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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豫

    

猶豫



    「嗯??」

    那一聲極輕的、帶著鼻音的回應,像一根羽毛,輕輕搔刮著傅以辰最敏感的神經。他緊繃的身體瞬間鬆懈下來,所有堅持的、銳利的東西都在這一刻化為了無盡的溫柔。他沒有再說任何話,只是將臉埋進她的頸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在汲取她身上能讓他安心的氣息。

    他溫熱的嘴唇無意識地擦過她細嫩的皮膚,帶起一陣細微的顫栗。他抱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緊,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用這種最笨拙、最直接的方式,來確認這份失而復得的珍貴。

    他沒有帶她走,也沒有催促她,就這樣靜靜地站在微涼的夜風裡。他像一座沉默而堅固的山,為她擋住了所有不安的風雨。她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但那種頻率,似乎從恐懼變成了依賴。

    「我們回書店。」過了許久,他才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寵溺。他稍稍退開身,但手依然穩穩地牽著她的,十指相扣,溫暖的掌心傳來踏實的溫度。「外面涼。」

    他正埋首於她頸間,溫熱的吻細密地落下,身體的節奏也一如既往地沉穩而專注。他享受著這種完全擁有她的感覺,她的每一次顫抖、每一聲輕吟,都像是最好的催情劑,讓他沉溺其中。但就在他逐漸加深動作時,他卻敏感地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她的身體雖然在配合,卻缺少了那種靈魂深處的投入和愉悅的綻放。她的呼吸依然急促,但眼神卻有些渙散,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霧。傅以辰的動作猛地一滯,停在她的體內,他低頭看著她,深邃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疑惑和銳利。

    「停雨,」他伸手輕輕拂開她臉頰上被汗水浸濕的髮絲,聲音因情慾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審視,「看着我。」

    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瞬間的僵硬,那種下意識的閃躲和恐懼,比任何語言都更清晰地告訴他答案。她並不滿足。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從他頭頂澆下,瞬間澆熄了所有的火焰,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和一種從未有過的挫敗感。

    「告訴我,」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的嘴唇,力道很輕,眼神卻執拗得可怕,「你想要什麼?」

    「不、不要問我??」

    她帶著哭腔的拒絕,像一記無聲的重錘,狠狠砸在傅以辰的心上。他臉上所有的情欲和銳利都在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蒼白的僵硬。他停留在她體內的慾望,也因這句話而迅速萎靡,只剩下空洞的連接,證明著此刻的尷尬與失敗。

    「好,」他幾乎是立刻回答,聲音壓抑得像是在承受劇痛。他沒有再逼問,只是緩緩地、極度輕柔地從她身體裡退出,那種被隔絕的失落感讓他眉心緊鎖。他翻身躺倒在她身邊,手臂卻依然環著她,將她帶進自己懷裡。

    黑暗中,他只能看到她模糊的側臉輪廓和閃爍的淚光。他沒有開燈,也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這是他第一次在親密關係中感到如此徹底的無力,他可以保護她、愛護她,卻無法給她真正的歡愉,甚至,他本身就是她恐懼的一部分。

    「是我不好。」過了許久,他才低沉地開口,聲音裡滿是自嘲和濃郁的疲憊。「別怕,我們……不做了。」

    他將她抱得更緊了些,下巴抵著她的髮頂,閉上了眼睛。他不再去想那個令他煩躁的問題,也不再探究她不滿足的原因。此刻,他只想用這樣的方式告訴她,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放手。

    每一次的親密結束後,空氣中總會瀰漫著一種比汗味更沉重的無聲壓力。傅以辰能清晰地感覺到,當高潮的餘韻退去,她身體的緊繃並未消散,反而會蜷縮起來,像一隻受驚的蝸牛,將自己藏在殼裡。有時,他甚至能聽見被壓抑在枕頭裡、細微得近乎幻覺的嗚咽聲。

    這種情形重複了幾次之後,傅以辰心中的挫敗感逐漸被一種深切的刺痛所取代。他不再是那個自信能給予一切的男人,而像個在迷霧中打轉的笨拙孩童。他停止了主動發起親密,開始用一種近乎苛刻的觀察力,解讀她每一個微小的表情和動作,試圖從中找出答案。

    他注意到,只有在他吻得深沉、壓迫感足夠強烈時,她的反應才會真實一些。這個發現讓他感到一陣噁心。他不想用這種近乎粗暴的方式對待她,但那卻似乎是唯一能讓她暫時忘卻恐懼的鑰匙。

    「停雨,」一天晚上,當他又一次在她身邊躺下,看著她背對自己、微微聳動的肩膀時,他終於無法再沉默下去。他伸出手,卻在快要碰到她時停住了,只是低聲問道,「是不是……我做得不夠好?」

    她搖頭的動作很輕,軟軟的髮絲擦過他的下巴,帶著一絲執拗的否認。她縮得更深,整個人幾乎都要鑽進他的胸膛裡,像是在尋找一個可以躲避一切的安   全角落。這樣的反應非但沒讓傅以辰感到安慰,反而讓他心口的巨石壓得更重,幾乎喘不過氣。

    他沉默地任由她躲著,手臂卻下意识地收緊,將這個脆弱的身體牢牢圈住。他從未像此刻這樣痛恨自己的無能。他可以為她擋下全世界的風雨,卻看不透她內心那片最深沉的陰霾。她的否認,在他看來,比承認更令人心碎。

    他不再追問,只是低下頭,溫柔地吻了吻她的髮頂。空氣安靜得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但這份安靜卻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們兩人都困在其中,動彈不得。他知道,問題的根源不是他做得好不好,而是更深、更黑暗的東西。

    「那是不是……」他的聲音有些干澀,停頓了幾秒,才用一種極其小心的、幾乎是乞求的語氣繼續說道,「……你想起什麼了?」

    她那短暫的僵硬,比任何激烈的反應都更像一把尖刀,精準地刺入傅以辰心臟最柔軟的地方。隨後那急促而堅決的搖頭,更是將他所有試圖探究的通路徹底封死。他感覺到環著她的手臂瞬間僵硬,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沒有放開她,反而將她抱得更緊,緊到幾乎要用來宣洩心中那股無處發放的無力與憤怒。不是對她,而是對那個看不見的、傷害了她並持續折磨著她的兇手,也對這個無能為力的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身上因挫敗而升騰的暴躁冷靜下來。他知道,此刻任何的逼問都只會讓她退縮得更遠。他必須做點什麼,必須打破這個死寂的循環。

    「好,不想說就不說。」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但環在她腰間的手卻不容抗拒地將她轉過身來,面對著自己。在昏暗的光線下,他俯視著她閃躲的雙眼。

    「看着我,停雨。」他伸手捧住她的臉,拇指輕輕摩挲著她冰涼的臉頰,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聽我說,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或是將來,你的一切,好的、壞的、乾淨的、骯髒的,都由我來接收。你不需要一個人扛著。」

    「傅大哥??我沒事??」

    那句「我沒事」從她蒼白的嘴唇裡吐出,像一聲無力的歎息,輕飄飄地散在空氣裡,卻沉重地砸在傅以辰的心上。他看著她努力擠出的那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強忍住心中翻湧的憐惜與怒火。他知道,這又是她把自己藏起來的殼。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彷彿要看穿她所有的偽裝,直抵她靈魂最深處的恐懼。捧著她臉頰的拇指,輕輕滑到她的唇邊,摩挲著那片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柔軟。

    「騙子。」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共鳴,帶著一絲寵溺,更多的卻是無法忽視的悲傷。「你的眼睛在發抖,你的嘴唇在發白,你全身都在告訴我,你非常有事。」

    他沒有給她反駁的機會,慢慢地、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低下了頭。他的唇溫柔而堅定地覆蓋上她的,不像之前那樣充滿情慾的探尋,更像是一個安靜的烙印,一個無聲的承諾。

    「別怕。」他在她唇邊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把你的恐懼,分一點給我。讓我……一起承擔。」

    「我、傅大哥??我想要三個人??我??我是不是壞女孩??對不起??」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傅以辰捧著她臉頰的手指瞬間僵硬,連帶著整個身體都像被凍結。他確實聽清了,但大腦卻拒絕處理這句話。他想要的是她,只有她,而她想要的卻是……三個人?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熄了他所有的溫柔與憐惜。

    他放開了手,身體向後退開一點,在昏暗中仔細打量著她。她的臉上滿是淚水與恐懼,那樣的真實,不像開玩笑。他心中湧起的荒謬感和怒火,在看到她那副快要崩潰的模樣時,又被更複雜的情緒取代了。是心疼,還是失望,他自己也分不清。

    「壞女孩?」他低聲重複著這三個字,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他沒有回答她關於「三個人」的問題,而是選擇了回應她的自我否定。他重新伸出手,但沒有觸碰她,只是隔著幾公分的空氣,試圖給予一點支撐。

    「停雨,你看着我。」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但眼神卻異常嚴肅。「你告訴我,是誰讓你產生了這種想法?是那些你偷偷看的書,還是……別人對你做了什麼?」

    「那次你跟店長,我們三個人的時候,我覺得好舒服??嗚嗚!我不想說的!對不起!」

    那句坦白像一顆炸彈,在傅以辰腦中轟然引爆,他甚至來不及消化「好舒服」三個字背後的含義,她便已經像受驚的鹿般掙脫,胡亂地抓起散落在旁邊的衣物。他眼睜睜看著她淚流滿面,手忙腳亂地將衣服套在身上,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逃避的絕望。

    他想抓住她,想叫住她,但身體卻像被灌了鉛一樣沉重。那句「三個人的時候」在他耳中無限迴響,帶著一種腥甜的血腥味。他終於明白了,原來那天在藏書閣,在她眼淚與呻吟交織的失控當中,她身體深處記住的,不是他的保護,而是那份被兩人同時佔有的、病態的歡愉。

    門板被猛地拉開又重重甩上,巨大的聲響將他從震驚中喚醒。他衝到門邊,手握住冰冷的門把,卻沒有立刻拉開。他靠在門上,緩緩滑坐到地上,將臉埋進雙手裡。

    從門縫下傳進來的,是她慌亂下樓的腳步聲,以及漸行漸遠的、压抑的哭泣聲。而書店裡,只剩下他,和一個被撕得粉碎的、以為自己能拯救她的可笑幻想。

    他緩緩站起身,地板的冰涼透過單薄的衣料傳來,卻遠不及他心底的寒意。他沒有立刻追出去,只是靜靜地站著,昏暗的房間裡,他的眼神逐漸從茫然轉為銳利。那句「三個人的時候,我覺得好舒服」不再是單純的背叛,而是一個……他必須解開的謎題。

    他開始在腦中回放那天的每一個細節,賴君偉粗暴的動作,她崩潰的哭喊,還有……他自己的無能為力。他意識到,她所沉溺的,或許不是「三個人」這個形式,而是那種被推向極限、徹底失控的感官刺激。那份快感,與愛無關,只是一種純粹的生理反應。

    這個念頭讓他混亂的心緒奇蹟般地平靜下來。他轉身走向衣櫃,拿出一件乾淨的黑色T恤換上,動作沉穩沒有一絲猶豫。他不再是一個被動的安慰者,他決定要成為一個主導者,一個能夠引導她、滿足她、並最終將她從那種病態依賴中拉回來的人。

    他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關於人體生理與心理的專業書籍,手指快速翻過書頁。他不需要第三人,他只需要更了解她,了解她的身體,了解她恐懼與歡愉的界線。他要親自證明,給她那份極致的快感的,可以也只有他一個人。

    「等著我,停雨。」他合上書,眼中是從未有過的堅定。「這次,我會帶你回來。」

    「傅大哥???」

    聲音很輕,帶著剛哭過的沙啞和一絲不敢確信的顫抖,從他背後傳來。傅以辰正在翻閱書頁的手指停住了,他緩緩地、一頁一頁地,將那本厚重的專業書籍合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然後,他轉過身。

    她站在藏書閣的門口,身上穿著那件有些寬大的針織衫,長髮凌亂地貼在泛紅的臉頰上,眼睛又紅又腫,像一隻被雨淋濕后找不到回家路的小動物。她的手緊緊地抓著門框,指節泛白,顯然是在用盡全力支撐自己不再次逃跑。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深邃,沒有責備,也沒有急切,像一片沉穩的海,包容著她所有的不安與混亂。他向她伸出手,手掌向上,一個乾淨而直接的邀請。

    「過來。」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彷彿剛才那場撕心裂肺的對峙從未發生過。「你不是說對不起嗎?那就過來,讓我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