無忌擦了擦眼淚,使勁點了點頭。他心裡頭跟明鏡似的,這一切都是假的。朱長齡給他爹立牌位,不是因為感恩,而是演戲給他看。但他得陪著演,還得演得比他們都真。

    「朱莊主,您真是個大好人。」張無忌用袖子抹了把臉,聲音還帶著哭腔,「我這輩子能遇上您,是我的福氣。」

    朱長齡哈哈大笑,摟著他肩膀往外走:「說什麼傻話呢。你在我這兒住著,就是我朱家的貴客。走,咱出去說話。」

    三人出了堂屋,朱長齡隨手把門帶上,帶著張無忌和朱九真往回走。一路上他又問了張無忌不少話,什麼家裡還有沒有親戚啊,往後有什麼打算啊。張無忌一一答了,話說得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