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是你不要他的
013 是你不要他的
裴知?点头:“而且,并非无法可治。施针通络,辅以一味奇药‘风息’,或有七成把握恢复听觉。” 龙娶莹眼睛瞬间亮了:“那你还等什么?治啊!” 裴知?却摇了摇头:“施针容易,但那味不可或缺的引药,却极为难得。药名‘风息’,有以死换生、疏通闭塞之奇效。天下能生长‘风息’之地屈指可数,据在下所知,之前唯一在市面出现过的一株,如今在宾都,在董仲甫董大人手中。” 龙娶莹满腔希望被浇了一盆冷水,脑子也冷静下来:“先不说这药多珍贵,董仲甫舍不舍得。他要是真拿出来,不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他知道骆霄雀是聋子吗?那些跟着他、以为能靠未来‘太子’飞黄腾达的人,知道了真相,还不得闹翻天?他怎么可能给?” 裴知?微微一笑:“阿主说得在理。但……这不正也能试探出,在董大人心中,到底什么更重要吗?” 龙娶莹盯着裴知?,总觉得他这话里藏着别的意思,像在暗示什么。 她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话递给了辰妃。本以为辰妃这个当娘的,至少会为儿子受伤怪罪她几句,谁知辰妃非但没生气,反而心情不错。 原来侍卫在假山附近查到了狗脚印,还有两个半大孩子的鞋印,和盛嫔两个弟弟一对,证据确凿。骆方舟只说了句“心思歹毒”,盛嫔和她背后的家族,就惹上了大麻烦。 骆霄雀这一摔,阴差阳错帮辰妃除掉了一个碍眼的对头,在辰妃看来,简直是“因祸得福”,划算得很。 龙娶莹看着辰妃那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心里那个模糊的疑团,忽然清晰了一点——这真的是亲娘吗?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 骆方舟那边,其实并不太担心龙娶莹会把“侍寝替身”的事捅出去。他不傻,知道龙娶莹现在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把这惊天秘密抖出来,除了让朝野震动、她自己被灭口得更快之外,皇位也落不到她手里。她一定会把这当成最后的杀手锏,捏在手里,等到真有实力跟他叫板那天再用。 龙娶莹也是这么想的。她正准备去找骆方舟,把这事“说开”——其实就是谈判,用保密换点实际的好处。没想到,骆方舟先找了她。 走进大殿时,她路过守在殿外的王褚飞。王褚飞没看她,像一尊没有表情的石像。 大殿里,骆方舟坐在上首。龙娶莹走进去,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问:“找我什么事?难道是咱伯父一个人在宫里闷得慌,想找我这个同样闲的人下下棋,解解闷?” 骆方舟没接她的话茬,开门见山:“等骆霄雀醒了,把他送回辰妃那儿。” 龙娶莹愣了一下:“我……我能照顾好他。” “你不是已经达到你的目的了吗?”骆方舟挑起一边眉毛,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蹩脚的戏子,“昨晚的事,你真当本王查不出来?” 龙娶莹心里咯噔一下。 “宫女假扮你,躲在偏殿糊弄侍卫。辰妃的侍女穿着你的披风,在殿外误导太监传话。”骆方舟一条条数出来,眼神锐利,“从你主动提出照顾骆霄雀开始,就是为了让本王放松警惕,以为你……多少有了点人味,会为个孩子改变。”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龙娶莹,你算计得很好。可你算漏了一点——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未必能按你算的停。” 龙娶莹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说得都对。她利用骆霄雀接近辰妃和董仲甫,利用孩子来麻痹骆方舟,最后利用调走王褚飞创造的机会,去查那个秘密。每一步,她都算得精准。唯独没算到,孩子会因此受伤。 “可是辰妃……辰妃不是有孕在身吗?照顾孩子多不方便,我分担点不好吗?”她还想挣扎一下。 骆方舟手肘支在扶手上,托着腮,看了她很久。那目光像是能穿透皮rou,直看到心里去。然后,他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看来,你真的很在意那孩子啊……为了他,都不惜跑来求本王。”他顿了顿,声音更缓,“不如,本王把他过继给你好了,如何?名正言顺,你就能天天照顾他,直到他长大。” 龙娶莹干笑:“王上,您就别开玩笑了……” “本王没开玩笑。”骆方舟打断她,神情认真,“只要你现在点头,本王立刻就可以拟旨,宣告大皇子过继于你。从此以后,他就是你龙娶莹的儿子,与辰妃再无瓜葛。你想带在身边养多久,就养多久。” 龙娶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过继给她? 那骆霄雀就是她名下的孩子了。一个聋了的、没有继承权可能、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彻底绑在她身上。 那这孩子,对她还有什么用?不能再作为连接辰妃和董仲甫的纽带,不能再作为她在骆方舟面前的掩护,甚至可能成为她的拖累。 她那么拼命地为骆霄雀奔走,请大夫,求药,真的是因为心疼这孩子吗?还是因为……他有用? 她沉默了。 骆方舟似乎早已料到这个答案,脸上没什么意外。 龙娶莹最终什么也没说,没有点头,也没有再争取。她默认了骆方舟的决定——把骆霄雀送回去。 为了她自己的利益和算计,她选择了放手,任由那孩子回到那个并不怎么在乎他的母亲身边。 骆方舟也厌倦了这场对话,重新拿起奏折,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没事就退下吧。” 龙娶莹转过身,慢慢往外走。 快到门口时,骆方舟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 “以后,也别再去看那孩子了。” 龙娶莹脚步一顿。 “既然你不要他,就别再去招惹,那孩子对你产生了感情,以后分开会更难。别平白给他……也给辰妃添麻烦。” 龙娶莹背影僵硬了一下,终究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殿门在她身后合上。 过了一会儿,蒙明尘才敢从龙椅后面的屏风后面探出头来,鬼鬼祟祟地张望。他现在看见龙娶莹这个泼妇就发怵,那女人下手太狠。 骆方舟头也没抬,只觉得额角又开始跳着疼。刚送走一个难缠的,又来一个不省心的。“怎么?” 蒙明尘搓着手,扭扭捏捏地蹭过来:“就是……那个……我看上了一个宫女,长得挺水灵的,你看……能不能……” 骆方舟“啪”一声把奏折合上,撂在桌案上。 蒙明尘吓得一哆嗦。 骆方舟抬眼看他,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上次那个舞姬,因为你‘看上’,惹出多大乱子,忘了?” 蒙明尘咽了口唾沫,心想好歹是亲爹,硬着头皮嘟囔:“我……我这不也是替你办事嘛……总不能天天就……就交那点‘公粮’,别的啥也不让干吧……” 骆方舟重新拿起一份奏章,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声音平淡无波:“你也可以选择离开皇宫。本王不拦你。” 离开?离开这儿他能去哪儿?蒙明尘知道,儿子这话的意思是:再惹事,就滚蛋。 他缩了缩脖子,看了看骆方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里嘀嘀咕咕,终究还是没敢再提,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大殿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骆方舟翻动纸张的沙沙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