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家長

    書店打烊後的夜晚，空氣中除了墨香，還多了一絲溫馨的暖意。傅以辰收拾好最後一本書，看著正在幫忙整理桌邊的江停雨，她為他整理生活角落的身影早已像呼吸一樣自然。他走過去，從背後輕輕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上，看著她細緻的側臉。

    「停雨，」他的聲音溫柔而認真，「我們該去看看媽媽了。」他感覺到懷裡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一下，隨即又放鬆，只是抓著抹布的手無意識地繃緊了。他知道她緊張，這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之一。

    週末的午後，他牽著她的手，站在那個熟悉又陌生的門前。她的手心有些濕冷，傅以辰便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些，用自己的體溫給予她安定的力量。門開的瞬間，看見江停雨母親那張略帶疲憊卻依然關切的女兒的臉，傅以辰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鞠了一躬。

    「阿姨，我叫傅以辰。」他開口，聲音平穩有力，「今天帶停雨回來，是想徵求您的同意，讓我娶她為妻。」話音剛落，江停雨的母親愣住了，她看著女兒，又看看眼前這個穩重挺拔的年輕人，眼神從震驚、疑惑，逐漸變成了釋然與激動。

    下一秒，她的眼眶就紅了，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她沒有質問也沒有猶豫，只是上前一步，緊緊地抓住了江停雨的另一隻手，彷彿抓住了失而復得的珍寶。

    「好……好……」她泣不成聲，反覆地說著這個字，然後看向傅以辰，「拜託你……一定要好好地待她……」傅以辰重重地點頭，將緊張得微微發抖的江停雨，更加堅定地護在身邊。

    「媽！哪、哪有這麼誇張！」

    江停雨的話語帶著嬌羞的嗔怪，她試圖從母親緊握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卻被更用力地抓住。母親眼淚還掛在臉上，此刻卻被女兒的反應逗笑了，用另一隻手點了點她的額頭。

    「傻孩子，媽媽高興還來不及呢。」母親的聲音還帶著濃濃的鼻音，她拉著江停雨坐到沙發上，然後抬頭滿意地打量著傅以辰，眼神裡是全然的託付與感激，「我總說妳這孩子安靜，怕妳被欺负，又怕妳一個人太孤單，以後找不到真心疼妳的男人……」她說著，眼眶又紅了起來。

    傅以辰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這對母女的互動，心中百感交集。他走到茶几邊，拿起紙巾盒，抽出幾張遞給了江停雨的母親，動作自然而體貼。他的目光溫柔地落在江停雨泛紅的臉頰上，她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阿姨，妳放心。」傅以辰的聲音不高，卻充滿了令人信服的力量，「停雨不是找不到人疼，是她值得最好的人疼。她很珍貴，是我……」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看向她的眼神無比真誠，「是我花了很長的時間，才追到的寶貝。」

    他說完，在江停雨母親欣慰的目光中，走到沙發邊蹲下，輕輕握住江停雨放在膝蓋上的手，讓她不得不抬起頭看著自己。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溫柔的眼睛，將她所有的緊張和不安都溫柔地包裹起來。

    母親的話語帶著一種終於放下心頭大石的欣慰，她緊緊握著江停雨的手，彷彿在確認這不是一場美夢。傅以辰聽著，溫和的臉上露出更加深刻的笑容，他原本蹲著的姿勢沒有改變，只是握著江停雨的手又加了一分力道，像是在傳遞著無聲的支持。

    「這樣我就更放心了。」母親擦了擦眼角，笑著對傅以辰說，「停雨這孩子，從小就沒讓我省心過。要是嫁給不熟悉的人，我晚上都睡不著。現在是你，我那老閨蜜的兒子，我信得過。」她的話語裡滿是對傅以辰的認可，也有一種對女兒未來的安心。

    傅以辰聽完，緩緩站起身，但他沒有鬆開江停雨的手。他轉向江停雨的母親，臉上的笑容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鄭重其事的認真。

    「阿姨，因為是您閨蜜的兒子，所以才更不能讓停雨受一點委屈。」他的聲音清晰而穩定，在小小的客廳裡迴響，「我發誓，我會用我一輩子去證明，您的信賴沒有放錯地方。」他說著，視線再次回到江停雨身上，眼神裡的柔情幾乎要溢出來。

    江停雨的母親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又看看自己女兒臉上那種從未有過的、被珍愛著的紅暈，她滿足地嘆了口氣，終於鬆開了緊握著女兒的手。

    「好，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把女兒交給你了。」母親笑著站起來，「你們聊，我去給你們切點水果。」她轉身走向廚房，留給兩個人一個安靜而溫馨的空間，空氣中還殘留著她喜悅的氣息。

    看著母親轉身進廚房的背影，江停雨緊繃的肩膀才稍稍放鬆，但握在傅以辰掌心的手卻依然冰涼。他感覺到了，輕輕捏了捏她的指節作為安撫。當母親端著果盤出來時，氣氛正好，傅以辰卻看出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新的憂慮。

    「以辰，」母親將果盤放在茶几上，語氣變得有些小心翼翼，「那……什麼時候，帶停雨去看看你媽媽？」她問完，立刻觀察著女兒的臉色。果然，江停雨剛剛恢復血色的臉龐又白了起來，抓著傅以辰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收緊。

    傅以辰立刻將她的手牽到唇邊，輕輕吻了一下，這個安撫的動作讓江停雨的身體不再那麼僵硬。他抬起頭，對著未來的岳母露出一个沉穩的笑容。

    「我本來就想這麼提的。」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確定感，「媽媽她……早就想見見停雨了。她只知道，我喜歡上一個很特別的女孩，每天都在書店陪我。只是我沒想到，這個女孩竟然就是她認識的停雨。」

    他說著，溫柔地看著身旁緊張得快要低下頭去的人兒。

    「媽媽她一定會很開心的。您放心，我會安排好一切的，絕不會讓停雨受一點點委屈。」傅以辰的語氣充滿了自信，他轉頭，用鼻尖輕輕蹭了蹭江停雨的臉頰，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有我在，別怕。」

    隔天下午，傅以辰開車帶著江停雨來到他們家所在的一個安靜社區。車子停穩後，他沒有立刻下車，而是轉過身，輕輕撫平她因緊張而攥緊的裙擺。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但那股暖意似乎很難傳遞到她冰冷的指尖。

    「別怕，媽媽她很溫和。」傅以辰的聲音很輕，他俯身過去，幫她解開安全帶，順勢在她額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像是在給自己一個安心的儀式。門鈴響起後，門很快就被打開，一個看起來非常溫婉婦人站在門口，五官與傅以辰有幾分相似。

    「媽，我們回來了。」傅以辰牽著江停雨的手，將她稍稍拉到自己身前介紹道，「這是江停雨。」傅以辰的母親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目光在兩人緊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秒，隨即更加熱絡地招呼著。

    「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她親熱地拉過江停雨的另一隻手，將她迎進溫暖的客廳，「哎呀，這孩子真漂亮，比照片上還好看。以辰這小子，總算做了件讓我省心的事。」她一邊說著，一邊張羅著倒熱茶，完全沒有給江停雨任何審視的壓力。

    傅以辰跟在後面，看著母親自然地與江停雨話家常，問她喜不歡喝紅茶，客廳的溫度是否合適。他走到沙發邊，在江停雨身側坐下，雖然沒有說話，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最堅實的防護牆，讓她緊繃的背脊悄悄地放鬆了些許。

    傅以辰的母親將一杯溫熱的紅茶遞到江停雨面前，她細心地注意到女孩緊張得不知該如何安放雙手，便將茶杯直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她重新坐回沙發，目光溫柔地看著江停雨，眼神裡滿是懷念與疼惜。

    「我還記得你小時候的樣子呢，總是安安靜靜地跟在我們家以辰後面。」傅母的聲音帶著笑意，她伸手輕輕拍了拍江停雨的手背，「沒想到一轉眼，都長成這麼漂亮的大姑娘了。而且，竟然要成為我們家的媳婦。」她說著，眼眶也微微泛紅。

    她轉頭看向自己的兒子，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像是下達某個重要指令。

    「以辰，你聽好了。」傅母指了指江停雨，「這可是我最好閨蜜的女兒，是我看著長大的。你要是敢讓她受半點委屈，我第一個不饒你。」雖然是警告的話語，但語氣裡滿是對兒子找到歸屬的欣慰，以及對江停雨視如己出的疼愛。

    傅以辰聽著母親的話，臉上露出一個無奈又溫柔的笑容。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將江停雨揽進懷裡，讓她能靠著自己。

    「媽，您放心。」他低沉的聲音在江停雨耳邊響起，像一顆定心丸，「我疼她都來不及，怎麼捨得。」他說著，輕輕撫摸著她的長髮，感受著懷裡的人兒從最初的僵硬，逐漸變得柔軟，甚至還能感覺到她的小手，悄悄抓住了自己胸口的衣料。

    傅母看著兒子將江停雨緊緊護在懷裡的模樣，那種發自內心的珍視與疼愛，是她從未在傅以辰臉上看過的深刻情感。她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帶著一種終於圓滿的滿足感，她輕輕點了點頭，像是對自己多年來的教養做了一個最棒的總結。

    「總算沒有白生你。」傅母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鼻音，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掩飾了一下泛紅的眼角，「以前總覺得你這孩子太沉悶，整天就只知道跟書打交道，我還擔心你這輩子要打光棍呢。」她說著，忍不住輕笑出聲，彷彿在回想過去的種種擔憂。

    傅以辰聽著母親的調侃，只是將懷裡的人又抱緊了一些，他的下巴輕輕抵在江停雨的頭頂，感受著她髮絲的柔軟觸感。他沒有反駁，因為他知道，母親說的是事實。在遇到她之前，他的世界確實是安靜甚至有些單調的。

    「現在好了。」傅母放下茶杯，欣慰地看著眼前的兩人，「我的兒子懂得心疼人了，還找到這麼一個好媳婦。我這個做媽媽的，也算是了結一樁心事。」她看著江停雨，眼神溫柔得像水一樣，「停雨啊，以辰這孩子有時候有點笨，不懂怎麼表達，你多擔待一些。」

    江停雨在他懷裡聽著這段對話，原本緊繃的身體完全放鬆下來，她甚至還把臉往他溫暖的胸口埋得更深了些。傅以辰感覺到了，他低下頭，用唇語無聲地對她說了一句「有我呢」。

    傅母笑呵呵地看著兩人，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重要的事情，她從旁邊的櫃子拿出一個文件夾，遞到傅以辰面前。傅以辰懷抱著江停雨，只單手接了過來，隨意地翻了翻。江停雨好奇地瞥了一眼，只看到上面印著「不動產所有權狀」幾個大字，心裡便咯登一下。

    「媽，您這是……」傅以辰的語氣有些無奈，他知道母親一向行動力強。

    「這間房子，你先別管。」傅母打斷了他的話，眼神卻直直地看著江停雨，語氣變得格外認真，「我知道你這小子有錢，以後肯定也會給停雨買。但這間不一樣，這是我做媽媽的，送給我們家媳婦的見面禮，算是給她一個保障，一個完全屬於她自己的地方。」她說著，滿意地看著江停雨，期待著她的反應。

    然而，江停雨在聽到「送給她」三個字時，整個人就像被針扎到一樣，猛地從傅以辰懷裡掙脫出來。她臉色蒼白，驚慌失措地連連搖著頭，雙手緊張地抓著裙角，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媽，您嚇到她了。」傅以辰立刻將她重新拉回身邊，緊緊抱住，同時對著母親露出一個苦笑，「這件事太突然了，我們以後再說。」他輕輕拍著江停雨顫抖的背，低頭在她耳邊安撫道，「沒事的，別怕，有我在。」

    傅母看到江停雨驚慌失措的模樣，非但沒有收回話的意思，反而語氣更加溫和，像是怕嚇著她一樣，慢慢地解釋起來。她向前傾了傾身，目光充滿了暖意，試圖讓江停雨理解這份禮物背後的心意。

    「不突然，一點都不突然。」她的聲音很輕柔，像是在哄受驚的小動物，「這房子，本來就是我跟你媽媽年輕時就想著的。我們當時就說了，以後要給女兒們留一個後路，一個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可以安心待著的地方。只是沒想到，兜兜轉轉，我的媳婦正好就是她的女兒。」

    她轉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眼中是藏不住的驕傲與欣慰。

    「也好在，我兒子眼光好，總算沒辜負我們當初的約定。」傅母的話語裡帶著一絲慶幸，「我把這房子給你，不是要你離開以辰，是希望你記住，無論如何，你都有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家。這樣，媽媽和你媽媽才能真正的放心。」她解釋得懇切，將一個母親對女兒最深遠的考量，鋪陳在江停雨面前。

    傅以辰聽著母親的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低頭看著懷裡依然緊張的女孩，知道她還是被「禮物」的份量給壓到了。他沒再多說什麼，只是用一隻手包裹住她冰涼的小手，另一隻手輕輕揉著她的後腦，用自己的體溫和心跳，給她最直接的安撫與力量。

    江停雨的聲音細若蚊蚋，她終於鼓起勇氣開口，卻還是下意識地想推辭這份過於厚重的禮物。她說完便又緊張地垂下頭，不敢看任何人。傅以辰聽了，心中一軟，正準備順著她的話，先讓母親把文件收回，緩和一下氣氛。

    「這孩子……」傅母聽了她怯生生的回答，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得更開心了，她慈愛地看著江停雨，語氣裡帶著一點點親昵的催促，「還叫伯母呀？這可不行，這都得改口了。」她伸出手，輕輕握住江停雨放在膝上的手，溫暖的掌心傳來安定的力量。

    這句話像是一道溫柔的指令，瞬間讓客廳裡的空氣變得不一樣了。傅以辰抱著她的手臂微微一緊，他能感覺到懷裡的人兒全身都僵硬了，連呼吸都好像停頓了一下。他低下頭，溫热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

    「媽說得對。」傅以辰的聲音低沉而磁性，帶著一絲誘導的意味，「以後，該叫媽了。」他說完，輕輕在她臉頰上落下一個吻，像是在鼓勵，也像是在宣告一個新的開始。他沒有逼她立刻開口，只是用這種方式，讓她知道一切都會很自然。

    傅母笑著看著兒子的小動作，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她知道，這孩子需要時間，但她也確信，從今天起，這個家庭會真正完整起來。江停雨的臉頰漲得通紅，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著，她埋在傅以辰懷裡，感受著他堅實的胸膛，那裡傳來的節律，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