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鸟的葬礼:在名为父爱的废墟上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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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宾利切开清晨的薄雾,缓缓驶入圣玛丽私立高中。高耸的铁艺门冰冷闭合,将里外隔成两个世界。这所学校以纪律严明著称,灰石建筑上爬满沉郁的常春藤,像一座精美的堡垒,或一个华丽的牢笼。 车厢内,空气凝固。 苏星晨侧头看着窗外。从苏铭的角度,只能看到她柔顺的发顶和一段白皙的脖颈。她穿着这所学校死板的制服:藏青色百褶裙刚到膝盖,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一颗,连领结都打得一丝不苟。被白色长袜包裹的双腿并拢斜放,像个教养完美的瓷娃娃。 苏铭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星晨。”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这里是全寄宿。没有我的允许,周末也不能离校。” 苏星晨没有回头,声音细软,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懦:“知道了,爸爸。” 一周前,苏家别墅书房。 灯光只照亮红木书桌一角。苏铭坐在阴影里,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不抽,只是拿着,仿佛那点重量能压住些什么。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私立圣玛丽亚学院是全国最昂贵的寄宿制学校,以管理严格著称,学生入学后非节假日不得离校,家长探视需提前一周预约。入学申请表已经填好,推荐信和资产证明一应俱全,只差监护人签名。 也差被监护人同意。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苏铭还是立刻察觉了。他抬起头,看见苏星晨倚在门框上。 三个月了。 自从她十八岁生日那晚之后,三个月来他们第一次这样对视。她穿着他的旧衬衫,深灰色,尺码太大,松垮垮地挂在肩上,下摆垂到大腿中间。这件衣服是他多年前参加学术会议时买的,早就遗忘在衣橱深处,不知何时被她翻了出来。 “陈伯说你找我。”苏星晨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 苏铭放下那支烟:“把门关上,坐下说话。” 她没有动。 苏铭深吸一口气,指了指桌前的椅子:“星晨。” 这两个字像某种开关。苏星晨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终于走进书房,关上门,在距离书桌最远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而不是他指定的那张椅子。 “下周一。”苏铭直接切入主题,将桌上的文件推过去,“圣玛丽亚学院,我已经办好所有手续。”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苏星晨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冰碴:“苏铭,你是在通知我,还是在跟我商量?”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为什么?” “你需要一个更适合的学习环境。”苏铭的语调是公事公办的平稳,“圣玛丽亚的升学率是百分之百,那里的管理——” “——那里的管理能把学生关成金丝雀。”苏星晨打断他,“非节假日不得离校?家长探视要预约?苏铭,你是打算把我送去坐牢吗?” “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她重复这三个字,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台灯的光终于照亮她的脸;三个月,她瘦了很多,下巴尖了,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现在沉着某种锋利的东西,“苏铭,看着我,再说一遍这是为我好。” 苏铭抬起头。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她俯身撑在桌沿,那件属于他的衬衫领口敞开着,锁骨线条清晰可见。太近了,近得他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和他用的是同一款。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十八岁生日前,她会这样靠近他,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头发蹭在他颈窝。那时的亲密没有棱角,是理所当然的依赖。现在,同样的距离里塞满了试探、挑衅和某种刻意的暧昧。 “星晨。”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沉下去,“注意你的态度。” “我该用什么态度?”她歪了歪头,“对即将把我流放的养父,该用什么态度?感恩戴德?还是跪下来谢谢你终于决定把我这个麻烦处理掉?” “没有人要处理你。”苏铭的手指收紧,那支烟在他指间弯曲出危险的弧度,“这是为了让你专心学业,也是为了——” “为了什么?”她追问,眼睛紧盯着他,“为了让你眼不见为净?为了让你能安心和那位喷‘银色山泉’香水的女士约会?苏铭,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回来身上带着那股味道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苏铭的脸色终于变了。 “我在想,”苏星晨继续说着,语速很慢,像在用刀子凌迟,“我的养父,我喊了十二年‘爸爸’的人,在别的女人身边是什么样子。会像以前哄我睡觉那样温柔吗?会像教我写作业那样耐心吗?还是会——” “够了!”苏铭猛地站起来。 椅子向后滑,在实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绕过书桌,在她面前站定。成年男性的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在空气中弥漫,但苏星晨只是仰着脸看他,甚至勾起嘴角。 “怎么?被说中了?” “苏星晨。”他叫她的全名,三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注意你的言辞。” “我的言辞怎么了?”她毫不在意,“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可以有你的生活,为什么我不可以有我的?你带女人回家,我带男生回来,这不公平吗?”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引线。 苏铭的手抬起来——不是要打她,他永远不会那么做——而是按住了她的肩膀。他用了些力道,指节泛白:“公平?什么是公平?我把你从福利院领回来,给你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我把你当成亲生女儿——” “可我不是你的女儿!”她突然提高音量,眼睛红了,“我从来就不是!苏铭,从你把我带回家的第一天起,我就没把你当父亲!” 空气凝固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终于捅破了那层摇摇欲坠的窗户纸。苏铭的手僵在她肩上,他能感觉到她身体在轻微颤抖,但她的眼神没有退让,反而有种破罐破摔的决绝。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危险。 “我说,”苏星晨一字一顿,眼泪终于滚下来,但表情却在笑,“我从来没把你当父亲。你抱我的时候,哄我的时候,给我讲题的时候——苏铭,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闭嘴。” “我在想,如果这个人不是我的养父,该多好。” “我让你闭嘴!” 他的声音终于失控,在书房里回荡。按在她肩上的手收紧,又像被烫到一样松开。苏铭后退一步,呼吸急促,额角青筋跳动。 苏星晨看着他的反应,眼泪流得更凶,笑容却越来越大:“你看,你也明白对不对?所以你要把我送走,送得越远越好,最好一辈子都别回来,这样你就可以继续做你完美的苏教授、苏校董,不用面对这个让你恶心——” “我不恶心你。”苏铭打断她。 这句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苏铭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回深潭:“我不恶心你,星晨。但我必须对你负责。作为你的监护人,我有责任纠正你的错误,引导你走向正确的道路。” “正确的道路就是把我关起来?” “正确的道路是让你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终于恢复平静,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那份文件,“圣玛丽亚的管理方式或许严格,但那里能让你静下心来。等你考上大学,变得成熟,你会理解我今天的决定。” “我不会去的。” “你必须去。” “如果我拒绝呢?” 苏铭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可怕:“你没有选择。我是你的法定监护人,在你满二十岁之前,我有权为你做这个决定。” 苏星晨盯着他看了很久。眼泪已经停了,脸上只剩下冰冷的湿润。她点了点头,一下,两下,动作很慢。 “好。”她说,“好。苏铭,你赢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苏铭叫住她。 她停在门前,没有回头。 “从明天开始,陈伯会帮你收拾行李。周日晚上,学校的车会来接你。”他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稳,甚至算得上温和,“到了新学校,记得每周给我打电话报平安。” 苏星晨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书房里恢复寂静。苏铭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台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像个困兽。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刚才按住她肩膀的那只手,现在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用力握紧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了。城市灯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模糊的光晕。 苏铭慢慢坐回椅子,拿起桌上那支已经变形的烟。他看了它很久,最后拉开抽屉,扔了进去。 抽屉里还有别的东西——一张照片,装在简单的木质相框里。照片上是十岁的苏星晨,穿着小学制服,扎着马尾辫,在公园的秋千上笑得很开心。他站在她身后,推着秋千,脸上是难得的放松笑容。 那是她十二岁生日那天拍的。 苏铭的手指拂过相框玻璃,在女孩的笑脸上停留片刻。 然后他合上了抽屉。 二楼,苏星晨的卧室。 她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那件过大的衬衫袖子垂下来,像一对灰色的翅膀。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陈伯。老管家在门外停了一会儿,轻轻敲门:“小姐?晚饭准备好了。” “我不饿。”她的声音闷闷的。 陈伯沉默了片刻:“先生……先生也是为了你好。圣玛丽亚是所好学校,很多世家小姐都在那里读书。” 苏星晨没有回答。 陈伯又站了一会儿,终于叹气离开。脚步声渐远,消失在楼梯尽头。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书房窗户透出的灯光。那盏灯还亮着,苏铭还在里面。 三个月前,她十八岁生日那晚,也是这样的灯光。 蛋糕上的蜡烛燃烧着,她鼓足所有勇气说出那句“我喜欢你”。那时她心里有千万种设想——他会震惊,会拒绝,会生气,甚至可能会把她赶出家门。 但她唯独没想过,他会变得如此陌生。 那个总是对她微笑、无条件纵容她的苏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严厉、用规章制度筑起高墙的陌生人。他检查她的成绩,挑剔她的衣着,规定她的门禁时间——像个真正的、古板的父亲。 可她知道不是。 真正的父亲不会在女儿靠近时下意识后退。 真正的父亲不会在女儿哭泣时移开视线。 真正的父亲,更不会因为一句告白,就彻底摧毁过去十二年的温情。 小时候帮她洗澡,生病时照顾她,逛街时为她挑选衣服。她的成长轨迹里充满他的指纹。他曾经那么自然地参与她生命中的一切,为什么现在不行了? 就因为她说破了那层窗户纸? 就因为那三个字? 苏星晨伸手,指尖轻触镜面。冰冷的玻璃映出她的指尖,也映出她眼底逐渐凝聚的某种决心。 “苏铭。”她对着镜子轻声说,“你以为把我送走,一切就会回到原点吗?” 镜中的女孩勾起嘴角,那个笑容不再有眼泪,只剩下冰冷的锋芒。 “你错了。”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衬衫,重新穿上,一颗一颗系好纽扣。然后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个铁盒。她打开它,里面是各种小东西——褪色的电影票根、游乐园的徽章、一块摔碎又粘好的陶瓷小熊。都是这些年苏铭送她的礼物,或者他们一起留下的纪念。 最下面,压着一张照片。 是她偷拍的。苏铭在书房工作的侧影,台灯光勾勒出他的轮廓,他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照片边缘有点模糊,因为拍照时她的手在抖。 那是她十六岁那年拍的。 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旁边的美工刀。 刀片很锋利。她将照片放在桌上,用刀尖沿着苏铭的轮廓,一点点裁下来。 咔嚓。 咔嚓。 纸屑纷纷落下,最后留在她手里的,只有一个完整的、孤零零的苏铭的侧影。背景被彻底剔除,他像是从她的世界里被单独剥离出来。 苏星晨将那片照片举到眼前,对着灯光。 然后她拉开书桌最上层的笔筒,里面有一支打火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苏铭书房拿来的,一直藏在这里。 啪。 火苗窜起。 她将照片的一角凑近火焰。纸片边缘卷曲、变黑,火光沿着轮廓线蔓延,吞噬掉他的肩膀,他的侧脸,他低垂的睫毛。 燃烧的速度很快。 在火舌即将舔到她指尖的前一秒,苏星晨松开手。 燃烧的照片飘落进桌上的陶瓷笔筒里,蜷缩成一团焦黑的灰烬。最后一点火星挣扎着闪烁几下,熄灭了。 青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画出短暂的轨迹,然后消散。 她看着那团灰烬,轻声说: “我会让你后悔的,苏铭。” 窗外,书房那盏灯,终于熄灭了。 整个别墅陷入黑暗。 —— “下车。”苏铭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他已先一步走出车外,整理着西装袖口,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她只是件需要交接的物品。 苏星晨跟着他走进冰冷的走廊,来到一间标有“校董办公室”的房间。里面已有几位穿着考究的校方人员在等待。 “李主任,这就是新转来的学生,苏星晨。”苏铭的声音平稳无波,向一位中年女性介绍,用的是全名,没有任何前缀。 “苏同学,欢迎来到圣玛丽亚。”李主任微笑着递过来一叠手册,“这是校规和你的课程表。苏校董已经特别交代,要对你进行……‘规范化管理’。” 最后几个字,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苏铭一眼。 苏铭却仿佛没听见,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声音通过冰冷的空气传来:“李主任,按最高标准执行。她有任何违纪,直接按校规处理,无需向我单独汇报。” 这句话,彻底划清了界限,在校规面前,他们没有任何特殊关系。