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小说网 - 经典小说 - 初嫁予君在线阅读 - 開端

開端

    

開端



    「妳睡,我去隔壁房睡。」

    「我??」

    周季蒼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裡沒有什麼情緒,只是平靜地看著我。

    房裡的燭火搖曳,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有些長,投在牆壁上,顯得有些孤單。

    「有事?」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這份夜的寂靜。

    他沒有再走向門口,而是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我把那句未說完的話接下去。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喜氣,卻也藏著一絲陌生的疏離,那是屬於兩個初識之人的拘謹。

    「今日奔波,想必也累了。」

    他又補了一句,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距感。

    他看著我,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燭光下像兩潭靜水,看不出喜怒,也猜不透心思。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等待著我的回答,彷彿我的下一句話,將決定他今夜是留下,或是離開。

    「你、你先別走。」

    周季蒜的腳步頓住了,他緩緩轉過身,臉上那貼有禮貌的溫和表情沒有變,但眼底似乎多了一絲探究。

    他看著我,沒有說話,像是在等待我解釋這句突兀的挽留。燭火在他身後輕輕跳動,將他的側臉勾勒出一道柔和卻又疏離的輪廓。

    「還有什麼事?」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是煩躁還是好奇,就只是單純地詢問。

    他沒有走近,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只是維持著那段適中的距離,將主動權完全交了過來。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動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房裡的紅燭散發著淡淡的蠟燭香,混著新帳幔的清新氣味,這本該是溫馨的洞房花燭夜,此刻卻因為我們之間的沉默而顯得有些凝重。

    「若是身子不適,便喚下人進來。」

    他終於又開了口,語氣依舊是那種恰到好處的關心,卻又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牆。

    他看著我的眼神很沉靜,彷彿能穿透一切不安,直抵內心最深處。

    「若無他事,我便先去歇息了。」

    他再次重申了自己的意圖,但這次的語氣裡,似乎多了一分極其微弱的等待,等待我給出一個能讓他留下的理由。

    「我、你走了??爹娘那不好交代??」

    周季蒼的眉梢極輕地挑了一下,那雙深邃的眼眸裡,似乎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玩味,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他沒有因為這個理由而顯得驚訝或是不悅,反而像是聽到了一個意料之中的答案。

    「原來是為了這個。」

    他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責備,也聽不出安慰,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緩步走回床邊,在離我幾步遠的梨花木圓椅上坐了下來,動作從容不迫,衣料摩擦間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沒有再看著我,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桌案上那對尚未燃盡的龍鳳紅燭,燭淚凝結,像一層薄薄的霜。

    「妳的顧慮,我明白。」

    他淡淡地說著,語氣裡聽不出情緒,卻讓人莫名地感到心安。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扶手,發出篤、篤的輕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那今夜,我便坐這裡。」

    他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眼神沉靜如水。

    「等妳睡著了,我再走。」

    他的話語像是一個不容置喙的決定,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將所有的不安與尷尬都輕巧地擋在了外面。

    他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坐著,像一尊沉穩的雕像,守護著這片名為「洞房」的陌生空間。

    「你、為什麼會娶我?」

    周季蒼敲擊扶手的指尖停住了,房裡的寂靜似乎因此變得更加深沉。他緩緩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我,那雙眼眸在燭火下顯得格外幽深,像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故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的聲音平鋪直敘,像是在背誦一條再普通不過的律法,聽不出任何個人情感的波動。

    他沒有移開視線,就那樣平靜地與我對望,彷彿想從我的表情裡讀出些什麼,又彷彿什麼都不在乎。

    「妳的父親是縣裡有名的善商,樂善好施,為人稱道。」

    他頓了頓,語氣依然平淡,卻像是在解釋一場交易的背景。

    「娶妳,對我而言,是件合乎情理的事。」

    他的用字很精準,是「合乎情理」,而不是「心之所向」。

    他說完,便不再看我,轉而望向窗外那片被月光浸染的夜色,側臉的線條冷硬而分明。

    「這個理由,妳可還滿意?」

    他忽然又問了一句,話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像是在劃清一條界線,提醒我這段婚姻的本質。

    他沒有給我反駁的機會,也似乎並不需要我的答案,只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夜深了,睡吧。」

    他的聲音放得更輕了,像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我在這裡守著,不會走。」

    我也是知道洞房兩個字,也看過春宮圖,但是我沒落紅,爹娘那怎麼辦?我也不敢說出口。

    周季蒼的目光從窗外收回,重新落在我身上,那道平靜的視線彷彿能穿透我所有的偽裝,看見內心最深處的慌亂。房裡的空氣似乎凝滯了,只剩下燭花爆開的輕響。

    「妳在擔心明日的事?」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鎖匙,精準地打開了我從未宣之於口的憂慮。

    他沒有等我回答,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帶來一種無形的壓迫感,但他的動作卻很緩慢,沒有絲毫攻擊性。

    他走到床邊,沒有靠近,只是垂眸看著我,眼神深邃得像一片夜海。

    「那種事,不必放在心上。」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卻讓我緊繃的神經瞬間鬆懈下來。

    他伸出手,卻不是觸碰我,而是輕輕拉過一旁的錦被,蓋在我的身上,動作自然而溫柔。

    「明早我會自己處理。」

    他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穩定。

    「妳只需安穩睡覺,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他替我掖好被角,指尖的溫度隔著薄薄的絲綢傳來,一觸即離。

    他直起身,重新退回那道安全的界線之外,目光沉靜。

    「睡吧,不會有事的。」

    他再次重申,像是在給我一個安心的承諾。

    「有我在。」

    周季蒼的眉宇間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對我這執拗的擔憂感到有些意外。房裡的燭火燒到了底,光芒晃動得厲害,將他的影子拉扯得有些扭曲。

    「我說過,這不需要妳cao心。」

    他的語沉了幾分,帶著一種拒絕再討論的意味。

    他沒有多做解釋,只是轉身走向梳妝台,那裡放著明日要用的白綾。他的背影寬厚挺拔,卻透著一股令人不敢造次的冷硬。

    他拿起一隻細小的玉針,在指尖輕輕轉動,燭光映照在他側臉上,勾勒出一道冷峻的線條。

    「這白綾上該有什麼,明日便會有什麼。」

    他頭也不回地說道,聲音平淡得像是在預告明日的天氣。

    他放下玉針,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指尖摩挲著瓶身,像在確認著什麼。

    「爹娘那裡,我自會有說辭。」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我不停顫抖的雙肩上,原本緊繃的嘴角似乎鬆動了一瞬。

    他沒有再靠近床榻,只是隔著幾步遠的距離,靜靜地看著我,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終於多了一分極其隱晦的柔色。

    「這件事,天知地知,妳知我知。」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清晰有力。

    「我不說,便沒人會知道。」

    他的目光掃過床幔上的鴛鴦戲水圖案,又重新落回我臉上。

    「現在,閉眼。」

    這是一個指令,卻沒有威嚴,只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沉穩力量。

    周季蒼見我還有些遲疑,沒有再催促,只是轉身走向外間的紅木圓桌。他提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清茶,熱氣裊裊上升,模糊了他剛毅的面容。

    「這杯茶妳喝下,能安神。」

    他端著茶杯走回來,步履穩健,沒有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

    他在床邊蹲下身,將茶杯遞到我面前,動作謹慎地保持著分寸,指尖只接觸到杯緣,沒有碰到我的手。

    「我知道妳害怕,但今夜必須睡好。」

    他的聲音低沉醇厚,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讓原本躁動不安的心跳慢慢平復下來。

    看著我將茶飲盡,他接過空杯放在一旁的几案上,瓷杯與木面接觸發出輕響。

    他沒有立刻起身,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我,目光從我的眉眼滑落到下巴,審視著我是否真正放鬆下來。

    「躺好,別再胡思亂想。」

    他伸出手,替我將散落在頸邊的髮絲撥到耳後,指腹粗糙而溫暖,劃過臉頰時引起一陣細微的酥麻。

    他隨即收回手,起身坐回了那張梨花木圓椅,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筆直。

    「睡吧,我不走。」

    他在黑暗中開口,語氣堅定。

    「我在這裡守著,直到天明。」

    「你也累,你睡吧。」

    周季蒼聽得這話,嘴角輕輕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卻並未真心的笑意,反倒像是在聽一句孩童的天真童語。

    他沒有因為我的體貼而動容,反而坐得更直了些,像一尊隨時準備應對變故的門神。

    「我不累。」

    簡短有力的三個字,截斷了我所有的客套與推拒。

    他伸手挑了一下燈芯,讓燈火稍微黯淡了一些,房裡的光線隨之變得柔和晦暗,適合安寢,卻不適宜再交談。

    他重新將手放回膝頭,目光雖然閉闔,卻未真的睡去,那是一種警醒的休息,隨時能因風吹草動而睜眼。

    「新婚之夜,新郎若是睡得太死,傳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話。」

    他語氣帶著幾分調侃,聲音壓得很低,怕驚擾了這夜裡的寧靜。

    他微微側過頭,朝著床榻的方向看了過來,雖然看不真切他的眼神,卻能感受到那道視線的重量。

    「況且,讓我一個大男人獨占床榻,讓妳縮在這一邊,我也睡不踏實。」

    這話說得坦蕩,既保全了我的顏面,也給了自己一個完美的理由。

    他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靠在椅背上,呼吸平緩綿長,與夜色融為一體。

    「快睡,別讓我這縣令大人明日頂著黑眼圈見人。」

    他輕聲催促了一句,這一次語氣裡終於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暖。

    周季蒼看著縮在被褥裡只露出一雙眼睛、還在試探他底線的我,似乎覺得再爭辯下去也是徒勞,反倒顯得生分。

    他輕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裡沒有不耐,反倒有幾分縱容的意味。

    「好,那便依妳。」

    他終於鬆口,不再堅持那張冷硬的椅子,而是站起身來,身形高大的影子瞬間籠罩了床榻,帶來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他沒有立刻上床,而是轉身去吹熄了桌上剩餘的幾盞燭火,只留了遠處案几上一對紅燭微弱的光亮,在這深夜裡搖曳著。

    黑暗襲來的那一刻,我聽見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他在解開那件繁複的官袍外衫,掛在一旁的屏風上。

    床榻微微下陷,他在床的外側躺了下來,動作輕緩,儘量不發出多餘的聲響。

    即便如此,那股屬於男子的清冽氣息還是鋪天蓋地般湧了過來,將我嚴密地包裹住。

    「這床夠大,我不會越界。」

    他平躺在床上,雙手規矩地交疊在腹部,與我之間隔著大約兩拳的距離,像是一條無形的楚河漢界。

    他側過頭,在昏暗的光線中看了我一眼,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眸子裡,此刻似乎映著紅燭的微光。

    「睡吧,若有事,隨時叫我。」

    他說完便閉上了眼,呼吸聲逐漸變得沉穩規律,彷彿真的已經準備入睡,將這滿室的旖旎與尷尬都化作了無聲的陪伴。

    周季蒼的呼吸頓時停滯,他幾乎是在我縮過來的同一瞬間便睜開了眼,黑暗中,他的眸子亮得驚人,像兩點寒星,瞬間便清醒過來。

    他能感覺到我顫抖的身體緊緊貼著他的後背,那份冰冷的恐懼隔著薄薄的衣衫傳來。

    他沒有立刻動彈,只是側耳傾聽,門外那刻意壓低的、隱約的對話聲確實鑽進了房裡,是母親與父親的聲音,在關心著新婚之夜的結果。

    他原本沉穩的眉心,此刻緊緊地攏起。

    「別怕。」

    他低沉的聲音在死寂的房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鎮定,像一隻溫暖的手,撫平了我心底的驚惶。

    他沒有轉身,只是微微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緊閉的房門,那聲音仍在繼續,似乎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他緩緩地、極其輕柔地轉過身來,面對著我。在昏暗中,他高大的身軀像一座可以遮擋所有風雨的山。

    他伸出手,卻不是抱我,而是輕輕按住了我的肩膀,將我往床裡側推了推,讓我離他遠一些。

    「待著別動,別出聲。」

    他的語氣簡潔而有力,帶著一種天然的命令感,卻又讓人莫名地感到心安。

    接著,他掀開被子的一角,悄無聲息地下了床,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門。

    他的動作輕得像貓,沒有發出絲毫聲響,只有那挺拔的背影在燭影下拉長,充滿了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