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凤求凰

    次日，周瑜遣人送一封信到乔府，只写一句：「欲借后园一叙，与二姑娘听一曲。」

    乔公看信，叹了口气，还是让小乔去了。

    后园，秋桂飘香。

    小乔来时，特意换回了平日最爱的那袭淡青色罗裙，发间只别了一支素雅的玉簪。

    她怀里抱着自己的那把琴，步子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昨日吕衡当众求娶，父亲虽未当场答应，却也有了松口之意。

    这一夜，她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周瑜那副云淡风轻举杯喝酒的模样。

    他是孙氏重臣，是江东周郎。

    或许对他来说，之前的种种示好，不过是闲暇时的消遣？

    既然他迟迟不开口，如今又何必来找她？

    小乔心里乱糟糟的，却又说不清是委屈多一些，还是期待多一些。

    周瑜已等在亭中，便服广袖，腰间只佩一块旧玉，神色温和，却比往日多了几分郑重。

    见她来后他便起身迎上，轻声道：「姑娘来了。」

    小乔行礼，声音低低的：「中郎有何吩咐？」

    周瑜让她在石凳上坐下，两人相对无言，唯有风过桂枝，沙沙作响。

    半晌，周瑜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寂静。

    「听闻吕公子求娶姑娘，乔公似有应允之意？」

    小乔指尖猛地一颤，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住了衣角。

    她咬了咬下唇，强忍着心头的酸涩。

    「中郎消息灵通。父亲说??吕公子家世显赫，诚意满满，这门亲事??尚在商议之中，尚未定论。」

    周瑜直视她的眼睛，语气温柔却坚定：「若姑娘不愿，我便去向乔公提亲。」

    小乔一愣，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眼眶却先红了。

    「中郎是因为吕公子的事??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才来问我的吗？”」

    这一句问得极轻，带着少女特有的骄傲与脆弱，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了周瑜的心里。

    他看着她眼底泛起的水光，心口一阵钝痛。

    是他错了。

    是他自以为是的稳妥，伤了她的心。

    周瑜缓缓蹲下身，单膝跪在她面前，视线与她平齐。

    这是从未有过的姿态。

    「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面具与筹谋，将那颗真心赤裸裸地捧到了她面前。

    「吕衡只是让我明白，我不能再等。我想来找你，并非因为旁人缘故，也无关胜负。。」

    他看着她，目光专注而认真。

    「即便没有吕衡，瑜也终究会来。只是那样，或许会让你等得更久一些。是我的错。」

    小乔的睫毛颤了颤，眼眶忽然有些热。

    他的声音低而清晰：「本想慢慢来，不愿吓到姑娘，可如今，我一日也不想等了，一刻也不想让旁人觊觎你。」

    顿了顿，周瑜认真问道：「瑜心悦你。愿以此生，许你一人。无论乱世沉浮，只护你周全。君意如何？」

    亭中一静，只闻风过桂枝，沙沙作响。

    小乔眼眶忽然红了。

    她这些日子，不是感觉不到周瑜的好——

    他记得她的爱好，总是体贴地在阴凉处等她，记得她和他说的每一句话??

    他从不说破，只默默守着。

    她以为他只是温柔待人，可直到这一刻，才知道原来那温柔，是只给她一人的。

    小乔低下头，周瑜见不到她的表情。

    周瑜见不到她的表情，向来运筹帷幄的心，此刻却紧张得如擂鼓般狂跳。

    他故作冷静地笑着询问：「平日多是听姑娘抚琴，今日可否让瑜为姑娘弹奏一曲？」

    小乔抬头看他一眼，眼里水光未退，却轻轻点了点头。

    琴声起，先是低回婉转，如凤凰初鸣，渐渐高亢，情意绵绵——

    正是《凤求凰》。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

    ——那是初见时，你低头抚琴的模样。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那是无数个夜里，我在书房独自想你的煎熬。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那是无论重来多少次，我都一定要找到你的决心。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琴声里，有前世的悔恨，有今生的庆幸，有两世交迭的深情。

    那是他在向天地宣告，向她宣告。

    小乔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却不敢打断周瑜的弹奏。

    一曲毕，周瑜起身站在她身旁，心里的所有冷静、谋略、耐心，在这一刻全化作汹涌热意。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是第一次，他如此直接地触碰她。

    小乔指尖微颤，却没有抽回。

    周瑜低声笑道：「琬儿，谢谢你。」

    谢谢你肯选我。

    谢谢你肯给我这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风过桂林，落英缤纷。

    这一世，凤终于寻回了他的凰。

    再也不会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