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湖風餘語

    書院中設有一處專供學子歇息用膳的齋舍，分為男院的【清遠齋】與女院的【靜棠齋】。

    兩處皆以素雅木色為主，窗邊種著嫩竹與清香小花，擺設簡樸卻極為清靜舒適，與書院氣韻相契。

    而在齋舍臨湖的一座小亭中，夏子宸三人正於亭內午憩。

    湖風輕拂，水光粼粼，氣氛靜謐悠然。

    三人的侍從們正忙著將各式佳餚擺上石桌：清蒸鱸魚、筍絲炒rou、白玉豆腐、桂花糯雞、嫩黃小卷餅……每一道皆色香俱全，令人食指大動。

    夏子宸先動了筷，夾起一塊細嫩的鱸魚rou放入夏子甯的碗中，語氣柔和無比，「甯甯喜歡的，先吃。」

    夏子煜不甘落後，立刻夾了筍絲炒rou放進同一個碗裡，「這個也不錯，味兒香，妳嚐嚐。」

    夏子甯低頭一看，原本空空的碗已堆滿一半，活像被強行餵養的小兔子，她頓時哭笑不得，只好乖乖道謝。

    「謝謝哥哥們，你們也吃呀。」

    她一笑，兩位皇子也跟著笑了，原本沉穩的太子眼底都帶上了幾分柔意，夏子煜也滿臉得意。

    三人這才各自動筷。

    待用膳完畢，侍從們將碗盤收走，又替三人換上剛泡好的凍頂烏龍。茶香清潤，隨湖風散開，添了幾分閒適與恬靜。

    「......哦，所以太子哥哥現在就任崇禮書院的監學囉？」

    夏子甯正捧著茶盞喝得舒服。

    夏子宸這才淡聲道出自己今日前來的真正目的，「嗯，從今日起，我會不時過來巡視授課、旁聽課務。」

    「這樣啊……」

    夏子甯眼睫微垂，心裡瞬間煩惱無比。

    糟了。

    若太子哥哥在，她今後肯定不能太混了。

    夏子宸側眸瞥見她的神情，語氣不緊不慢。

    「怎麼？甯甯不喜歡哥哥來嗎？」

    夏子甯立刻坐直，搖頭如撥浪鼓，「不會不會！我當然喜歡！」

    「皇兄，我看她是擔心自己沒法偷懶了吧。」夏子煜在旁邊慢悠悠補刀。

    夏子甯氣得瞪他，「我看二哥更該害怕吧！」

    「切！本皇子行得正、坐得直！沒什麼好怕的！」夏子煜一副坦蕩蕩的模樣。

    夏子甯無言。

    「……誰信啊。」

    夏子宸看兩人吵得熱鬧，終於輕輕敲了敲桌面，「行了，瞧妳們兩個鬧的。」

    在太子那股不動聲色的威壓之下，兄妹倆終於收斂了鬥嘴的氣勢。

    夏子宸捧起茶盞，抿了口熱茶後，才側頭望向夏子甯，語氣溫和。

    「所以，甯甯，今日第一堂課，感覺如何？」

    夏子甯聽見哥哥問起，立刻興致高昂地將早上遇到的事情——從那張掉落的課表、李珮音的舉止，再到自己如何開口制止，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她說的高興，卻沒注意到當夏子宸聽到有人挑釁時，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意。

    「……事情就是這樣。」說完，她還不放心地拉了拉夏子宸的袖子，抬頭問，「太子哥哥，我這樣做沒問題吧？」

    夏子宸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神情溫和。

    「甯甯做得很好，沒失禮，也沒逾矩。妳只是讓她撿起自己掉的東西，這是提醒禮數，算不得什麼。」

    「對啊。」夏子煜立刻點頭，「換我可沒這份耐性。她運氣好，遇的是妳不是我，不然她可慘了。」

    夏子甯噗嗤一笑，「二哥哥這麼兇的啊。」

    「哪有兇，妳是沒見過我兇吧。」夏子煜擺了擺手，「妳這樣提醒一句，反而剛剛好。」

    夏子甯眨眨眼，得意地挺胸，「所以……我是不是很有威嚴？」

    夏子煜立刻模仿她剛才自己演譯的樣子，一手撐著頭、一手抬著下巴，「＂等等，妳的紙還沒撿呢＂——嗯，懶洋洋的威嚴。」

    「才沒那麼懶呢！」夏子甯拍他。

    兩人鬥嘴打鬧，夏子宸則在旁，邊喝茶邊看著，嘴角微微彎起。

    等兩人消停些，才淡淡補了一句：

    「甯甯，妳只要記得二件事。第一件，書院裡人多，心思也多。妳做妳自己就行，不必討好誰，也不必怕誰，妳可是大曜國的公主。」

    「那第二件呢？」

    夏子宸低笑，替她添了半杯茶。

    「第二——若有事，來找哥哥們。我們都在。」

    夏子煜立刻舉手搶話，「對！找哥哥。找太子哥哥很好，找二哥更好！我打起人來比他快！」

    夏子宸睨了他一眼，「打架不比嘴快就是了。」

    「太子皇兄！」夏子煜抗議。

    夏子甯捧著茶盞笑得前仰後合，整個亭子都跟著熱鬧起來。

    湖風輕拂，茶香清潤，兄妹三人一靜一鬧，氣氛和暖得像春日盛開。

    喝完茶後，夏子甯便先回靜棠齋歇息，湖亭裡只剩下兄弟二人。

    甯甯一離開，方才輕鬆的氛圍便像被抽走一般。

    太子與二皇子神情皆收斂，就連平日最愛嘻笑的夏子煜，也不再帶著半分玩鬧，神色冷了許多。

    夏子煜率先開口，「甯甯說的那個李珮音……是安成侯府的吧？她父親李晉衡，現任禮部尚書。」

    夏子宸淡聲應道，「不錯。」

    「唔......難怪那李珮音仗著身份，敢在女院那副口氣。」

    太子指尖輕輕轉動茶盞，語調仍然平靜，卻鋒意暗藏。

    「安成侯府向來自恃清流出身，李晉衡又在禮部任要職，最看重禮法與名節。」

    他語氣微頓，眼底掠過一絲凜色，「可惜，他教不出守規矩的女兒。」

    夏子煜側眸看向他，「皇兄打算怎麼處理？」

    「先不動。這李家雖外表風光，仍掌一部之權，實則已多年無新功。既無嫡子，庶支又立不起來，只能把希望押在女兒身上。」

    夏子煜挑眉，「所以把女兒送來書院，是想借著和皇室同席，打點人脈、探試風向？」

    夏子宸微微頷首，「書院由我監學，李晉衡一早便知道，他們趁此更會借機觀望。若能讓李家子弟入朝，或借婚姻再搭一層關係，對他們來說，都是翻身的機會。」

    「只可惜......我並不靠聯姻選人。」

    他放下茶盞，語氣轉輕卻更加堅定。

    夏子煜了然地微笑道，「所以李家不是挑釁，是急著求存。」

    夏子宸點了點頭，看著波光微蕩，聲音冷靜如常。

    「這些家族，最擅在人前豢養千金風光，實則在背後探虛實、結人脈。只要分寸還在，我便還不會動他們。」

    他頓了頓，「總之，只要不涉及到甯甯，便無須理會，再讓人關注些便是。」

    話一落，湖面微風掠過，水光粼粼，兩人便不再多言。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