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陪他一次。」
「只要你……陪他一次。」
牛金,四十五歲,營運副總。辦公室裡總是瀰漫著他昂貴古龍水的木質煙草調,混雜著皮椅與陳年雪茄的氣息。他說話時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每一句話都像敲在心臟上的鐵鎚。高升回想起那場對話,內心的屈辱如火燒般灼熱——他竟要用妻子的尊嚴來換取自己的前途,這種自卑與憤恨交織,讓他幾乎崩潰。 嫣兒靜靜等待,呼吸淺而急促,胸口微微起伏,家居服的布料隨著呼吸發出細微的窸窣聲。她的內心充滿了不安,那種未知的恐懼如陰影般籠罩,讓她感覺呼吸都變得沉重。 高升的雙手忽然劇烈顫抖。他用力按住膝蓋,指尖嵌入布料,指甲幾乎要刺破皮膚,試圖把那股抖動壓回身體深處。他的內心在尖叫:他恨自己,為何要走到這一步?愧疚如毒藥般侵蝕著他的靈魂,讓他覺得自己不配擁有她的愛。 「他說……他可以幫我把事情壓下去。檔案可以抽掉,監察部那邊他也有辦法打招呼。只要……」 「只要什麼?」嫣兒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裂紋,像即將碎裂的薄冰。那裂紋之下是洶湧的痛楚,她預感到了最壞的可能,心如墜淵。 高升閉上眼睛,額角青筋暴起,汗珠順著鬢角滑落,滴在襯衫領口,留下深色的濕痕。他的內心在劇烈掙扎:說出口,就意味著永遠的傷痕;不說,又如何面對現實?最終,絕望戰勝了一切。 「只要你……陪他一次。」 客廳瞬間陷入死寂。 連牆上掛鐘的秒針都彷彿被凍結,只剩高升自己耳鳴般的嗡嗡聲,以及嫣兒急促卻壓抑的呼吸,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高升的內心崩塌了:他想像著嫣兒在別人懷中的畫面,那種嫉妒與自責如烈火焚燒,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嫣兒盯著他,眼神從茫然逐漸轉為一種難以言喻的痛楚。她的瞳孔微微放大,淚水在眼眶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唇瓣顫抖,發出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抽氣聲。她的內心如狂風暴雨:震驚如雷擊般擊中她,接著是傷痛的蔓延——他怎麼能提出這樣的要求?但深愛讓她無法憤怒,只有無盡的悲哀與無奈。她感覺自己的心在碎裂,每一片碎片都刻著對他的不捨。 高升猛地跪到她面前,膝蓋撞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咚聲,震得地毯上的細小灰塵微微揚起。他抓住嫣兒的手,那雙手冰冷而僵硬,指尖微微顫抖,像被風吹過的柳枝。他的觸碰中滿是絕望的依戀,他想抓住她,卻知道自己已無資格。 「我沒有答應!我跟他說絕不可能!可是他今天下午又把我叫進辦公室,給了我最後期限——三天。三天之內給他答覆,不然檔案直接移送法務,同時通報稅務局……嫣兒,我……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淚水終於從他眼眶滑落,一滴、兩滴,砸在嫣兒的手背上,燙得她指尖一縮。那淚水鹹澀,帶著他一天未進食的苦味,迅速滲入她的皮膚。高升的哭泣是崩潰的釋放:愧疚、恐懼、愛意交織成一團,讓他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卑鄙的人。 嫣兒看著那兩滴淚,彷彿被燙醒。她輕輕抽回手,卻不是拒絕,而是緩緩抬起雙手,捧住高升的臉。她的掌心冰涼,卻帶著熟悉的柔軟,指腹輕輕擦過他濕潤的眼角,把淚水抹開,動作溫柔得像在哄一個受傷的孩子。指尖傳來他臉頰的熱度與粗糙的鬍渣觸感。她的內心在掙扎:痛楚如潮水般淹沒她,但愛讓她選擇原諒——她寧願犧牲自己,也不願看他毀滅。 「你哭什麼?」她的聲音很軟,卻帶著破碎的溫柔,尾音微微上揚,像即將斷裂的琴弦,「你不是一直告訴我,男人要扛得住嗎?」那溫柔中藏著她的堅韌與犧牲,她的心在滴血,卻強裝平靜,只為給他一絲慰藉。 高升哽咽得說不出話,只是不停搖頭,淚水順著她的手指滴落,濺在她的手腕內側,留下冰涼的軌跡。他的內心充滿了自恨:他不配她的愛,卻又離不開她。 嫣兒沉默了很久。 很久。 空氣中只剩兩人交錯的呼吸聲,一急一緩,像兩條即將斷裂的細線。她的內心在劇烈拉鋸:拒絕,意味著毀掉他們的未來;答應,則是對自我的背叛。但愛最終讓她傾斜——她無法眼睜睜看他墜落。 然後,她輕聲說: 「讓我想一想。」 高升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震驚與不可置信,淚水掛在睫毛上,模糊了視線。他的內心一沉:她竟沒有立即拒絕,這意味著她已在考慮犧牲,那種痛楚讓他更覺無地自容。 「嫣兒……你——」 「我說,讓我想一想。」嫣兒重複一次,語氣平靜得可怕,聲音卻輕得像風過樹梢,「不是現在答應,也不是現在拒絕。我需要……一點時間。」她的平靜是偽裝,內心已如風暴肆虐,無奈與愛交織成網,讓她喘不過氣。 她緩緩起身,動作僵硬而緩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無形的距離。淺藍色家居服隨著動作貼合她的腰線與臀部曲線,布料摩擦發出細微的窸窣聲。她的腳步輕踏在地毯上,幾乎無聲,卻在高升耳中放大成沉重的鼓點。離開的每一步,都讓她的心更碎一分:她愛他,卻不知這愛能否撐過這場風暴。 高升仍跪在地上,呆呆望著她的背影。那背影纖細,卻忽然陌生得讓人心慌。茉莉花香隨著她的離去逐漸淡去,只剩空氣中殘留的淚水鹹味與他自己急促的心跳聲。他的內心空洞:愧疚如永夜般吞沒他,他知道,這道裂痕已深不可測。 臥室門輕輕關上。 沒有鎖扣的咔噠聲。 卻像一道無形的鐵牆,把兩人徹底隔開。 高升雙手垂落,掌心仍殘留她指尖的冰涼。淚水一滴一滴落在地毯上,洇開深色的水痕,伴隨著輕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嗚咽,在寂靜的夜裡無聲蔓延。他的內心在哀號:有些東西,在今晚之後,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