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da(终)
Coda(终)
第二天下午,机场。 棠绛宜的车停在出发层门口,一个棠韫和没有见过的助理把行李送去check-in,他们在车旁边等着,棠绛宜手里拿着iPad处理一些临时的邮件。 “我们走吧。”棠绛宜说。 助理点点头,拉开车门。 棠韫和上车时回头看了一眼多伦多的天空——很蓝,云很白,像水彩画一样干净,阳光很好,温度适中,是一个适合道别的好天气。 车子驶入机场内部通道,专门的VIP通道,路面平整,两边是绿化带。助理把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侧门前。 “这是什么地方?”棠韫和透过车窗看着那扇看起来很普通的门。 “VIP通道,”棠绛宜下车,走到她那边拉开车门,“直接到贵宾室。” 贵宾室在三楼,空间不大但很安静,装修简洁而高级,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落地窗外可以看到停机坪,飞机在滑行道上缓缓移动,拖着长长的尾迹。 里面只有他们两个,工作人员在外面候着,随时待命但不会打扰。 沙发很舒服,深灰色的皮质,坐上去很软但有支撑感。茶几上放着当天的杂志和报纸,还有一些小食和饮料。墙角有个小吧台,摆着咖啡机和各种饮料,如果需要正餐也可以叫。 棠韫和坐在沙发上,拿起一本Vogue翻看,但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只是机械地翻页。棠绛宜坐在旁边处理邮件,iPad的屏幕亮着,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眉头偶尔会皱一下,显然是看到了什么需要处理的问题。 Very comfortable silence。整个空间很安静,只有翻页的声音、iPad触屏的声音,还有远处飞机引擎的低鸣。 偶尔她会问,声音打破沉默:“哥哥,你在看什么?” 他会答,头也不抬:“一份合同。Quebec那边的项目。” 然后继续沉默。 棠韫和看着窗外的飞机起落,看着那些巨大的机身划过天空,想着等一下她也要坐上其中一架,飞向另一个城市,另一种生活。 “紧张吗?”棠绛宜突然问,手指停在iPad上,转头看她。 “有一点,”她放下杂志,诚实地说,“不是紧张飞机,是紧张…回去之后。” “你mama应该会派司机来接你。” “嗯。然后开始新一轮的安排——练琴、等茱莉亚的结果、准备去纽约、可能还有一堆社交活动,”棠韫和叹了口气,“她已经给我发了一个时间表,密密麻麻的,每天都排满了。” “那不是挺好的吗?”棠绛宜放下iPad,身体转向她,“至少你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好是好,”她说,“但我知道她会一直盯着我。每天几点起床,练琴练了多久,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她都要知道。” 他的语气很平静:“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服从的女孩了。你现在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棠韫和转头看他:“可是我还是会想你。” “我也会想你。” “真的?” “真的。” “哥哥,那你会每天给我发消息吗?”她的声音里带着期待。 “会。” “早上还是晚上?” “都可以。你想什么时候收到?” “…我也不知道,”她想了想,“就看你什么时候想我了。” 他笑了:“那可能一天要发很多次。” 她的脸有点烫:“哥哥……不要笑我。” “没有笑你,”棠绛宜伸手握住她的手,“我是认真的。” 过了一会儿,工作人员轻轻敲门,探进头来,语气恭敬:“先生,小姐。您的航班准备登机了。” “好,谢谢。” 两人走出贵宾室,沿着VIP通道走向登机口。通道很安静,墙上挂着抽象画,灯光柔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间里回荡,一深一浅。 到了登机口,棠韫和转身面对他。 “到了上海给我发消息。”他说。 “好。” “你mama那边…不要硬碰硬,”棠绛宜的手抬起来,帮她把头发掖到耳后,动作很轻,“你现在已经知道怎么做了。” “我知道。” “还有,”他停顿,眼神在棠韫和脸上停留,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记忆里,“照顾好自己。” “哥哥,你也是。” 棠绛宜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缎面盒子,巴掌大小,做工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是什么?”棠韫和的眼睛亮了起来。 “打开看看。”他把盒子放在她手心。 她接过盒子,小心地打开。 里面是一块手表。 想象中那种大logo的奢侈品没有出现,里面呈着一块设计简洁、线条优雅的表。表盘乳白,罗马数字,指针纤细精致,整体风格低调但充满质感。表带深蓝,皮质柔软,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 “Jaeger-LeCoultre Reverso,”他温柔解释,“可以翻转表盘。这是1931年为马球运动员设计的,他们需要在比赛时保护表盘,所以可以翻过来。” 棠韫和把手表拿出来,果然,表盘可以翻转。一面是简洁的时间显示,罗马数字,白色表盘;翻过来是另一个表盘——上面显示着两个时区。 “这边是上海时间,”他指着其中一个,“这边是多伦多时间。” 她看着手表,突然明白了:“所以我随时可以知道你那边几点?” “嗯。” “可是…手表不是要量手腕吗?” “我量过了,”棠绛宜接过手表,拉开表带,给她戴上,动作温柔,“在你睡着的时候。” 棠韫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哥哥,你什么时候量的?” “很多次。”他扣好表带,大小正好,不紧不松。 表带扣上,贴合在棠韫和纤细的手腕上。深蓝色的表带和她手腕的肤色形成对比,白皙的皮肤衬得表带的颜色更深了,整体看起来很优雅,也很适合她。 “喜欢吗?”他问。 “喜欢,”她说,“非常喜欢。” “表盘背面还有字。” 棠韫和翻过表,表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笔画很细但很清晰:Still my Lettie. 这是那张照片背面的字——八岁的她和十七岁的他,背面写着Still my Lettie。她在他书房抽屉里发现的那张照片。 “哥哥。”她抬头看他,眼眶有点热,但她忍住了。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哭。 棠绛宜的拇指擦过她的眼角,带走那滴没有落下的泪,“这是我想说的话。从你八岁到现在,从现在到以后,都是。” 登机口的工作人员又催了一次。 “哥哥,我该走了。”棠韫和的声音里带着不舍。 “嗯。” 她踮起脚,他低头。两人拥抱在一起,没有吻,只是这样站着,感受着彼此的呼吸,感受着彼此的温度,感受着此刻的重量。 几秒钟的沉默,但那几秒钟像是被无限拉长了,长到可以装下很多东西——不舍、期待、承诺、还有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然后棠韫和松开手,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登机通道。 走了几步,她回头。 棠绛宜还站在那里,身姿修长挺拔,静静看着她,眼神很深,也很温柔。 棠韫和举起手腕,让他看手表,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表盘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他看到后,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 棠韫和转身,继续往前走,背影在通道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转角。 棠绛宜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转角。过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时间:多伦多时间下午三点十五分。 棠绛宜走出登机区,回到VIP通道,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助理已经把车开到门口,看到他出来立刻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上车后,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动,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棠韫和发来消息:“哥哥,我上飞机了。” 他回复:“嗯。”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又打了第二条:“六月见。” 另一边很快回复:“六月见。” 他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收起来,放进口袋。 车子驶出机场,驶入傍晚的多伦多。街灯陆续亮起,橙黄色的光洒在街道上,天色渐暗,整座城市慢慢披上夜的外衣。 棠绛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meimei戴着手表的样子——她抬起手腕,表盘在光线下反射着微光,深蓝色的表带衬着她白皙的手腕,然后她笑了,那种真正开心的、明媚的、毫无防备的笑容。 他心爱的meimei。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棠绛宜睁开眼,看着窗外。街上行人匆匆,每个人都在赶往某个地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多伦多的夜晚开始了,华灯初上,城市在夜色里变得温柔而迷离,而棠韫和正在飞向上海的路上,在三万英尺的高空,在完全不同的时区。 时差十三个小时。 当棠韫和落地时,这里是深夜。当这里天亮时,那里已经是傍晚。他们的时间像两条平行线,永远错开,但又通过那块手表连接在一起。 但没关系。 六月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