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聋儿
005 聋儿
龙娶莹最近在后宫里跑得实在勤。 她虽然也在这四方天地里待着,但跟那些妃嫔向来不对付,——人家嫌她地位尴尬,她嫌人家装腔作势。走动的次数也少,几乎就是不来往。但这次不一样了,傍上了辰妃这条大腿,那些原先对她横眉冷眼的主儿,如今见了面也能勉强挤出点笑容,客客气气叫声“龙姑娘”。 面子功夫做得足,里子还是各自算计。辰妃怀着身子,最近侍寝的机会都落到了其他妃子头上,几个得宠的凑在一起说话,话里话外都在较劲。 那天午后,龙娶莹跟着辰妃在凉亭里喝茶,旁边坐着两位刚侍寝过的嫔妃。一个穿水绿裙子的拈着块糕点,状似无意地说:“前儿初七那晚,王上召我过去,折腾到快天亮呢。” 另一个穿杏黄的立刻接话:“巧了,我初九那晚也在。” 两人对视一眼,笑容里都藏着针。 龙娶莹本来埋头吃点心,听到这话,耳朵竖了起来。 初七? 她记得清楚,初七那晚骆方舟把她拖到偏殿的池子里,逼着她用胸脯伺候,折腾了大半夜。那晚她差点没散架,哪还有力气去记时辰?只知道结束的时候,窗外天都快亮了。 怎么同一个晚上,这位绿裙子妃子也说自己在侍寝? 龙娶莹放下手里的茶杯,装出一副好奇模样,细声细气地问:“这位jiejie,侍寝的时候……也要蒙着眼睛吗?” 绿裙子妃子瞥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这是自然。王上的规矩,谁敢不守?” “为何非要蒙眼呢?”龙娶莹接着问,“在座的jiejie们……都这样?” 旁边一个进宫两年的嫔妃接过话头:“我听说,是王上不想泄身时的模样被瞧见,损了帝王威严。反正……”她掩嘴笑了笑,“蒙不蒙眼,王上的功夫都厉害得很。” 几个女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龙娶莹脸上陪着笑,心里却越来越沉。 她们说的骆方舟,跟她认识的那个,真是同一个人? --- 日子一天天过去,龙娶莹往辰妃宫里跑得更勤了。那位天生耳聋的大皇子骆霄雀,她也见得多了起来。 孩子今年两岁,长得是真耐看,皮肤白,眼睛大,安安静静坐在那儿的时候,像个瓷娃娃。可惜听不见声音,也不会说话,只会睁着那双干净的眼睛看人。 辰妃对这孩子的态度,一直不冷不淡。周围的婆子丫鬟也是——谁都知道,一个聋子,这辈子都不可能坐上那个位置。骆方舟虽然瞒着前朝,不让骆霄雀耳聋的事传出去,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给董仲甫画饼呢。 让董家以为嫡出的大皇子是太子人选,实际上皇位早晚要落到后头健全的弟弟们手里。 这局布得早,布得深。 龙娶莹有时候会想,骆方舟这个当初跟在她后头喊“大姐”的弟弟,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些帝王权术?转念又觉得自己可笑——人家旧贵族出身,从小耳濡目染的东西,哪是她这个土匪窝里爬出来的能比的? 瞎cao心。 --- 辰妃知道龙娶莹是来巴结的,有时候故意晾着她。人出去了,把龙娶莹一个人留在宫里,等也不是,走也不是。 她在宫里没权没势,不受待见是必然的。好在她心宽,辰妃晾着她,她就自己找乐子。 这天她又干坐了半个时辰,实在无聊,便起身往偏殿走——想着去看看那个白白嫩嫩的大侄子。 骆霄雀这名字,是骆方舟取的。龙娶莹每回听见,总觉得里头藏着点讽刺意味。 偏殿里,一个下人正给孩子喂饭。骆霄雀坐在小椅子上,那下人端着碗,舀一勺就往孩子嘴里塞,动作急得很。 龙娶莹凑过去看,发现孩子吃得直躲,小脸皱成一团。她心想这孩子还挺挑食,便伸手要去接碗:“我来吧,你歇会儿。” 那下人手里包着块布端着碗,龙娶莹没注意,徒手就摸了上去—— “嘶!” 指尖传来一阵灼痛,她猛地缩回手。碗沿烫得吓人。 下人这才看见她,慌忙行礼。 龙娶莹看着自己发红的指尖,火气“噌”地冒上来:“这么烫的饭,你喂孩子?你怎么不自己先尝尝?” 那下人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这……我看皇子也没说什么……” “他会说话吗?!”龙娶莹一脚踹过去,把人踹倒在地,“你他娘说的都是废话!” 下人抬起头看她,眼神里竟没什么惧意。 龙娶莹气得转身就往正殿走。辰妃刚回来,正坐在榻上喝茶。龙娶莹把事儿一说,等着辰妃发话处置那奴才。 谁知辰妃只是放下茶杯,淡淡说了句:“下人也是不小心。谁叫那孩子不会说话也不会反应,正常人都照顾不好。” 龙娶莹愣住:“娘娘,那是您的儿子,大皇子啊!那奴才——” “行了,龙姑娘。”辰妃打断她,语气冷淡,“本宫乏了,想歇息。你回去吧。” 旁边侍女上前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龙姑娘,娘娘累了。” 龙娶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出了殿门。 碰了一鼻子灰。 --- 但她是谁?龙娶莹,厚脸皮第一人。对方越冷脸,她越要贴。 当然,晚上还得应付骆方舟。这人还是老样子,没个节制,在她身上又咬又掐,留下满身印子。天亮就穿衣走人,连句话都不留。 龙娶莹爬起来,拖着酸疼的身子去洗腿间的泥泞,心里把骆方舟祖宗八代都骂了个遍。 洗完澡,她又颠颠儿地跑去找辰妃。 这回辰妃正在发脾气。侍女芍药在旁边劝,说昨夜又是盛嫔侍寝——这位盛嫔出身低,一开始装可怜攀上辰妃,得了侍寝的机会。辰妃原本想着自己怀孕期间,找个听话的替自己占着位置,谁知道这盛嫔得了宠就翻脸,如今风头正盛,昨晚又被召去侍寝。 “昨夜也是她!”辰妃气得摔了个茶盏,“王上怎么就——” 话说到一半,忽然被打断。 偏殿方向传来孩子的哭声,由远及近。只见骆霄雀光着小身子跑进来,头发还湿着,浑身发抖。身后追着昨天那个喂饭的小太监,边追边喊:“大皇子!您别跑!” 骆霄雀听不见,只顾往辰妃这边冲。他想躲太监,没留神脚下,一个趔趄撞在辰妃肚子上—— 辰妃被撞得往后倒,芍药眼疾手快扶住,才没摔着。 “混账东西!”辰妃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骆霄雀被打倒在地,小脸上瞬间浮起红印。他哭不出声,只能发出“啊啊”的哽咽,眼睛红得像兔子。 那小太监“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娘娘恕罪!奴才给大皇子洗澡,不知怎么他就自己跑出来了,拦、拦不住……” 辰妃抚着肚子,脸色铁青。芍药在一旁骂:“娘娘怀着身孕,你们怎么办事的?不是说了把人看好,别往娘娘跟前带吗?!” 太监连扇自己耳光:“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龙娶莹站在一旁,眼睛一直盯着地上那团小小的身影。骆霄雀浑身湿透,躺在冰凉的地面上打颤,看向辰妃的眼神里全是恐惧。 她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衣裹住孩子,把人抱起来。 孩子在她怀里发抖,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 芍药让太监赶紧把人带下去:“锁起来!省得再冲撞娘娘!” 太监伸手要来拽,骆霄雀“啊啊”尖叫,往龙娶莹怀里缩。 “等等。”龙娶莹开口,转头看向辰妃,“娘娘,要不……这孩子先让我带回去照顾?我那儿冷清,有个人陪着也好。而且王上常去我那儿,没准见着孩子,就会多惦记娘娘……”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也好顺势多提提娘娘。” 辰妃看着她,眼神动了动。 盛嫔正得宠,若是借着孩子让龙娶莹在骆方舟面前多说说好话,倒也不是坏事。 “那就……劳烦姑娘了。”辰妃松了口。 龙娶莹笑起来:“害,不辛苦。我那地方空得很,有孩子住着,热闹。” 她抱着骆霄雀往外走。孩子缩在她衣服里,身子冰凉。她把孩子搂紧了些,脚步加快。 --- 回到自己住的偏殿。 这地方是真冷清。原本骆方舟安排了不少下人,可龙娶莹总想往外传信,人多眼杂,骆方舟索性全撤了,只留了几个盯梢的。 龙娶莹把孩子放在榻上,找了条干布给他擦身子。 骆霄雀很白,白得不像骆方舟的孩子——骆方舟是古铜肤色,这孩子却娇嫩得像块豆腐。眼睛是下垂的狗狗眼,鼻尖侧边有颗小痣,跟骆方舟那双上挑的丹凤眼完全是两个路数。 孩子看着她,要哭不哭的,可怜巴巴。 龙娶莹伸手想给他擦头发,他不松手,只攥着她的衣角。 “行了,松手。”龙娶莹拍拍他的背,“姑姑给你擦擦,不然该着凉了。” 孩子听不见,但似乎能感受到她的动作,慢慢松了手。 龙娶莹一边擦,一边在心里盘算。 她哪有那么好心?看见孩子没被善待就心软?笑话。 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正好能把她跟辰妃、跟董仲甫绑得更紧。孩子在骆方舟面前,更是绝佳的掩护——谁会怀疑一个天天带着孩子玩的“姑姑”呢? 她算得明明白白。 不然,她干嘛自找这个麻烦? 擦干身子,她找了件自己的旧衣裳,给孩子裹上。衣服太大,拖在地上,孩子穿着像件袍子。 龙娶莹看着他那模样,忽然笑了。 “小傻子。”她捏捏孩子的脸,“跟着姑姑,以后有你好日子过。” 孩子眨巴着眼睛,伸手抓住她的手指。 龙娶莹愣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