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跟野男人跑了的娼妇

    陈楠会嫁给陆长贵是个意外。

    她年轻时候长得漂亮，还读过书，在那个年代称得上罕见。

    那会儿她被下放到云平村从事生产实践，在一片芦苇荡里，遇到了陆长贵。

    他把她按在地上，不停地在她体内耸动着身子。

    干枯的芦苇秆硌得陈楠后背生疼，她空洞的眼睛望着头顶那片被高大苇杆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只觉得自己的未来，也被密密匝匝地封死了，再也透不进一丝光亮。

    陈楠是不愿认命的，但她怀孕了。

    那时候，陈楠第一次觉得，肚子里蠕动的孩子不是一个小而蓬勃的生命，而是要困住她、将她牢牢捆缚在这片泥淖里的小兽，是吃人的小恶魔。

    陈楠嫁给了陆长贵，没有婚礼、没有宴席，只有一张薄薄的红纸结婚证。

    那红色在她眼里毫无喜庆，反像一纸加盖了印戳的死亡宣告书，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让她往后许多年都喘不过气。

    日子浑浑噩噩地淌过了十二年。

    今纯小学毕业那年，家里再也凑不出供她上初中的学费。陈楠东拼西凑，几乎求遍了能求的人，才勉强凑出一半。

    恰好这时候，以前的老同学来村子里采风，先是一番惊愕陈楠如今的境况，又听说她的难处后，慨然提出可以带她进城方便她谋个出路。

    那一刻，陈楠觉得自己枯死多年的心脏，好像猛地跳动了一下。

    悸动并非全然源于女儿读书的希望，而是仿佛看到了被埋葬了太久的、几乎被扼杀的、属于她自己的未来。

    早该逃出这个村子的。

    她甚至没有回陆长贵的家，当即跳上车，怕晚一秒，自己又会被这吃尽她烂rou的村子啃噬干净骨头，再次拖回地底。

    就这样，陈楠从此成了村人口中跟野男人跑了的娼妇。

    然而城市并未向她展露慈悲的怀抱。自己希冀憧憬的未来，似乎早在芦苇荡的那阵闷热腥风里，就被吹散了。

    她那时候毕业证都没拿到，就嫁给了陆长贵。与城市生活脱节太久，如今又上了年纪，在这偌大城市里只勉勉强强应聘到个保洁的活儿。

    命运似乎犹嫌不足。长期的疲惫与营养不良，让陈楠在一次保洁时突发低血糖，晕倒时脑袋磕在桌角，硬生生失血过多死了。

    恰好陈楠在的企业是声名显赫的霍氏集团。这起意外瞬间引发巨大争议，“剥削底层”、“漠视生命”的指责铺天盖地，沸反盈天。

    眼看股价应声连跌，压力之下，霍屹回才亲自出面，进行这场必须妥善的善后与慰问。

    “你监护人在哪？”

    或许觉得与一个孩子多言无益，霍屹回省略了所有铺垫，切入正题。

    “在牌馆。”

    今纯把书都抱在了手里，将凳子腾了出来，往他跟前推了推，“天黑了路不好走，您再等等吧，他快回来了。”

    霍屹回看了眼那凳子。

    说是凳子，不如说是几根木条勉强拼凑的支撑物，放过来时还发出刺耳的嘎吱怪响。

    “嗯。”

    他想到过来时那条充斥着鸡鸭粪便和腐臭味的泥泞土路，淡淡应了声，步子都没挪下。

    傍晚的空气凝滞燥热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高压锅，无休无止蒸腾着。就在霍屹回耐心要被消磨殆尽时，陆长贵终于趿拉着破旧的拖鞋，跌跌撞撞跑了回来。

    他穿着个大背心，浑身散发着烟酒与汗液混合的酸馊味，冲着霍屹回露出一口被劣质烟熏黄的牙齿，“大老板，大老板好哇！”

    陈楠死了，但今纯莫名从他脸上看出了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