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黄雀
42.黄雀
皇帝病倒的消息,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里传出来的。 起初只是寻常的风寒。太医院开了方子,皇帝服了药,歇了几日,似乎好了些。可没过几天,病情忽然急转直下,高热不退,神志时清时昏。 太医院的人跪了一地,谁也说不清是什么病症。 只有一个人知道真相。 那个每日为皇帝煎药的小太监,此刻正跪在御药房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三个月前,有人找到了他。 那人给他看了一封信,是他家乡老母的笔迹。信上说,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别惦记。 可那人说,只要你听话,你娘会一直“好”下去。 他听了。 从那以后,皇帝的药里,就多了一味谁也查不出来的东西。 那东西不致命,只会让人一天天虚弱,一天天萎靡,直到—— 像现在这样。 小太监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敢再想。 他只知道,那个人,要回来了。 半月后,养心殿。 皇帝李昊躺在龙榻上,形销骨立,眼窝深陷。 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只能睁着眼,看着床榻边跪着的几个儿子,看着那些或真或假的眼泪,看着那些藏在眼底的算计。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 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最不起眼的身影上。 五皇子李琛。 这孩子今年才十七岁,生母只是个小小的嫔,母族卑微,朝中无人。平日里从不参与党争,也不结党营私,只安安分分读自己的书。 可此刻,他看着自己,那双眼里的悲戚,是真的。 皇帝的手指动了动。 身边的总管太监福海俯下身,凑到他唇边。 许久,他听见皇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几个字: “传位……五皇子……李琛……” 福海的眼睛睁大了。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皇帝闭上眼睛。 当夜,驾崩。 消息还没传出养心殿,就被一个人截住了。 二皇子李琮。 他站在福海面前,手里握着一把带血的匕首。 福海的尸体,倒在他脚边。 那份传位诏书,被他攥在手里。 他展开看了一遍,冷笑一声。 “老五?” “凭什么?” 他把诏书扔进火盆里,看着火舌将它一点点吞没。 然后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另一份诏书,展开,盖上从福海身上搜出的玉玺。 上面写着: “传位二皇子李琮。” 他笑了。 笑得很冷。 “来人。” 门外涌进一群全副武装的侍卫——都是他的人。 “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 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有一个小太监,在福海被杀之前,偷偷溜了出去。 他跑到了谢昀的府上。 谢昀听完,脸色变了。 他没有犹豫。 “召集所有人。” 沈青站在他身边,看着他。 “将军,要动手了?” 谢昀点了点头。 “去早朝。” 早朝上,气氛诡异得可怕。 李琮站在御阶之上,穿着那身明黄的龙袍,俯视着下面的群臣。 没有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可没有人敢说。 直到一个声音响起: “臣,谢昀,有本要奏。” 李琮的脸色变了变。 他看着谢昀,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 “谢将军有何事?” 谢昀抬起头,直视着他。 “臣要参奏一人。” “参奏二皇子李琮,通敌叛国,勾结狄人,残害忠良,图谋不轨!” 满殿哗然。 李琮的脸色瞬间铁青。 “谢昀!你放肆!” 谢昀没有理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叠厚厚的文书,交给身边的太监。 “这是李琮与狄人往来的密信。” “这是李琮向狄人出卖军情的账目。” “这是李琮安插在军中的内jian名单。” “这是李琮派人刺杀忠良的罪证。” 一桩一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满殿的官员,脸色都变了。 李琮的脸,彻底黑了。 “来人!”他厉声喝道,“把这个反贼给我拿下!” 可没有人动。 因为谢昀身后,涌进来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 那是他的人。 李琮的眼睛眯了起来。 “谢昀,你这是要造反?” “造反?”谢昀冷笑,“臣只是在清君侧。” 他的手一挥。 两方人马,瞬间战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光四溅。 有人惨叫,有人倒下,有人疯狂地往外逃。 大殿变成了修罗场。 李琮躲在侍卫身后,脸色发白。 他没想到,谢昀会这么狠。 他更没想到,谢昀手里,真的有那么多证据。 可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大殿的门,被猛地撞开。 又一群人涌了进来。 那些人穿着黑衣,蒙着脸,手持利刃,见人就杀。 不是谢昀的人。 也不是李琮的人。 他们是谁? 谢昀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见为首那个人,摘下蒙面的黑布。 露出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李琰。 那个逃走的、失踪的、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了的人。 他站在大殿中央,一身玄衣,满身杀气。 可他的嘴角,噙着一丝笑。 那笑容很淡。 淡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冷。 “谢将军。”他开口,声音很轻,“别来无恙。” 谢昀握着刀的手,紧了紧。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本该死掉的人,此刻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李琰又看向躲在侍卫身后的李琮。 “二哥,”他说,“好久不见。” 李琮的脸,白得像纸。 “你……你……” “我怎么还活着?”李琰替他接了下去。 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恨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痛快。 “二哥,你以为那些追杀我的人,真的能杀了我?” “你以为……你能坐上这个位置?”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那些黑衣人护在他身侧,没有人敢拦他。 走到御阶前,他停下。 低头看着李琮。 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蝼蚁。 “我蛰伏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等你们两败俱伤。” “等你们谁也没力气再斗。” “等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的手一挥。 黑衣人一拥而上。 李琮的人,谢昀的人,此刻都已筋疲力尽。 没有人能挡得住。 大殿里,只剩下刀剑入rou的声音,和濒死的惨叫。 谢昀拼尽全力杀出一条血路,冲到殿外。 他回头看了一眼。 李琰站在御阶之上,居高临下,俯视众生。 那张脸,和从前一样冷。 可那双眼睛,比从前更暗。 暗得不见底。 谢昀咬咬牙,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那一夜,皇宫血流成河。 第二天一早,李琰登基。 改元“承明”。 他以“清君侧”的名义,清洗了所有反对他的人。李琮被赐死,皇后被囚禁冷宫,那些参与党争的官员,杀一批,流放一批,贬斥一批。 朝堂上下,噤若寒蝉。 没有人敢说话。 没有人敢质疑。 因为那个人的眼睛,比任何刀剑都更可怕。 而谢昀,成了通缉犯。 悬赏黄金万两。 生死不论。 冷宫里,皇后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 三天前,她还是太后。 三天后,她成了阶下囚。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